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远近不离
不知道 ...
-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当你离某样东西越近的时候,反而离它越远。
异地成功的苦恼便在于此。
早上从被窝里醒来,漫无目的四处觅食,不知不觉竟然出了校门,空气中混杂着海腥味,清醒过来才发现走到了海边。
海沙漫上鹅卵石小道,掩住了尽头。走在我前面的老人忽然回过头来提醒我小心别摔着。
“你还说人家呢,刚刚是谁一屁股坐那了!”走在前面的老伴回过头,假意嘲笑他。老妇人戴着一顶夹着小花的鸭舌帽,显得十分活力和年轻。初春天阳光虽然灿烂,但还残留着冬天的冰冷。老人们只穿了单薄的外套,粗糙的双手暴露在外面,没有戴手套。
被老伴嫌弃的老人冲我和善的笑笑,又转身继续走。我跟着他们的节奏,享受这眼里的暮光之恋。
他们也是来看海的,老人沿着海边的细沙向东边走去,相依着,手牵着手,时不时地蹲下来捡一块小贝壳,看到垃圾也顺便捡起来,搁在自己随身带的小袋子里。
清晨与他们的黄昏,是对比强烈的浓墨重彩。又或许,是白描一笔,闲云野鹤,自序风情。
我掏出手机来,可打开照相的一瞬间,兴致缺缺,存在相册里的,从来不是用语言想要描述的东西。
于是打给了陆家何,对方又是暂时无法接听。通讯软件里,我一个人的头像吐出一堆堆的对话框,而他的依旧静默着。
异地让人痛恨距离,也让人无奈。
回到宿舍,剩下的两位才刚刚起床,睡眼蒙蒙,披散着头发在宿舍里晃来晃去,说我们还以为你去跳海了,真的。
“我倒是准备,到了海边发现忘记带上你们。”
走到桌前,电脑屏幕上挂着一封信。
“谁给的?”
日期平常,不带有任何含义,信封平常,似乎不是明信片式的问好。
小娇突然大嗓门,我睡得正香呢!突然有人敲门,好不容易我下床,开门,她往你桌子上放了信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我笑笑,那一定是你醒来不够妖艳,没有给她流口水的理由。
我猜不出信是谁给的,我在学校的老同学她们都是认识的,如果是外面寄信也不会不经过驿站。
信封打开,是陆家何的字迹!
这已经足够让我惊讶,他写了整整三页纸,大概的意思就是:异地太辛苦,但他希望我能坚持下去;他不喜欢社交软件,手机经常静音,但是他想和我用信件说话;新的学期开始,任务繁重,他希望我不要再干兼职;字迹太差,让我原谅,毕竟此刻是三月七号的凌晨;他说作为理科生,希望他文科生女朋友爱上这种慢节奏的通信方式。
我忍不住打电话问他,这次他终于接通,“七号的信,十号才到,那以后我岂不是不仅要忍受相思之苦,还要忍受乌龟般的通信速度。”
“怕你不懂珍惜。”
“你就是不信任我!”我爬上床,抱起胡歌的抱枕继续吐槽,“本来异地恋就已经很惨了,还不能每天跟你说话,你是要憋死我吗!”
“我早就知道你会生气,可是,小寒,我希望我们的爱情,不是时间轴上的快餐,我希望它足够坚固,可以忍受时间。”
他从来没有叫过我小寒,我一下子泄气,躺在床上没了脾气。
“你再叫我一声,我就原谅你。”
“幼稚。”他不理我。
“可是我有个疑问,为啥信是直接送到宿舍的,按理说应该是我去驿站领才对啊。”
“第一次,就拜托了一个同学。”
“还是个女同学。”我说。
“……没想到你这么能吃醋,她男朋友是我舍友,不用多想。”
我决定装哑巴不说话,他以为我还生气,又说:“想给你一个惊喜,就拜托她送到你手上,以后就不会拜托别人了。”
我仍然沉默。
“……我舍友的女朋友很……丑的……黎小寒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挂了!”
“我在想要是我不说话你能说多久,果然不如我说得多。”
“我还有课,挂了。”
“拜拜。”我翘着二郎腿,等着他下一句。
“……黎小寒!”
“我没课。”
陆家何难得清闲一个上午,下午他们专业的同学集体活动去某某博物馆学习,周末有实验课,会忙一整天,再到下一周,又将是高中时代的节奏。
我明白他的用意,写信虽然会很慢但是收到信的那一刻我的确是开心上天的,他的时间很紧没办法总是在线回我消息。钱老和杨绛先生的故事一直是他对于爱情的最高理解,所以他不允许爱情被快节奏的生活亵渎,然而他又不得不在快节奏中苟活。
当然我才不信他的鬼话,他不过是怕我很快就对他腻了,不喜欢他了,所以要时时保持神秘感和新鲜感。
可是,哥们啊,对你的脸有点自信好不好,为了那张脸我还能看上谁?
陆家何一直不热爱社交软件这倒是真的,高中以前他连账号都没有,高中毕业之后发现他打字如同龟速,也就不难理解他为什么那么不喜欢上网,后来打字速度提升了,再加上专业要求,他逐渐脱离网络白痴的身份,但仍然不喜欢网上的交际,QQ连空间都不曾开通,微信的朋友圈也不见他的影子。看起来他不喜欢交谈,但是跟他熟悉的人都会被他突然的毒舌吓到,一针见血从来都是理科生的强项,逻辑性太强你拿他有什么办法。
室长说:“陆家何呢,是外闷内骚,你是外骚内闷。两个自以为一本正经的人。”
不管如何,我异地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每天盼着手机提示收到信件,但也不过是一周一次的速度。但翻看信件倒有个好处,我可以从他笔迹的锋度和连笔程度看出他的心思,睡前把收到的信读上三四遍成了我的一个习惯。为此我还专门买了一个放信封的盒子,放在床头。
我慢慢很少关注手机的讯息,除了短信和必要的通知之外我注意很少的东西。再到后来我干脆不带手机出门,反正没有紧急联系的人。一个人待在外面就是整天。
初春流逝,暮春姗姗,夏意渐浓。因为辞了兼职,我一般周六一整天都泡在图书馆,看闲书,顺带睡在书里。
小传找了好久终于找到我,说有个同学在宿舍楼下等我,等了好久,打你电话也不接。
陆家何说大概是一种能力,他觉得这个女生特别靠谱,特别像我说的小传,直觉找上门,走投无路是重点。
我拉着小传的手跑下楼,跑出图书馆,抄了近路跑回宿舍。
陆家何低着头看着地面,不时抬头看看周围,我绕到他身后,结果被他一把抓住。
“我从上午等到中午,你出门不带手机的吗?”
“你怎么来了?我好高兴啊!”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还没高兴到发烧,还算正常。”我上封信跟他说生了场小感冒,不过一周都过去了,是场流感也快好了。
“小周喊着我来见他女友,我想着这周没什么事,就跟着来了。”
“哦,”我环住他的腰,“那你去见人家女友去吧。”
他抱住我,“可是我这位女友太粘人,应该不许。”
“下次出门要带手机,有事也可以及时联系,不带手机是万万不行的。”
他的语气特别像老学究,我说是的爷爷,您老不用担心,我下次一定记得带手机。
小传一直被我晾在一边,为了表示歉意,我们手牵着手目送她上楼,我在心里给她深深鞠了一躬。
我领着我的爷爷去食堂吃饭,我问他饿不饿。
“我们订了六点的机票,你说饿不饿。”
“下飞机之后你就没想到买点吃的?”
“我们急着找你们学校,哪有闲心吃东西。”
“也对。”
“可是呢,小周的女友一个电话就出来了,我的女友让我空着肚子苦等了三个多小时。”
“哎呀,亲爱的爷爷,好事多磨嘛,你看,我一听说你来找我了就立刻跑过来找你了,下次我一定记得带手机!”
陆家何说他不喜欢吃食堂,拽着我就往学校外面走,我真没想到他的饿意是如此的严重,以至于他没有在意我一直叫他爷爷。
原来他早就在网上订好了小饭馆,学校东门外面的饺子楼,我们两个多月不见的小情侣像个老年人一样吃营养粥,点鲅鱼馅的饺子。
“快吃,吃完带我去看海。”
“你不是有脚?干嘛不自己去?”
他瞪了我一眼,却没有说话,我猜他并不是因为没有话堵我。
他来威海看我了,可是我除了一开始的惊讶之外没有其他的感情,或许我还要责备他耽误我原本窝在图书馆看书的计划。
陆家何穿了一件褪色的牛仔外套,里面是一如既往的白色衬衫。我并不知道他来找我之前做了多少思想工作,毕竟他一直不是爱冒险的人,他喜欢我,可是我从来不期盼他为我做什么。我甚至觉得,他一直傲娇着,我一直仰望着,没有什么不好。
他告诉我他不喜欢打电话,不喜欢聊天软件,好啊,我可以跟他一样,一周等一封信,每天守着短信期望下一秒驿站提示我去取信件;他不关心我,那么我也可以接受,自娱自乐也好啊,只要他不说不喜欢我就好;现在他来看我了,带着一身疲惫和蹩脚的靠近,我更没有理由生气……
可是我好累,突然的倦意。在他出现在学校的那一刻,倦意和惊讶一起就位,只待我的脾气再也忍受不了窒息的空气。
我走神的这段时间里,他一个人默默把盘子里的饺子全吃光了。然后不动声色的看着我发呆。
“你这么快就吃完了!我还没吃几个呢。”
“这位同学,你发呆的时长已经足够我吃下整条鲨鱼了。”
我对他想要吃珍稀海洋生物的思想很是不耻,但还是一本正经的问他,“所以爷爷,您下一站想要去哪?”
我的爷爷没有回答我,他结了账,再次拽着我的胳膊,从东门走到西门,我才想起,他说过要去看海的。
“啊,我还以为你说着玩的。”
“但我知道你不过就是忘了。”
他拽着我的手,沿着海边慢慢走,一声不吭,我知道他在等我开口,可是我不说。
我们遇到了所谓的小周和他的女朋友,与他们如胶似漆的甜蜜模样相比,我们俩僵硬尴尬,如同市场交易。
“哎哟,陆家何,真巧啊,你们也来看海了啊。”小周像模像样的伸出手要和我握手,被陆家何挡了过去。
“她刚刚吃了水饺,还没洗手。”
小周的女朋友低头轻笑,而我只能苦笑。
我说您好,陆家何的舍友,请问你们什么时候的飞机?
“飞机?我们坐火车啊,你不知道来回飞机要花光我们一个月的生活费呢。”
陆家何冲他使眼色,不过小周似乎没有看出来他微弱的眼神波动,继续说,“我们逃了一节毛概,从下午四点开始等车,今天凌晨五点才到,守在你们学校干坐着等了两三个小时。”
“你们什么时候到?”
“五点啊,不对,应该确切的说,是四点四十八。”小周的女朋友搂紧他的腰,“这俩人怕打扰我们睡觉,一直到八点才给你打电话吧,其实一直在学校门口等着。”
我抬头看他,陆家何捏了捏我的鼻子,“怎样,我等了你五个多小时,现在还生气吗?”
“我没生气。”
“就是生气。”
小周跟他女友走远了,我踮起脚吻他。
“对不起啊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