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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村民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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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把他送上山之后,就离开了。我遣走了满脸好奇的阿南,也不顾他状况如何,只觉得自己很累,很累,于是上了床,盖上被子,闭上眼,把混沌都忘却。
沉沉地做了个梦,梦里是关于我们的种种牵扯。打我初遇顾平笙起,到我坠落悬崖,中间隔了整整是三年。有好多东西我已经记不起来了,年少的光阴慢慢变成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我慢慢地回到了十三年前,慢慢地变成了那个痴恋着他的小女孩。
那时,我不过十五岁,还在当归山上跟着先生摇头晃脑念之乎者也。先生是远近闻名的大儒,打齐鲁之地来,熟经史子集,知稗官野史,人称当归山沈夫子。门下子弟众多,都是官宦人家的小孩,自幼就被父母送来此处,向先生请教学问,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术。
先生收弟子有两条规定,痴愚蠢笨者不收,女儿家不收。
都什么年代了,他老人家还定下这种破规矩,简直迂腐古板。但先生腹有诗书,才华横溢,上当归山求学的人实在是多。先生选拔弟子可谓严格,优中择优,几十年来,没有人破了这规矩,直到我出现了。
我是被我爹扭送过来的。先生收我,大概也是出自于我娘的面子。
实际上,我家不是什么官宦人家,我爹我娘也不想要我学什么治国平天下之术。家中只有一个姑娘,我是被宠爱长大的,宠爱过度的结果就是,我格外会惹是生非,格外会调皮捣蛋。在我七岁的时候,我娘的肚子突然渐渐鼓了起来,邻居都开始纷纷告诉我:“欢欢,你妈妈要给你生个弟弟啦。”
“弟弟是什么,就是会和你抢吃抢喝抢爱的人。”年纪小,更怕被分去宠爱。我从潜意识里不喜欢弟弟,为此郁闷,但到底是孩子心性,跟伙伴们玩一会就忘了这件事了。
只是我没想到,怀了弟弟的父母格外敏感谨慎。有一天我妈走楼梯下楼,没注意看,摔了下来,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弟弟没有了。
妈妈也没有了。
爸爸看到楼梯上还没来得及收掉的弹珠,勃然大怒,连夜坐火车把我扭送到当归山。大冷天的,出门的时候我爸也没顾上给我穿件秋裤。我在火车上发了一场烧,没人喂我吃药,我就半冷半热、迷迷糊糊地被我爸送上了山。因为挨冷受冻,身体抵抗力差的我足足病了三天,等到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我爸已经消失不见了。
醒来的时候,有个慈祥和蔼的婆婆出现在我面前,摸着我的头,眼泪往下掉,说:“好孩子,终于醒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我爸不要我了,把我送到了沈先生家里。名扬天下的沈先生,是我妈的爸爸。眼前的婆婆,是我妈的妈妈。
我嚎啕大哭。孩子的痛苦是真真切切的痛苦,我的父亲不愿意相信我的解释,认定我就是那个蓄意害死他的妻儿的人,用成人世界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我,不经审判,不给我辩解机会,就直接给我判定罪名。
一觉醒来,骨肉至亲的人弃我而去,在陌生的环境里重新开始新的生活,适应新的世界。
很多年后,我经常觉得自己缺乏安全感,大概也因为此,我是可以被轻易抛弃的。同样,这也埋下了我日后对顾平笙不可磨灭的感情的祸根,一个缺乏爱和信任的孩子,当被爱、被信任时,自然如飞蛾扑火,自然全心全意,自然不肯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