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随意》宇文雾里

1、言与随意 “这

　　“这便是那个孩子？”夏翎看向堂中那孩子，夏随意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是偷偷看着坐在主位旁边那人，唔，她长得可真好看！哎呀，不好，她看过来了！随意赶紧把头低下，规规矩矩的站好，夏翎笑了笑，“不必拘束，坐吧。”语气十分温和。
　　随意便正襟危坐，不敢说话。坐在主位的人是夏氏一族的族长——夏翎，族长是什么人？是他们宗族地位最高的人，但是她对这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儿丝毫没有兴趣，她的视线，停留在族长身旁那个白衣乌发的少女身上。
　　夏随意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连他们说了些什么都没有听清，恍惚间突然听到自家老头儿说道:“随意啊，赶紧去收拾行李，明天就随族长走吧。”
　　“啊？”随意呆呆的看着她家老头儿，走？走去哪？
　　夏津强忍着想收拾她的冲动，还啊？合着他们说了这么久，她压根就没在听！
　　夏随意虽然没听到他们说了啥，但是她看得懂老头儿眼中的熊熊怒火，不好，老头儿要发飙了，等会儿肯定要找她麻烦，便赶紧道:“孩儿明白了！马上就去收拾！”
　　夏津赔着笑脸，道:“哎呀，族长可真是有眼光啊！我们随意啊，打小儿就聪明，就是她娘亲死的早，唉，也没个人教她规矩，族长看上她是她福气，她要是做了什么错事，只管好好管教她，也叫她知道咱们夏氏一族可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夏翎倒是很客气，只微笑道:“她既然来了，自然不会亏待她，你不必担心。”
　　夏随意对她老头儿拍马屁的行为嗤之以鼻，不过这个胡子花白的老爷爷看着还不错，待人也挺和气的。
　　不过她也明白了，她家老头儿把她给卖了！估计是看她在府里不顺眼，也是，她娘也不过是他众多小妾中的一个，又去得早，她有娘生没爹养的，好歹也凑活着活到了现在。
　　要说她在府里的地位，额，等等，她在府里有地位吗？吃穿和丫鬟差不多吧，连取个名字都这么随意——夏随意！
　　虽然说要走，可是她倒也没什么所谓，反正去哪儿都没差，虽然她也舍不得陈大娘她们，毕竟是一直护着她的，不然她也不能平平安安长到十岁，可是如果没有她的话，她们应该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吧。
　　夏随意规规矩矩的给族长老爷爷行了礼，就收拾东西去了，她的房间很简陋，东西也很少，跟大娘的女儿比起来，可真是天差地别，不过她一向很容易满足，不漏风不漏雨就行了。
　　她的东西实在太少了，没几下就收拾好了，虽然她在这里过得并不怎么好，可是突然要离开，竟然还是有些伤感。
　　夏随意正坐在床边发呆呢，门口一暗，有人来了，她以为是哪个所谓姐姐又来看她笑话，硬气的一转头，傻了。
　　白衣乌发，明眸浅笑，不是那人又是谁，她的脸不争气的红了，对方可是女的！
　　夏言四下打量着这简陋的房间，她突然觉得窘迫起来，怎么说呢，就像是，天上的仙女突然到了猪窝那种感觉吧，而她就是那头小猪仔。
　　夏随意觉得很难堪，不敢抬头看她，她是闪耀的宝石，而她自己，不过是路边一颗石头罢了，还是最不起眼的那一颗。
　　她却走进来了，在她身旁停下，正准备说话，，夏随意突然窜起来，把她吓了一跳。
　　她并不是故意吓她的，搬出屋子里唯一一把椅子，用一块布擦了又擦，觉得还是不干净，干脆直接上袖子，差点把衣服都擦出个洞来。
　　直到她觉得很干净了，才把椅子搬到她身旁，嗫嚅道:“嗯……你……你要坐吗？”她又忍不住脸红了，不知怎么的，一看到她，她就觉得话都不会说了。
　　夏言笑的眉眼弯弯，这姑娘可真有意思。
　　“你叫做随意对吗，我叫夏言，你可以叫我阿言。”
　　夏随意睁大了眼，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喃喃道:“这怎么行，你是嫡系大小姐，我只不过是个旁系的，还是小妾生的女儿……”
　　“嫡系又如何，旁系又如何，都是夏家的人，何况，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没人敢欺负你！”
　　夏随意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愣愣的看着她，她方才说什么？她的人？而且她说这话时，这股莫名其妙的霸气是怎么回事，同她这柔弱的外表一点都不符合！
　　“你怎么不说话？”夏言歪着头瞧她，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什么叫，你的人啊？”她老老实实的问道，陈大娘说了，不懂就要问。
　　“嗯……”夏言想了想，道:“我的人就是说，你以后要听我的，我罩着你，谁找你麻烦，我就找他麻烦！”
　　夏随意突然对她生出一种由衷的敬佩来，不愧是大小姐，如此霸气！而且她看起来这么弱不禁风的，为什么说起话来却这么有气场呢？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夏言突然捂着胸口，看起很难受，原本就白皙的脸色竟显出几分苍白。
　　她不知所措的看着她，看着她从怀中摸出个小瓶子，倒出一颗药，直接吞了下去，过了一会儿，紧皱的眉头才终于慢慢舒展开来。
　　看她似乎是被吓到了，夏言抱歉的笑笑，道:“抱歉，吓到你了吧，我这是从娘胎里就带出的毛病，随时可能发病，必须得随身带着药。”
　　夏随意双目无神的点了点头，也不知她到底懂没懂，夏言站起身来，仍旧微笑道:“我先走了，爷爷该着急了，你今天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就要走了，你还有什么事的话，今天都办好吧。”
　　她傻傻的点了点头。
　　夏言跨出门的一刹那，她突然喊了一句:“我也会保护你的！”
　　那人已经跨出去的一只脚停了一下，忽然回头，对她莞尔一笑，那一瞬间，她什么都看不见了，眼中只有她的笑容。
　　夏随意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走了，东西收拾好了，她唯一的牵挂就是陈大娘了，去同她告别吧，下一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跑到厨房的时候，陈大娘正同其他人在准备晚餐，看见她来了，笑道:“随意，来，这里有吃的，大娘特意给你留的。”
　　她鼻子一酸，跑过去抱住她，把脸埋在她怀里，强忍住泪水。
　　陈大娘放下手中的菜，在身上随意抹了抹，然后轻抚她后背，柔声道:“怎么了，又受欺负了？”
　　她摇了摇头，不好意思的抬起头，道:“不是的，没人欺负我，今天，族长和大小姐来了。”
　　“我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大娘，我要走了，族长他们要带我走，我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陈大娘的手一顿，勉强笑道:“是吗？那也好，你去了那里，总比在这里受欺负好，族长亲自过来，想必也是很重视你的。”
　　“大娘，你知道吗，大小姐说要罩着我，你不要担心，族长也很好的，而且，我走了，她们也不会再找你麻烦了。”她低下头，有些难过，因为她，陈大娘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大娘看见你能平安长大，也就放心了。”
　　夏随意握着拳头，认真道:“你放心，等我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了，一定把你接过去！”
　　大娘摸摸她的头，欣慰的笑了。
　　同大娘她们告别后，她又回到了自己房间，门是打开的，有人！她猜也能猜到是谁，不是讨厌的大娘就是讨厌的姐姐。
　　不情不愿的走过去，房间里站着的，居然是她一年也见不到几次的老爹，当然这都没什么差别，这是讨厌的老头儿，反正很讨厌就对了。
　　事实上，她老爹年纪并不大，未满四十，然而行事作风却圆滑世故，跟个老头子一样，她便一直偷偷把他叫做老头儿。
　　夏津听见动静，不悦道:“你去哪儿了？这么久都不回来。”
　　“没去哪儿。”她冷淡道，她这个爹，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老头儿居然没发脾气，他忍住了，“这次也不知道你走了什么狗屎运，族长居然亲自来接你，你那些姐妹们哪个不比你优秀，却偏偏看上了你，你去了，要好好表现，察言观色，别给我们家丢脸，那是嫡系，比不得咱们旁系这么没规矩，你日后若是发达了，也莫要忘了本。”
　　夏随意强忍住想冷笑的冲动，这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不过都要走了，她也不想跟老头儿吵架，只淡淡道:“知道了，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夏津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才十岁，看着却老气横秋的，跟大人说话也这么没规矩，想教训她，却不经意间看到这简陋的房间，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她死去的娘亲，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可她偏偏没继承到半分她的优点。
　　不论怎么说，他的愧疚之心总之是突然发作了，也没说什么，甩了袖子便走了。
　　夏随意有些奇怪，他刚才明明是很想发脾气的，为什么又忍住了？管他呢，反正她都要走了，天高皇帝远，他再也管不了她了。
　　关了门，瘫倒在床上，望着斑驳的屋顶，夏随意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