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祭月》咖喱鸡

3、第 3 章

　　率滨王土之内唯天子脚下最为繁华，皇城的热闹可是远远说不完的，宝马香车雕满路，处处升歌鱼龙舞的场景更是应接不暇。祭典似乎是一壶醇正甘美的女儿红，灌醉了国家所有人，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股甜腻温暖的氛围中。而在这歌舞升平的天地间，普度寺就显得异常冷清了，古老的院墙和青砖似乎把外界的浮躁与这年代久远的老寺相隔绝，惨白月光映不出佛祖脸上是喜是悲，只觉得万籁俱寂，时间似乎在这里停止，又好似跨越千年。此刻佛祖坐下，除了小虫嘶咛，还传来阵阵细微书页翻动的声音，一个薄衫少年此刻正端坐其下，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的佛经。
　　这少年身子单薄，一身素衣看不出材质好坏，因此也难分贫富，身外轻轻披着一层单纱，倒显的有些仙风道骨，少年老成的样子了。此刻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煞是好看，只是却白的没有没有一丝血色，迎着月光有些让人发寒，但翻动这些岁月已久的经书典籍时却是异常轻柔。
　　“二少爷！二少爷！”几句娇滴滴的女孩声突然从门口传来，那小公子却头也不抬，一心只在眼前书经上。少女叹了口气，似乎早就料想的到了这个结果，只好提裙进堂，轻轻拽了拽他家少爷的宝贝。
　　那小公子这才抬起头来，相貌不过十八九岁，一双剪水双瞳顾盼流转，微微一笑，眼角眉梢皆带着温柔达礼之意，让人脑中立刻浮现“温润如玉，文质彬彬”八个字，只是稍显稚气的脸上却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少女看的不禁呆了一下，脸不知不觉红了起来，心中却似乎想起什么：“是啦，缺了点少年人的活泼生机！”不过一转念，想着自家府上大公子那千年寒冰的脸，不禁心疼起眼前整日“之乎者也，天地玄黄”的小少爷来。
　　“二公子，人家大晚上在赏灯看戏、吃香的喝辣的，就您整天青灯古佛，抱着您的‘黄金屋颜如玉’，可不烦啊？可不冷啊？”
　　“不啊，‘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我觉得挺好的啊，不过倒真是有点冷了。”
　　见小公子不吃这套，少女心有不甘，今天非得让他出去玩玩，沾点少年的开朗气！“二公子！修离少爷，算画屏我求你了！您不烦，我都快变成尼姑了！我可是连亲都没说呢……”说着，眼里尽是娇嗔，语气也满满低了下来，脸上微微泛起两片红云，倒显得俏皮可爱了。
　　“嗯，好啦！”那叫修离的小公子看着面前小丫头吵吵闹闹，却依旧只是温文尔雅的一笑，摇了摇头拿她没办法“我收拾一下就回去行吧？今晚去街市上让你这小尼姑食一场人间烟火……”“真的？佛祖显灵了！佛祖显灵了！”画屏丫头又惊又喜，简直想在佛祖脚下磕几个响头了。小公子笑而不语，却不禁觉得十分有趣，心中想到“女孩子真是人间可爱的灵物了！”
　　画屏从兴奋中缓过神来，连忙殷殷勤勤的帮公子收拾佛经典籍，不敢让小主人受累。这小公子却向后一躲，并没有让她接过去，反而从衣袖中掏出一个钱袋顺势放在了画屏丫头手上，道：“这些日子哥哥政务繁忙，我这许久没有回家，多亏了你照应，这些银子不多，你喜欢什么就买了吧，陪我闷了这么久确实辛苦你了！”画屏当下愣在那里，“可……可是……”“好了，别可是了，再不走小镯子都卖完啦！”说着，修离就自己抱着一大摞书从佛堂跨出往大门走去，留下身后的小丫头霎时红了脸，从里到外像是熟透了一样，却是又气又笑地说：“回回这样！我都欠二公子多少钱了！”说完一跺脚，生怕跟丢了似的，哒哒的追了出去。
　　这边寂静幽冷，那厢却热闹非凡，而这其中不得不提的就是这“天下第一楼”。此楼为天下第一富商钟崐的父亲在时所建，楼高百尺，外部壮观非凡，内部更是金碧辉煌，极尽豪华，其中一二大层即为了“赠饮天下客”，会四海八方人士，而从三楼及往上就是按身份逐层递增，因而此楼不仅汇天下能人、聚八方贤贵，还能为富贵人家赏各类奇珍异宝，各色佳人献艺于此，据说当今圣上也曾来过此楼。而今日敢在此比武争斗之事却也是少见。
　　谢老二上二楼追上王石，怒气冲天，腮帮子气的鼓鼓的，倒真像是王石说的“王八”了。二人刚一接身就势如水火。一人钢爪横飞，所触之物立刻碎成粉末；一人脚似巨斧，所过之处皆裂成细屑，一片狼藉，旁人不停后退，以免看个热闹落个缺胳膊断腿，只有楼上的公子老爷们似乎觉得不够尽兴，一边笑一边喊：“打！打的好！”
　　不过这其间倒有一中年人与众不同，在这鸡犬不宁的场面下竟然面不改色，非但不慌，还手持一盏天青色小茶杯仔细抿着茶，似笑非笑地看着身边的打闹，四下环顾，倒看到一位玉树临风的小公子哥儿也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少爷！可找着您了！”此时少年身旁不知从哪里穿出一个仆人打扮的细瘦青年，就是寒执悲催的“小尾巴”阿晚了。小家仆连喊带叫，看着自家少爷非但不躲，还气定神闲的，心里连连叫苦：“我的少爷！大哥！亲爹！祖宗呦！看热闹上面哪层不让你去，非得上跟前？您是觉得我阿晚命大还想要了我的命吧？”正愁眉苦脸呢，眼角瞥见一块茶杯瓷片径直飞了过来，也顾不得什么狗屁身份尊卑，扯着袖子就猛的把寒执拽了过来，刚好避过了碎片。“我的个亲爹，您不会躲吗？受了伤可怎么了得？”阿晚简直要炸了起来，嚷嚷到“您就上我后头，我来保护您！”
　　“行啦行啦，话忒多了！别扯袖子，衣服都不好看了！”寒执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嘴里不住地鼓囊着：“真是倒霉，怎么我走到哪打到哪，躲还躲不过了！”
　　这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局势就突然急转了起来，本来被迫上了二楼的王石这下可是如鱼得水。他身形灵活，轻功极好，此时又随处有东西遮挡藏身，跳来跳去越来越从容。王石看准机会，当机立断飞出一爪，“嘿，中了！”只见他的利爪飞过谢老二头顶，在那头王石一扭手腕，后面的细丝立即在他的脖子上上下飞舞，缠了起来。谢老二大喊：“遭了！”心中有数只要王石一拉紧，这细如发丝的刚绳立即能将自己脑袋分家，顿时吓得脸色惨白，等着身首异处了。
　　就在这时，突然感觉脸边飞过一件东西，还没看清就看到那东西径直朝王石而去，王石也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毒镖暗器，赶忙把利爪撤了回来，转手就那东西击去，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茶杯碎片落了一地。王石大怒：“那个小人戏弄我？”
　　“是在下过失，刚才手滑不小心飞了出去，真对不住了！”王石一看，是个英俊潇洒的小公子，白衣在如此混乱的环境下竟然一尘不染，眼神清澈自信，嘴角似笑非笑，轻摇折扇，有一种从容清逸的气质，与眼前的打闹仿佛是不同天地。王石一看就来气：“长得比我好看，该死！”
　　寒执刚自认为恭恭敬敬，理由“充分”的向对方道了歉，哪知对方一句话没说就拿利爪朝脸上招呼，心里直骂：太缺德了！眼看利爪就在半臂之内，寒执一收折扇绕过刀刃，用扇柄绕上细丝，稍稍输入一份内力，把利爪方向一变，半步未移那爪子自己就绕了过去。王石也急转内力重新攻击，寒执手中折扇立即也转了方向，随着细丝在上面来回敲打，就像是追着细丝的蝴蝶上下翻飞，速度快的令人眼花缭乱。
　　“谁敢在御容楼闹事？”一声大喝从众人身后传来，一个四五十岁的长者出现在其中，这人头上虽然已经花白了，但身材高健，神色严峻，大家一看就知道这是御容楼的大管家段伯了。
　　段伯已经听完伙计的报告，冷冷地看着王石、谢老二两人，丝毫不留情道：“论武功御容楼自家有的是高手，二位得罪了我们，是留命还是留下一只手，自废内力？自己选吧！”两人知道御容楼的财力，这时才知道惹了祸，冷汗直冒求饶道：“我们俩是受人之托前来皇城办事的，有眼不识泰山，求大人饶命啊！”
　　“受何人依托？”
　　两人互相大眼瞪小眼，面露难色：“不能说……”
　　“那所托何事？”
　　“这……真不能说……”
　　“哼！”段伯手一挥，“封楼！”
　　“等等！”
　　“祖宗，你怎么又插嘴了？”阿晚此刻突然能理解小翠脑中想死的感觉了……
　　寒执双手拱起向段伯鞠了一恭，缓缓道来：“御容楼建楼已有百年，向来以聚四方英才，汇八方豪客为旨才得天下豪名。上有先皇亲题‘御容’二字，下有百姓美誉，气度怎么能是我们这些小人家能够启及的？自先皇对天下武功典籍破感兴趣，才能顺承天命、下应民意，使天下豪杰群起而尽归圣上驱策。御容楼得先皇和圣上恩赐，他们又都为圣上人臣，何必要如此决绝？”“再说……”
　　寒执又轻轻上前用折扇一挡“我看楼上那些人看的很热闹啊！那些大贵人肯定更喜欢来着看戏了！倒不如让他们二人以三倍价钱赔钱，既得个宽宏大量的名声，又稳赚一笔，这买卖真不亏！”见段伯听完赞同地点了头，又转向刚才打的正酣的两个人，收起了那股云淡风轻的笑意，多了几分严肃冷峻：“在下也有几句话对二位相劝……自从先皇得上天眷顾，悟懂了天下武功精华，对天下门派施尽恩惠，才能有武林如今的盛状，即为人臣，自当平一而视，何必非争个高下？又何为高下？难道尽忠义之心不皆为高，怀奸佞之意俱为下吗？”
　　那两人受了人家的救命之恩，又听了这番道理更是没有颜面反驳，并且两人都有要事在身，也不想再打下去了，这些话倒正好像是给他们台阶下，两人就顺势接下，双双向寒执致谢：“是我们二人愚钝了，多谢公子指教！还请问公子尊姓大名，日后相报！”
　　“报答就言重了，大家就当交个朋友吧！小弟姓寒，单名一个执字。”
　　“寒？……寒执？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谢老二挠了挠脑袋，就是想不起来在那听过，感觉还是很重要的事，而一旁的王石早已经面如土色，几乎身体有些微微颤抖，嘴张开半天好不容易才把话问全乎：“你……你是寒……寒相国的……儿子？”
　　寒执点点头，自己不禁大吃一惊，自认为自己还没风流倜傥到人尽皆知，看着两个人楞楞的看着自己，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你……你不是应该……在家吗？”两个人望了望寒执，像是想把这张脸刻下来一样，又互相望了望，小声商量道：“立刻回去禀告大人！漏了一个！”接着两人转身飞踏，急匆匆消失在夜幕中……
　　此刻旁边的一干人等都大吃一惊，纷纷攘攘地议论道：“这就是朝中第一重臣寒相国的公子？”“听说是年年祭典时世家公子考核的第一呢！”耳边赞扬恭维声不绝于耳，寒执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心里总觉得事情有些奇怪，今晚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劲儿，把阿晚招呼过来：“走！现在就回府！”
　　第四章 这边大街依旧熙熙攘攘，世人仿佛都已经习惯了这些安逸，忘记了世间一切痛苦。画屏那丫头早就在铺子前左挑右捡，一回头看到二公子又在一个人痴痴地看着屋檐上的明月，蹦蹦跳跳地过去好奇的问：“修离少爷，你在看什么啊？”“没什么，有两个人过去了。”“啊？”听少爷这样说，画屏伸长了脖子也没看到屋檐上有什么人，正纳闷公子说的是不是地上的人时，看到小公子转过了头，脸上却多了一份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凄然，嘴角微微苦涩一笑：“走吧，又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