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箍情》wlxh

2、阿弥陀佛 白猴临终所

　　我一时竟忘了我此行目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看着老白猴不停的擦拭，他擦得太过认真，每一个地方都要重复擦上几遍，正是他这样极为认真的动作，却在我的内心掀起了一泓波澜。
　　我只能默然静立，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我的存在对于他来说就像空气一般，他也终于擦拭完了。白猴并没有转身离去，而是突然跪在了石门前，双目禁闭，嘴里不停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自是这般念着，我的心不知怎么，竟觉得空落落的，他诵念佛号的模样那般虔诚，我心里猜测，他定是这里的主人。想起之前他竟能用嘴接住我发射的三只弩箭，我心里一时没了主意。
　　我在看向石门上没有眼睛的紫衣女子，我发现，她的嘴角弧度似乎有了一丝变化，给人一种悲凉沁骨的感觉。
　　而没有眼睛的她，依然美得那么惊艳。但我依然不想放弃，可我深知我不是白猴的对手，正准备转朝白猴过来的地方走去，只听白猴语气苍凉的说了一句:“佛啊，你渡尽世间万千苦厄，为何却不肯渡我？你说遁入空门，勿念红尘。可我尚有因果未了，怎能放下取舍。”
　　白猴的表情随之阴森幽怨起来，整个身体似覆上了一层寒霜，一种前所未有的杀气充斥在洞穴中，我心神俱颤的倒退了几步。
　　“我本该砸了木鱼，烧掉佛衣，焚掉经书，吹灭虔诚的香，佛啊，我相信你，可是你却无法拯救我的痛苦……我的心沉沦在黑暗的深渊，可那所谓的佛光，却照不到我。你说忘了，可忘掉谈何容易，世人皆说你是圣人，可我却觉得你是世间最无情之人……！”
　　“菩萨，你怜悯众生，你也曾经历过苦痛，你渡了万人，可却不渡那世间最可怜之人。你说放下，可你却从不懂得成全。”
　　“如此这般，我的心也就死了！”
　　白猴一番哀怨的倾诉，听得我心也跟着难受起来。
　　“佛在每个人的心中，而非在眼前，你相信他，就要无条件，你不相信他，就不会有痛苦。”我有感而发一句，随即捂上了自己的嘴，因为白猴的表情，证明我这句话触怒了他。
　　这么久，他终于把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他的眼神万分狰狞，好似要将我撕碎一般。大概我这句话，深深刺痛了他。
　　“当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你的佛又在哪里呢？”他字字如冰般的斥问。
　　“佛只能渡你的心，而非渡你的□□！”我脱口而出，也不知这话是在哪里听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渡我的心，佛啊，你听到没有，你听到没有啊！”他癫狂大笑，一拳接一拳的击打在地上，整个洞穴都跟着颤动起来。
　　“喂，你别闹了行不行！”我扶着洞壁，竭力稳住身体。
　　“啊……佛啊……渡我心……你扪心自问，你渡了我的心么？你从一开始就杀死了我的心，你连我的心都没有问过，何来渡我心！”白猴抱着头，用头向地上猛烈撞击，整个洞穴又跟着颤动起来。
　　“好啦，我说错了，我说错了，猴哥，你别撞了，是我错了行不行。”我大声喊道，被他这么折腾，我感觉身体都要散架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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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泄了一通之后，白猴凶狠无比的对我说了一个字“滚！”接着目光呆滞，身体更加低垂，如行尸走肉般从我面前走过。
　　…
　　“难道是阿香他们找错地方了？”我心里疑惑重重，看着逐渐远去的白猴，叹了一口气，本想原路返回。
　　“站住！”我刚走没几步，就听到了白猴的声音，不知何时，他就像鬼魅一样，站到了我身后，我神经大条，并未被笑道。
　　他一改之前凶狠狠的模样，咧开大口，露出一排整齐白净的牙齿，对我笑道:“可否帮我个忙？”
　　大概是我这个人性情比较豪爽的原因，什么也没多想，就回道:“可以啊，要我帮你什么？”
　　“跟我来！”他说道，转身走在前面。
　　我便跟着他，不知为何，他之前的行为让我有些反感，但我本能的觉得他十分亲切，我也坚信，他绝对不会伤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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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我跟着他来到了一处石室，石室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床，石床左侧的位置有一张石台，上面只放了两摞纸和一支笔。
　　我朝纸上瞧去，突然一惊，只瞧第二摞最上面的纸上画了一双眼睛，我盯着纸上的眼睛看，她也在盯着我看，好似要跳脱出来一般。
　　那双眼睛清绝无比，我难以形容还有这么美的眼睛，日月星辰仿佛都败给了这双眼睛。
　　她的每一根睫毛，仿佛都是画师经过了万千思忖一般，小心画就。我揭开第一张画纸，朝下面看去，眼睛，我又看下去，发现每一张纸上画的都是一双眼睛。
　　而每一双眼睛都神韵不同，或清澈，或浑浊，或无奈，或哀怨，或凄凉，或绝望，或包含着猜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我一看到这些眼睛就想到了石门上的那位美若天仙的紫衣女子，倘若将画上的这些眼睛择一而雕刻上去，也许她会更有生命力吧。
　　“都是你画的？”我问白猴。
　　他点点头，躺在石床上，闭着眼睛，“我每隔一年就画一张，但是每一张我都不满意。”
　　“明明画得很好嘛！”我随手拿起一张给他点评了一番。
　　“她的眼睛是画不出来的，大概是我忘了她的眼睛吧！”他虽然很平静，但话语里有数不尽的苍凉。
　　“石门上的那个美女也是你雕刻的么？”我坐在石床一端，看着他因痛苦而拧在一起的脸部，真想钻到他脑子里，看看是什么事情让他这么痛苦。
　　“不是。”他道。
　　我心里迷惑，难道石门上的女子和他没有关系？那他怎么会天天去擦拭雕刻呢！说明他对那个雕刻很在意嘛！
　　算了，算了，我收起我的好奇心，这些事本与我无关。
　　“你要我帮你什么忙？”我问他。
　　只听他睁开眼睛，眼眶里盛满了凄凉，幽幽叹道:“我大限将至，始终放不下一件事。想请你帮忙，但这是一件极为枯燥的事情，你如果选择帮我，就得遵守诺言，不得放弃，你也可以现在就走，我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