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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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沈峥关于楚国寥寥无几的记忆中，出现次数最多的，大概是他的母亲。
世人常说沈将军出身名门佩金带紫贵不可言。却鲜少人知道，他出身在一个不伦不类的家庭，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指的是他的母亲，而十赌九输的便是他的父亲。这样的出身谈何高贵？从小他所听到的最多的不过是别人的谩骂调笑与他双亲的卑贱。
他们看不起他的出身，看不起他所谓的下九流的母亲，更看不起自己那个他们眼里的窝囊父亲，那个没有钱只能靠媳妇儿养家的赌徒。
童稚时，他总是发现自己的母亲看着夜空，他不懂，十年如一日的夜空有什么好看的。那里什么都没有，墨色的天空只是很深，深的好似能让人沉陷于其中，天上闪烁的群星也没什么好看的。后来很多年过去当他也有了一个守望的人以后他才恍惚的理解了这其中的含义，从一开始重要的就不是天上的星辰或者皎洁的月光，而是当下母亲思念一个人的心情，因为心悦一人，便看到世间任何的事物便都会想起。看见早春的新芽会想起，听到夏日蝉鸣会想起，世间万物眼下所有都想与他分享，这万万千千芸芸众生皆可是他，又皆可不是他。而那时的沈峥曾问过母亲，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娘，天上什么都没有，您在看什么呢？”母亲只是的看着自己，眼中满满的是自己的身影，那时候他以为母亲在看他，其实不然，母亲原只是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薄情人罢了。
想来也是他愚笨，母亲是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人，容庭亦然，自己的母亲看不透，容庭他便是更看不透。
曾几何时，他以为他会这样长大，他会成为一个小厮或者旁的什么，但是冥冥之中，命运的轮毂按部就班的向前行走，飘飘乎乎，浑浑噩噩，如同在卵胎之中，四维无力。
是夜，混沌之中，沈峥还在沉睡，然而他却又似有似无的听到了父母的争执声。
“沈白，旁的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拿去赌也好，逛窑子也好，偏这玉佩，你不能动。”沈母皱着眉压低声音，抓着手中的玉佩，那玉竟是暗红色的鸡血赤玉，见那玉上雕着莲花，那莲花活灵活现竟像是生长在赤玉一般。
沈父歪着头，面色泛红，双目像是被感染似的满是赤红的血丝似笑非笑的看一一眼那赤玉这才开口“动不得？左一个动不得，右一个动不得这东西难不成是你之前的恩客送你的不成？是姓赵的恩客，还是那姓易的恩客？”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今儿这玉断然是不会让你拿走的。”沈母的声音淡淡的，不见任何情绪。
“哦？难道不是？难不成还有别的恩客？”沈父恍然大悟，眼中透着三分不屑七分调笑“哦、我猜，是那位大人吧？你被他交付于我，难不成这还是给你的嫁妆？”
沈母愣了一下“你……你说什么？”
沈母本就不想和这流氓多说些什么，但现在他所说的令她不得不在意，她离开南陵八年了，从未从这二流子口中听到他说当年之事，她料想沈掳自己出来只是为了卖一个好价钱，老太太往日便将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她一直以为是夫人默许的，竟没想到此事竟与那位大人有所联系！竟…竟是他默许的吗？
沈父在一旁见她一副失了魂魄的模样，这些年，眼前这个女子从未看过自己，他如何对她,她也永远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即使被自己卖去勾栏院卖笑，她竟也是不愿意对自己笑的。即便是他爱她，怜她，这八年来也与他们初次相见时并无差异，他去赌，去花天酒地，糟蹋掉她所有的银子，她依旧只是那么淡淡的看着自己，眼中全是悲悯。像是嘲讽自己的愚昧，嘲讽他竟真的曾当她是自己的妻子。那么知道“真相”以后呢？真想看看知晓一切的话她是什么表情！这么想着他开口“可不是那你心心念念多年的连大人亲手将你交付与我的？凭借我这一己之力怎么能潜入连家机关重重的府邸，还能凭借我这三脚猫的功夫用蒙汗药千里迢迢的把你从楚国带到这里？你难道就真的不曾设想这一切都是那位大人默许的吗？”
难道真的不曾设想这一切都是那位大人默许的吗？沈母摇摇头，怎会没想过，她只是不愿意想罢了。她从小便是少爷身边的丫鬟，她也曾被她心悦已久的男子拥入怀中，也曾被亲吻过额头，也曾为卿朝朝暮暮。现下百感交集，她竟只觉得悲凉，或许她生来命贱，注定品尝人世间的苦楚，沈母把手中的赤玉放在烛台旁，用手按了按头上的发簪。
像是想看到沈母更多的反应，沈父一把抓住沈母的胳膊“你没听到我在说什么吗？姝颜！是连城睿把你卖给我的，你只不过是他的一个通房丫头罢了，即便是你怀里有他腹中骨肉，即便为妾，他也是不愿意娶你的！”
“曾经沧海难为水，罢了，罢了，沈白，你我本就没有夫妻缘分。我与大人之事，我无怨无悔。”沈母摇摇头终是把目光放到眼前的男人身上。她还有峥儿，还有这未来数十载的岁月。前缘已断，她又有何好留恋的呢？
沈父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竟是笑了出来，没有夫妻缘分，这么多年没有一天他是好过的，最后换来的竟然是一句没有夫妻缘分？！沈父看着烛台的火光又看着眼前这个他执念多年的女子没有料想到结局是这般光景，他看着烛台旁的映这火光通红似血的赤玉，又看了看旁边的剪刀，这么多年她一直不让自己好过，这辈子既然已经没有夫妻缘分，那么不如一起共赴黄泉！心下想着他拿起那剪刀，不顾一切的刺向了沈母，像是没有预料到沈母一脸错愕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沈父自是不等沈母反应便刺下第二下，第三下甚至是第四下第五下，直到沈母悄无声息他才像是解脱般松下手中的剪刀。
而躺床上的沈峥自在母亲尖叫的时候便清醒过来，他赶忙跑到这屋时便看到母亲倚靠着父亲躺在地上毫无声息的样子，年幼的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眼前发生了些什么，他呆呆的站在那里，倒是沈父先看见了他，沈父茫然的擦了擦身上的血渍竟是露出一丝笑意，他扶着沈母摇摇晃晃的想站起来，却一个没站稳连带着沈母一起跌坐在地上。
“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和娘身上全是血？”沈峥又急又怕跑的母亲身边发现母亲总是温暖的掌心仅是刺骨的冰冷。
沈父一言不发的看着沈峥，看着身旁的沈母，他伸出手慢慢的摸向沈母的脖子，在发现那里毫无任何脉搏跳动的时候像是被什么惊醒一般，他立刻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竟死死的攥着剪刀，如同面对洪水猛兽般，他扔下剪刀看到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
“爹到底怎么了？娘的身体为什么这么冷？”向是发现有什么不同寻常，母亲也不像是睡着了，沈峥惊慌无措的爬到沈父面前看着沈父，想让眼前的这个人告诉自己发生了些什么。
看着眼前眼神清澈的孩子，沈父竟如同有万千鬼神追赶般踉踉跄跄的夺门而出，只留下对眼前毫无所知的沈峥。
这年沈峥七岁，旁人家这个年龄的孩子有的开始去学堂读书，有的去跟随父母去乡间耕种，朝九晚五，那些孩子总有归属，而沈峥却再也没有归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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