1、伤 天就要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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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就要黑了。
周菡扭头看了看身后厚重的窗帘，橘黄色的阳光透过帘子洒在自己肩上，温暖又冰凉。她有些出神，但片刻后又低下头，继续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桌边许多的资料，都杂乱地摆放着，仿佛有永远也做不完的工作。书柜上堆满了纸稿，垃圾桶里也堆满了脏乱的纸团，嗯，这个头发凌乱的女人大概是在忙一件烦心的工作吧。
突然，她惊讶地抬起头，“秦骏宇？”
一个穿着普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办公室，站在办公桌外一两米的地方。他双手插兜，右脚向前叉开。领口大开的衬衣大方地展示着他精壮的身材。
秦骏宇嘴角微微上扬，“周菡，好久不见了，”稍稍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你同事跟我说，你今天晚上加班。”
周菡楞了一下，又猛地起身。紧握的右手撞上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你来干什么？”她的眼里透出防备和不快，甚至身体都开始紧绷，可是秦骏宇好像丝毫没有感受到对方的不欢迎，他耸了耸肩膀，轻快地说：“呵呵，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
“我以为你说死都不见我的话是真的呢。”周菡说话的语调既嘲讽又阴郁，她紧张的身体稍稍松了一些，但眉头还是皱起的，脸色比之前的还要难看。
秦骏宇收回右脚，身子略微站直，“是，只是……”
“所以你现在还想继续玩弄我？”周菡打断秦骏宇的话。
她显得还算平静……如果没有拳头敲击桌面的声音的话。
“不，不，”秦骏宇轻轻抬起手，希望安抚周菡，让她冷静一些，可他的嘴里只吐出两个字，就又闭上了。只是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很缥缈，甚至瞳孔里都折射出享受和愉悦，让人不自主地好奇，但又觉得汗毛直立。
“我只是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完。”舒缓的声音终于响起，秦骏宇话音未落就向着周菡走过去，还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得工工整整的白纸。
一看到秦骏宇的靠近，周菡就变得异常地激动，她指着秦骏宇大声嚷道：“不，你不要靠过来。”声音不复刚才的温柔细腻，有些尖刻刺耳。
她用力地瞪着眼前的男人，本来就大的眼睛更是黑白分明。瘦削的脸庞看不出半点过去那圆润清秀的样子，只是显得憔悴狰狞。
秦骏宇停下脚步，举起拿着白纸的手，示意自己的无害和无辜，他解释说：“不要紧张，我有个东西想给你，一直没找到机会。”
“哼。你拿什么来，都不会有用的。”周菡冷，然后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身后的窗帘。
秦骏宇本想不显露自己的情绪，但好像伪装并不到家，他的嘴角隐秘地露出了一丝快意和期待，“不，你看了就知道了。”
他把手上的纸打开，“这是我遗嘱的复印件。”
“你的遗嘱？”周菡惊讶地扭头，微红的眼睛还来不及流下眼泪，又睁得大大的。
她伸手接过那张纸，耳畔传来的话有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周菡，你看看吧。”
“ ‘周菡’？”周菡心想，“以前你可从来没这么叫过我。你倒是很会哄人开心，什么‘菡菡’、‘小菡’，不知道肉麻。”
她嘲讽地一笑，但又觉得似乎不对，细一听，这冷酷的声音里……好像又混着一句勉强又苦涩的恳求：“菡菡，你能看一眼吗。”
周菡竖起耳朵痴痴地听，“‘菡菡’？对，他说的是菡菡！”
那恳求由悠远逐渐变强，最后和兴奋冷酷的问话混响在一起。周菡还来不及看清纸上写着什么，脑袋里就被两种声音填得满满的。哀求里夹杂着无情，无情又交织着哀求。
“‘菡菡，你能看一眼吗。’……
‘周菡，你看看吧。’……
‘菡菡，你能看一眼吗。’……
‘周菡，你看看吧。’……
‘周菡，你看看吧。’……
‘菡菡，你能看一眼吗。’……
周菡……
菡菡……
周菡……”
她一时间头痛无比。声音的起伏使她头晕目眩，视线模糊，甚至意识都有些混沌。
一阵痛苦过后，一个声音将她瞬间从混沌中拉回。秦骏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和她只隔一张办公桌的地方，他在她耳边一字一字地说：“周菡，你给我看清楚，一个你的名字都没有。”
他修长的手指指向周菡手里拿着的遗嘱，对着周菡的耳垂呼出暧昧而又危险的热气，好像他们是缠绵的情人，又好像他们是垂死挣扎的猎物和撕咬猎物的恶兽。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这个疯女人！”秦骏宇说得气愤又挑衅。
他的话让周菡又感到一阵炸裂般的疼痛，她用力捂住自己的头，觉得眼前模糊的世界都隐隐有些发红了，天花板好像都在摇摇晃晃的。
眼前看到的一切应该只是她的幻觉。她嘴里痴痴地念叨着：“不……不……不，不！”喘息声逐渐加重，她开始尖叫起来：“不！！！怎么可能！”话音一落，她突然平静下来，开始微笑。那笑容非常扭曲，就像她无法控制自己脸上的肌肉似的，“秦骏宇，你敢玩我，就要敢承受后果！”
周菡眼前再次恢复了清明。她随意扫了一眼遗嘱的开头，抬眸看向秦骏宇，“你为什么要把我写进遗嘱？”说着，她把遗嘱递还给秦骏宇。
虽然眉头微皱，但周菡还是脸色平静，优雅而矜持地直视着秦骏宇，希望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秦骏宇垂下眼睛，避开了周菡的目光。他垂着手，没有接过那张薄薄的遗嘱，只是轻轻地问：“你都不想知道我要给你留些什么吗？”
“没兴趣，”周菡把纸拍到办公桌上，抿了抿唇，“你把我的名字从你的遗嘱里面划掉。无论你想给什么，我都不可能要。”
“你以后会有老婆小孩，会有人愿意和你过一辈子。但我不会是那个人。”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会儿，眼神由缠绵甜蜜又变得苦涩悠远，好像在回忆些什么。
可没多久，她又强制把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双手抱在胸前，冷淡地说：“秦骏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既然你已经把我从你的生活里去掉了，那你今后就没有资格和我有一丁点关系，哪怕是用钱做补偿都不可以。你拿遗嘱表什么衷心，我告诉你，没有用！”
秦骏宇一把扯过周菡手里指着自己的白纸，反指向面前这个女人憔悴但不失漂亮的脸蛋，不禁想起自己初次见她时产生的兴趣和征服欲，又觉得如今这种死缠烂打的女人实在是索然无味。
他甩甩手里的纸，冷哼道：“你给我看清楚。呵，要分手费？威胁我？复合你是不要想了，不给钱就同归于尽是吧？呵呵，”
他挑挑眉毛，然后又说：“老子就是玩你了又怎样。想整我？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句话犹如魔咒，不断在周菡的脑海里盘旋，周菡再次感到了那种无法逃离的疼痛，她疯狂地大喊，然后一把扯过秦骏宇手里的遗嘱，“啊！！！这不对！！！” 白纸狠狠攥紧，她不住地摇头，发出粗重的喘息声，眼泪和鼻涕都一下流了出来。
那张被揉烂的纸又一次被她拍到桌上，一声重重的闷响之后，周菡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手臂勉强支着瘫软的身体。
秦骏宇深情而温柔地望着周菡，眼里湿润的泪就快要凝成水珠落下。他的胸口隐隐浸出一点红色，嘴唇也是那样的苍白干燥。他用热恋时互道晚安的语调说：“菡菡，这是给你的……我知道，你可能一眼都不会看……但是求求你，至少把它收下好不好……”
短短几字，他却反复思考，一而再地停下。
周菡并没有因此而软化态度。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好了，我收下，”然后指向门口，“现在请你给我滚。”
秦骏宇眼上的那滴泪落了下来，他点点头，“好，我走，”
没走一步，他又扭回自己的身体，“但是我怕你真的一眼都不看……菡菡，你相信我，我爱过你……现在仍然爱着你。”
周菡的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她抽抽噎噎的，本想要愤怒地叱喝眼前的混蛋，但发现自己的嗓子嘶哑到失去发声的能力。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流动：是眼前的男人让她实现了灰姑娘的童话、是眼前的男人让她感知了上流社会的金钱物欲；是眼前的男人对她浪漫温柔、是眼前的男人将她无情的抛弃……她曾经自视甚高，所求甚多，可现在……
空气里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喘息声，长久的沉默之后，周菡苍白着脸色，低头盯着自己黑红色的指尖，轻声哭求：“秦骏宇，我求求你，你走吧。”
秦骏宇深深看了周菡一眼，转身离开了。留在周菡眼前的，只剩灰白又带着血色的背影。
周菡强忍住眼泪，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抽噎。她呆呆地落入电脑椅，眼神放空……
过了很久很久，她拿起那张染着血迹的遗嘱，喃喃自语：“对，你是爱我的。”然后一会儿失声痛哭，一会儿又尖声大笑。
这座寂静的废弃建筑里，只听见她一个人又哭又笑的声音。
不远处的沙发上，秦骏宇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般，一言不发。他耳朵上镶着黑曜石的耳钉折射出缤纷的色彩，那仿佛是他曾经所经历过的，富丽堂皇的、灯红酒绿的、浓情蜜意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