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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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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弥漫着硝烟的诡异气氛的T大招生办公室,刚刚从这里的电话导线传送电信号的线路那头的房间里,张锦南握住电话,许久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
风化中。
“嘟……嘟……嘟”
……
这就算是说好了?我似乎可能好像大概其实并没有答应过什么吧?
算了先不管了,好饿啊。
继续拖沓着拖鞋晃到冰箱里找食物。
老姐不在,家里简直揭不开锅。以前实在想象不到老妈的厨艺竟然还有下降的空间,今天中午那锅固体胶一样的东西真的是…...现在想想都觉得早饭的渣要从肠子翻滚到嘴巴吐出来了!为什么人类要发明那么多的菜谱?知不知道那些五花八门的菜落入到某些不(fu)良(lu)分(nv)子(shi)的手里,不仅构成不留一丝价值的浪费,还会摧残祖国娇嫩的花朵吗?
香菇。
青菜。
胡萝卜。
生鸡蛋。
红绿黄黑豆。
以及在水槽里快乐地游来游去的鲫鱼。
……
唉!
张锦南抽出一根胡萝卜,放到水里冲洗一下就用力地啃了起来
神情哀怨。
面如死灰。
生无可恋。
主卧门被打开,付露女士身着鹅黄色的连衣裙,迎着夏日午后已是温和的阳光走了出来。
这么多年了,公主的人设却一直没变过——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五十岁的年龄四十岁的脾气,三十岁的容貌二十岁的心态。
未出嫁前由父母宠着,出嫁后由老公宠着,现在是由子女宠着。
付露女士身在福中也很知福。
“童童,谁打来的电话呀?”
“哦,卖保险的。问我要不要买车保。”
张锦南被饥饿糊了脑子的时候,撒谎的水平蹭蹭蹭往上升。
“现在的人真不像话,做事太不靠谱了……你像是考得到驾照的人吗?”
还有什么比收到来自母亲大人的嘲讽更令人心痛的呢?
付露女士辨别着声音方向,走到了厨房门口:
“呀,童童!你怎么在啃萝卜呀!只有兔子才会张着两个大门牙这样啃!吃生萝卜对消化不好的,来,把剩下的萝卜给妈妈,妈妈给你烧做胡萝卜丸子。你还在长身体要多补充点营养。去,帮妈妈开一下电磁炉。”
不要啊!你连最后一个可以直接吃的食物都要这样无情地销毁掉吗?叫你儿子怎么活?
于是在付露女士的瞠目结舌之下,张锦南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铛之势,啃完了剩下的半截萝卜,吐字不清地遗憾道:
“啊,妈,我已经吃完了,不用麻烦你了。”
“小南你……你你……”
“吃得好饱啊!天气真爽朗啊!我们出去散散步吧……咯……咯……”
窝草,咽的太快打嗝了。
“咯……咯……”
付露女士还没来得及对其进行丧心病狂的嘲讽,就听到玄关处传来张芳瑜的声音:
“小南你吃饱了?我还准备带你出去吃顿饭呢。”
有饭吃?
张锦南灵活地从付露女士和门框间穿过,屁颠屁颠地跑向张芳瑜:
“没有呀,老姐。我只是吃了点开胃小菜而已……等会去哪吃?”
“是呀,也不过是啃了一根胡萝卜而已。童童你一听到有吃的,嗝都不打了……”
真的耶!
付露女士一脸鄙夷地靠在门框上,转移目标质询:
“芳瑜啊,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老是带你弟弟出去吃饭,外面的都不卫生,重盐重油的……”
生生承受住付露女士“今天晚上不能施展我高超的厨艺”的怨恨,现任户主张芳瑜小姐赶紧打断:
“妈,我一定改,一定改。可包厢预订了现在到了饭点又不好退,而且我是请学弟吃饭,总得找个像样的地,吃顿像样的饭吧。”
“我们家难道就不像样!我烧的菜难道就不像样!芳瑜你这孩子越长大越不合妈妈心意了!”
“妈!你闭着眼炒菜也比那什么米其林餐厅做的好吃!”
“芳瑜你这是在耍妈妈吗?你以为我不知道米其林是个轮胎牌子?好啊,你这孩子……”
……
“妈,我先进去换套衣服!”
张锦南成功摆脱掉了付露女士的直接攻击,并向坚守在一线却已凌乱到失去霸道女老总风范的张芳瑜同志投去幸灾乐祸的安慰。
在家里呆了近两个月,张锦南已经成功掌握与付露女士相处的精髓,并把它概括成十二个字——
她进我退、她怒我跪、保持微笑。
低头看着身上合体又舒适的T恤和短裤,张锦南甚为满意地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等着张芳瑜小姐凯旋的号角。
“叩叩”
“小南,我进来了。”
张芳瑜小姐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了与付露女士“博弈”后的倦怠:
“把这套衣服换上。”
抖开衣服——一件白衬衫,一条休闲裤。
“为什么夏天要穿长裤?还是黑的?很热的,我不想穿。”
“这个叫礼貌,不要像在家里一样穿条裤衩套件短袖走来走去的。还有,这是藏青色,不是黑色!”
张锦南疑惑地对比他手上裤子的颜色和张芳瑜身上新换的短裙的颜色:
“有差吗?你这条裙子是什么颜色?黑的还是藏青?”
……
“赶紧换上!”
张芳瑜表示无法与一个从小到大穿校服的人交流着装。
张锦南做最后的挣扎:
“姐,你要我穿这么人模狗样干嘛。你该不会是去相亲吧,要我说……”
张芳瑜赶紧打断她弟弟的天马行空:
“你也知道我公司前些日子出现了资金融通困难的问题吧。”
公司的几位股东大佬,对这几个月原料纸价上涨,利润压缩的的状况很不满意,又觉着自己对中国共享经济走势很有把握,说好似的,纷纷把公司股份低价转让,然后玩集体失踪,导致公司流动资金严重紧缺。
如果说共享单车已成为一种比较成熟的运营模式的话,那么共享篮球、共享停车场、共享充电宝什么的,那简直是在把投资商的钱当橡皮泥玩。
多少千万的单子压在那呢,张芳瑜这只老总妥妥地把资金投入到维持生产线中,把公司上下两百多员工的工资便搁在了一旁——丝毫没表现出妇(?)道(?)人(?)家(?)的优柔寡断,更没有一个刚离校两年的本科毕业生的不谙世事。
公司里的中高层职工还好,还都是些识大体有公心的,不会因为这点紧急情况就辞职跳槽什么的,毕竟你丢了这份工作是不能保证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的——甚至连再找一份工作都很难。
据公司新来的财务管理小袁透露,张总不仅把自家的房子拿出去作抵押,连她的小mini都转让了,对此公司职员们纷纷表示:
怪不得张总现在上下班都改骑小黄车了!
有这样的老板死都要死在这个公司好吗!
每天上班前都要大喊三声“星云星别倒,坏人会笑”、“芳瑜姐的微笑和小mini就由我们来守护”……
但底下那群一线的工人不乐意了呀,他们的想法是,你不给我工资,就是没这个诚意留我——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但我走之前,你要把我的工资还给我!没日没夜地组团在公司前非法集会抗议拖欠工资,又是静坐又是挂横幅的,简直就是群邪教分子。
关乎自带热点的农民工问题,向来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更是大肆报道——
《震惊!我市环保龙头公司竟拖欠工人工资成瘾?》、《独家!内部揭秘星云星公司的运作模式》、《农民工慌了,老百姓也傻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星云星》……
哎呦我的天,当初看到这些标题的时候张锦南真的被吓傻了好吗?
分分钟又要爆出“星云星公司董事长张某某携巨额赃款出逃海外,我市警方已成立专案组联合国际刑警开展缉拿工作”的节奏。
每天都在担心会被请到公安局喝茶。
尽管这也不过是老百姓茶余饭后的点点唠叨,无论事件的结果如何,过了几日公众的关注点又被媒体牵着转移到了别的地方。群众对某一事件所感触的夸张情绪,很大程度上并不是事件本身,而是事件发生并引起关注的方式——媒体,就是这种方式的直接操纵者。
但事实上,从老妈警告他不要再整天想象那种会有人拿个蛇皮袋把他绑到废旧工厂以要挟还债的老旧桥段后,张锦南便庆幸这道坎总算是过了,终于可以过上那种早上嗅着食物的气息与床板分离,中午和晚上蹲在大门口盼望着姐姐归来的好日子了。
话说回来,张锦南凭借仅有的对公司运作模式的认识,也明白即便能力强大如张芳瑜,也是很难跟一群早就不想被一个毛头丫头牵着走的大佬们手中讨到便宜的。现在看来,是有“贵人相助”啊。
“他们是我的学弟,一个是法学的,另一个是金融学的,下学期就是大三了,也算是你的学长。这个暑假在我公司做社会实践,没想到碰上这种事……他们都是特别用心的小伙子,有能力又能吃苦,帮了我不少忙……”
忆起那段每时每刻都像在吃屎的日子,张芳瑜习惯地想皱皱眉,又想起弟弟还在身旁,将眉头舒展成揶揄:
“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赚到钱供你上大学啊。”
我不认为我们家已经穷到连我的学费都交不起的地步。
接过张锦南的一个白眼,张芳瑜呼出一口浊气:
“所以啊,好好地请他们吃一顿,既是代表公司感激他们,也是表达一位老学姐的殷殷期望。”
“那为什么要我去?老妈呢。”
张芳瑜无奈地按住脑门。
“你觉得她去的目的除了招女婿还会有什么?”
张锦南仔细思考一下,决定还是不要把付露女士将她的个人信息投放到各大婚姻介绍所的消息汇报给她了。
拍拍老弟的肩膀:
“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吧,我可是柔弱的女孩子。”
……
理工女=柔弱?
一时间安静下来,姐弟进行眼神交流——
从小到大我们家的蟑螂都是你拍死的好吗?
老姐你别再装无辜装可怜了。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涂着殷红的口唇画着妖娆的眼线又鼓着腮帮子撑大眼睛装萌的样子。
很诡异的好不好?
……
你管我!
换不换衣服!
跟不跟老娘走!
哦……
还是说你想要跟老妈待在一起——在她充满烹饪热情和欲望的时候?
张锦南终是败下阵来,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脱去T恤,露出白皙的胸膛,精瘦的腹部隐约可见根根肋骨,满是青涩。
这时的张芳瑜脑子里一点都没有“男女有别”的概念,只在重复闪现过小时候给张锦南搓澡的画面。
张锦南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发毛,套好了上衣,手指触到裤带,又缩了回来。
脑子一灵光。
大叫一声:
“我想到一个办法!”
张芳瑜清醒过来,双臂抱胸,一副“你想说就说吧但你说什么我都不听”的表情。
“老姐你先过去,我穿着短裤,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就说刚刚在打球,衣服还没来得及换……”
“且不论你那小胳膊细腿没一点肌肉的样子说出来谁会信。我就问你,高考结束了快两个月了,你共出过几次门。”
“下楼倒垃圾算不算?”
“……”
看到老姐已经临近暴走的边缘,张锦南立马正色,赶紧问:
“我要换裤子了,你还要看吗?”
“哼!”
张芳瑜甩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