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后好运 捡到长得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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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死过一次的人，秋桑觉得自己的运气似乎好得过了头。
半个小时前他的副官通报成功抓到了一个跨星球的走私犯并获人赃并获。虽说通告单上的走私商品一栏写的是实验动物，但他看到的却分明是人，且恰好算是个熟人。
关住商品的容器是透明的铝质笼子，要输入13位密码才能打开，难以靠外力破坏。笼子的体积不大，因此无法供一个成年男人站直，关在里面的商品只能抱膝而坐，头顶的狼耳朵半垂着，一条尾巴耷拉在两腿之间。秋桑对这似人似兽的状态很感兴趣，但更吸引他注意力的是男人的相貌：随意梳起的半长发，轮廓深邃的瘦窄脸，下垂眼，不算薄的嘴唇很适合接吻。他的五官本该是柔和的，如今却被眼神中的杀气腾腾所笼罩。秋桑看着这张脸露出微笑，倒不是因为这个男人的英俊，而是因为就在半个月前这人还是秋桑的审讯官，当然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了。
在之前的二十多年里，秋桑先生先是一个孤儿，之后是一个科学家，再后来成了反抗组织的成员。虽然他为这个组织出生入死，但鉴于他是一个生性悲观的人，并没有对反抗的成功抱有任何希望，同时也没有对自己的同伴有丝毫期待。而之后事态的发展，似乎正如他所预料的一般。在秋桑先生不幸被捕之后，并没有任何人赶来营救他，于是他被理所应当地投入了监狱，又顺理成章地遭受了拷问。
由于秋桑先生乍一看只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一开始他只是被当作普通的嫌疑犯对待，被关在初级监狱，但很快军部就意识到他们抓到的是条大鱼，是已经成功暗杀了三名高级将领，策划了两起暴动的是反叛军首席技术支援。因此秋桑先生有幸得到特殊优待，被植入了皮下监测器，一旦发现他有越狱企图，就立刻引爆主动脉附近的炸弹，还有两个带有摄像头的人工智能确保能24小时不间断地监视他。得到这样无微不至的关照秋桑着实感到受宠若惊，但更令他诧异的是，第二天一位上校级别的军官就前来提审他了。
戴手铐坐在审讯椅上，秋桑最先听到的是脚步声，军靴在地板上踏出的节奏极快，然后从门后出现一个挺拔的身影，他的目光落在黑色的皮质手套上，随着来者抬手的动作，手套边缘与军服袖口的交界处，露出一小块苍白的皮肤，最后映入眼帘的的是张不可一世的脸，眼神中的傲慢似乎比呼吸更自然。
“这个月的七号，你在酒店包厢刺杀了两名上将，并用空间传送器逃离现场。你是否认罪？”声音是刻意被压低的，像贴着脖子冰冰凉凉一阵风，让秋桑不由得怀疑，此人原本的嗓音是过分温柔而不适合于审问的。
秋桑悠然飘出一抹笑，说道：“人是早晚要死的，我只是帮他们早日免除尘世的烦恼，顺便为他们家人赢取了一份保险金。这可不算是罪行。”
上尉冷笑道：“那你何必要逃走呢？”
秋桑一本正经道：“毕竟我是个慷慨的人，匿名行善，不需要感谢信。为了避免家属太感激我就先走一步。”
上尉说道：“那我也不介意帮你免除尘世的烦恼。”
秋桑眨眨眼，轻佻地一吹口哨，说道：“还是不必了，见到您以后我对尘世又有人新兴趣。”上尉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可惜不是害羞的云彩而是暴风雨的前兆。他厉声质问道：“不要再嬉皮笑脸了，你的同伙有哪些？”
“是我一人所为，没有同伙。那些剩下的家伙无非是一些蠢货与笨蛋，不值得一提。当然你们的人没抓到他们，可能是因为你们更蠢一点。”
上尉讥嘲道：“但我们的蠢货可是抓住了您这位天才。”
秋桑舔舔嘴唇，微笑道：“那或许命运为了我与您这个美人相见吧。其实您可以考虑一下色诱战术，毕竟我是个意志不坚定的人。您只要脱光了衣服躺在我身边，我应该什么都愿意告诉您。”
年轻的上尉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扬起手一拳将秋桑击倒在地，他摔倒时手还铐在椅子上，这一拳的势头连带着椅子也一同翻倒压在他身上。
那天的审讯没有得到任何结果，最大的贡献是让这位上尉大人恼羞成怒，在那天夜里直接下令，为囚犯执行死刑。注视着针头刺入手臂，淡蓝色的药物缓缓注入体内，秋桑只感到一阵平静。他是从小被抛弃的孤儿，习惯以冷漠疏离的态度维持自尊，既没有亲人也少有朋友。当初反抗军招募他也是看基于能力，不少成员对他的性格也多有抱怨。由于在被捕前他已经制作了一个拥有自己部分智力的人工智能，足以满足反抗军在武器维修上的需要，所以他的地位也变得更加可有可无，也就不需要再大费周章进行营救。不被期待着而生，不被在意着而死，秋桑自嘲也算是过了首尾呼应的一生。
但当秋桑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安躺在一张带帷幕的四柱床上，漂浮在一个圆形水池中央。他不明所以地坐起身，意识到身上所穿的黑色长袍并不属于他所处的时代。袖摆宽大，袖口镶有金色花纹，下摆在小腿位置，虽然不贴身，却依旧有温热感，应该是自体发热面料。秋桑弯腰触碰透明的池水，液体即刻凝结为固体，供他立足通行。借着这反光的材质，他低头看向倒影，发现自己的脸并没有任何改变。
刚一踏出漂浮着床的卧室，秋桑就得到了人工智能的热烈欢迎，“早上好，总督先生，您已进行了七小时二十五分钟的睡眠，今天的气温适宜，适合进行星球旅行与星际跳跃，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谢谢。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半小时后有一个远程可的星际会议需要您参与，还有十分钟前您的弟弟竹闻总督留下口讯，让您醒来后立刻与他联系。要我立刻联系他吗？”
“好啊。”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秋桑耸耸肩，虽然从理性角度考虑他应该先摸清状况再行动，但这过于突兀的场景转换让他对自身的处境毫无实感，索性以置身事外的态度放任事态发展。
电子屏幕上的弟弟竹闻有一张陌生的脸，是个长得像猫的年轻人，圆眼睛尖下巴，煞有其事地板起脸，却只想让冒名的兄长捏一把脸颊。
可惜这个猫似的弟弟丝毫不和颜悦色，一见面就厉声指责道：“秋桑，你这样子真是不像样！一大清早就是这种萎靡不振的样子，就算你只是个偏远星球的总督，也应该打起精神来，给你治下的民众树立一个好榜样。”
秋桑说道：“哦。”
“你这是什么敷衍的态度？是不是还因为我阻止你那件事而怪罪我？”年轻的弟弟皱眉，摆出一副故作老成的口吻教训起兄长来，“我是为了你好，你就算再不像样，也不应该和那种疯子混在一起，我不拦着你早晚把自己炸上天。再说我也没把那个疯子怎么样，只是让他滚蛋了。”
秋桑面无表情道：“我没有怪你。”
竹闻说道：“没有最好了，我是来提醒你最近一切小心，最近有三名总督都遭到了铁血复兴会的暗杀。你这段时间都不要一个人出门。虽然你是个废物总督，对方也说不定会找上你？”
秋桑不由得皱眉道：“废物？”
竹闻理所当然继续道：“怎么了？这么多年来你被人叫废物，难道还没有习惯吗？”
秋桑笑道：“会从今天开始习惯的。”
竹闻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有事情立刻和我联络，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弟弟。对了，母亲也代我向你问好，她最近在出使联盟进行友好访问，所以暂时抽不出空联系你。”
通讯结束后秋桑望着空白的屏幕不禁失笑，他不但莫名其妙捡回来一命，还买一赠一多了一个便宜母亲与弟弟，再给了他一个‘废物’的荣誉称号，实在是命运的慷慨馈赠。只可惜秋桑自觉无福消受。他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回到硝烟背叛与鲜血中去，那里是他出生的摇篮，他也把那里作为坟墓。
早餐后秋桑在办公间找到了加了密的工作用计算机，有趣的是他可以依靠自己的虹膜和指纹解锁。通过这上面得到的信息，他基本确信自己是来到了某个平行世界，占据了这个世界的自己的身份。这个世界的秋桑是个偏远星系的总督，掌管一千万人口，九百万的人工智能与三百万多万无身份的改造人。
改造人是指经过非法基因改造过的人类，基因改造作为政府的垄断科技，不允许任何组织或个人进行实验。每年政府都会对公民的基因序列进行检测，一旦发现有私下进行基因改造者，将立刻被剥夺公民权流放。因此有不少改造人作为黑户隐藏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做着野兽一样的工作，却像老鼠一样卑微地活着。他们中就有不少加入了名为铁血复兴会的反抗组织，意图推翻现任政权。
大抵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秋桑大概是个蒙祖荫的废物，偏远总督着实是个清闲活，大部分劳苦工作都由人工智能帮忙完成了，每日所需做的只是签文件，开例会，定期露个面，进行公开演讲，向公众表明风和日丽，天下太平。前反贼秋桑对这份清闲受用不起，在百无聊赖之中抽空把整个总督的保安体系都改良了一番，又顺带研究起了在上一个世界未完成的磁场修改器。研究的进度不错，但也只算是在意料之中，坦白说来到新世界的这几周，唯一让秋桑提起些兴趣的意味就是这次见到了熟人。关在笼子里的那张脸，恰好就曾属于过那个世界里亲自下达死刑命令的上尉先生。
他与他，陌生人与陌生人，囚犯与审问者，却恰好是一次精准的立场互换，这次倒是由秋桑决定对方的生死了。
年轻的总督大人面带笑意，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到笼子前面，弯腰打量里面的猎物，却不料对方猛地一抬头，甩出一道眼风，四目相对时，眼神碰撞几乎发出金属声。笑意饶有兴趣地加深，秋桑彬彬有礼地说道：“你的名字是阿森，对吗？看起来先生你不像是有公民身份的。”
回应仅是阿森唇边轻蔑的一抹笑意。
秋桑故作遗憾地歪了歪了头，和善地一拍副官的肩膀，说道：“劳烦向这位先生介绍一下，让他了解一下通常情况下他会有那些结局。”
副官先生叫陆守文，今年三十岁不到，是个一丝不苟的年轻人，平日里交上来的文件连标点符号都不出错。但据说他在二十岁之前是一个摇滚乐队的主唱。而秋桑也不止一次撞见他躲在休息室里用吸管喝巧克力牛奶。
严肃的副官用铁板一样的声音说道：“按照现行律法第24条修正案，无公民权的改造人，将被处以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如果改造人同意拍卖，可以由总督府在十个工作内日内对其进行拍卖，若拍卖成功，在买家交付了一定数额的违约金后，便以奴隶身份代替公民身份，免除相应的处罚。”
“所以呢，这位先生，你比较喜欢哪种结局？”
“没必要假惺惺问我的意见，随你处置好了。”这是阿森第一次开口，依旧是那个声音，低而柔，稍带些鼻音，不自觉飘低的尾音轻柔地在秋桑心口荡出一抹柔波，让他感些莫名的情绪，便直接说道：“你的声音很好听。”
这是货真价实的夸奖，却也收获了货真价实的愤怒，阿森像是被侮辱了一般瞪向秋桑，紧紧抿住了嘴，似乎抱定了决心不再开口。秋桑不明所以地笑笑，眼前弹出一个问号，思考了片刻才得到了可能的解释：这个世界里改造人的最好归宿便是作为玩物，成为关在家中供人赏玩夸耀的收藏。阿森便也认为总督对自己的所有的兴趣都是卖主对商品的喜爱，他几乎已确信自己将遭受总督暗含着羞辱的玩弄，于是一句简单的夸赞都足以验证他的猜测。
这也让秋桑嗅到了阿森紧绷的情绪下的恐惧，只有对于自身命运的无能为力才会催生出这样的怒火。理智越是挣扎渴望摆脱玩物的命运，潜意识中却已绝望地接受了自己注定的结局，就像是踏入沼泽中的受难者，所已抱着必死的念头，却又心存不甘地奋力挣扎。
想到这里秋桑不由地轻笑出声，阿森的狼耳抢先竖起捕捉到声音，继而抬头，平和而绝望地注视着眼前人，耐心地等待着对自己的发落。
秋桑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张脸了，但今时与昨日，此地与彼方，相同的脸上却浮现着截然相反的神情，高高在上与狼狈窘迫，从容不迫与故作镇定，冷酷锐利与倦怠绝望，像是欣赏不同的艺术家描绘同一片风景，他不由得感到别样的趣味。
这么有趣的家伙自然不能坐牢，再说他有着蓬松的尾巴和柔软的耳朵，光是供人抚摸一下，就值得一次赦免。只是秋桑也不愿意这样简单放过阿森，毕竟他的一根骨头是托上尉先生的福才断的。如果他是一个拥有高尚情操的成年人，那么他理应意识到这两人的区别，不该迁怒于平行世界的无辜者。可惜他不是。
“其实你还有一个选择，作为总督我有权赦免你，然后让你当我的宠物。”
秋桑示意副官打开笼子，微笑着伸手摸了摸阿森竖起的一对耳朵，入手的触感柔软而微凉，正当他顺着耳朵向下抚摸头发时，却被野生宠物猝不及防地一扭头，一口咬住了虎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后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