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封神》TWOZ

2、第二章

　　四个时辰之后。

　　“……”浮悠站在绿意漫山的脚下，有点无望地抬眼看了看山尖。

　　‘余生草’喜阴，偏偏又爱高寒，总是长在那寒风凛冽的山头悬崖峭壁上。悬崖峭壁对于浮悠来说倒是小事，可是这‘寒’在夏天去哪找啊？

　　这太阳还隐没在地平线下，浮悠就觉得些许热意。不过索性这琬山的山林之间，草木丛生，扑面而来一丝丝的凉气，抹去了浮悠心底的一些烦闷。

　　浮悠修的是冰系，总是怕热的很，所以在大颠山上的住所也是靠近瀑布的小竹阁里。谁叫瀑布旁边总是凉飕飕的，又能随时随性的玩水。不像住在那大颠山上‘离恨天’的公仪释，她修的是火系，现在也是主管神职人员的总督。

　　‘离恨天’修建在大颠山的山尖上，是整个大颠山离太阳最近、也是公仪释最喜欢的地方。当年浮悠同公仪释等人一起在‘离恨天’修行准备神职人员的候选选拔，那个时候的浮悠用冰系法术根本使不上劲，可没少被公仪释那臭丫头嘲笑。

　　而此刻的浮悠，正拄着竹仗活像一只大闸蟹，横手横脚地攀着树木的枝干、枯藤向上匍匐而去。

　　是了，尽管是‘高高在上’的缚灵神，也是没有腾云驾雾的本领，更别说什么御剑飞行。因为在神职人员的修习中有这样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他们的法术只能针对妖魔使用，对于人类是完全没有用处的。在人间的缚灵神也不过是一个血肉之躯，想要靠法术在人间讨到什么好处是根本不可能的。

　　所以，就算浮悠在妖界魔界打起架来的狠劲没话说，在人间这攀岩之术就……

　　“要是能捉一只小妖小怪的给我跑腿也好呀！”浮悠忍不住感慨道。

　　只可惜，浮悠前脚还没进山，他要来的消息就被这山野间跑的最快的野猪精传遍了。一时之间场面煞是精彩，各路妖魔四散而逃，生怕晚了一步就要撞见这位传说中‘很是不得了’的大人。

　　“呼——终于到山顶了”浮悠有些自我放空地趴倒在地上，半天没个声响。可能是毒发让他觉得昏昏沉沉又可能是真的上了年纪。

　　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浮悠大人已经觉得这样的体力活动不再适合他了，忽而眼皮下挡住的眼珠觉得光线一暗，他轻轻地嗅了一下空气，淡淡地树叶清香，带着薄荷的凉爽又有着桂花般迷离的甜味。不用睁眼，他已经知道站在自己跟前正探头探脑的小家伙肯定是隶属于植物系的。

　　“喂，大人……你还好吗？”

　　有趣的是，那一天竟是小家伙主动把脑袋凑了上来，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担心。

　　“……”浮悠没理他，依旧半死不活地瘫在地上。

　　“大人？”小家伙似乎有着不依不饶的精神，让浮悠觉得有趣。

　　浮悠忽然有点好笑地想到，你怎么还不走？不知道我是谁吗？再不走的话，我就要抓你做我的跑腿了啊！

　　“大人，你中毒了！嘴、嘴、嘴巴都黑了…大人，你是不是要死了？你不要死啊！”小孩竟是要哭出来一般的，连声线都在一抖一抖的。

　　那一刻，浮悠的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嗯，第一次竟然碰到一只小怪对着他‘哭丧’。

　　“哭什么？”浮悠终于睁开了眼，一双漂亮的深蓝色眼睛在晨光里闪着柔和的光亮。

　　小孩一时看惊呆了，不敢做声一般咬住牙齿后槽，直盯着他猛看，差点要将他盯出一个洞来。

　　“余生…草”浮悠咳嗽了几声。

　　“……？”

　　“余生草！”浮悠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有点烦闷地开了口“去给我寻几株余生草，认识吗？”这边浮悠的话音未落，那边孩子就一咕噜爬了起来，似是非常专注地思索了片刻道“我知道，等着我”

　　浮悠颇为欣慰地闭上了眼，忽然感觉身上一热，原来是那孩子将自己身上的小袍子解了下来，轻轻盖在他的身上，一股浓郁的草木香幽幽地弥漫开来。

　　他是一株什么妖怪，或是什么魔物？能化成小孩的样子，说明修为少说也有几百年了啊……应该是和植物有关，竹妖？树妖？还是……花妖？浮悠漫无边际地想象着，刚才只看了几眼，没仔细打量那个孩子的容貌，但是看上去非常俊秀，长大以后也会是个英气逼人的小家伙吧。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两个时辰，终于像盼星星盼月亮一般的等到了那个孩子。

　　“大人，您快吃吧，我把那草药捣碎沾在这些甜的果子上，绝对不苦”那孩子转着墨色的眼珠，显得十分纯真又懂事。

　　浮悠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心安理得的接受他贴心的‘安排’。男人的手骨虽然很瘦，但是白玉纤长，捏着红色果子的时候很是好看，他不经意地将头发的发丝拨到耳后，很是优雅地伸出粉色的舌尖卷住果子，慢慢地咀嚼吞咽着。那孩子看着他喉头微动的样子，竟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大人！”只见那孩子突然跪拜在浮悠的面前，一副虔诚无比的样子恳求道“小的恳请大人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允许小的追随大人！”

　　浮悠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果子，心里还在感叹这穷破的山头怎么还有这么好吃的果蔬，就被小孩噎了一口。

　　“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浮悠不屑似的挑了挑嘴角“你倒是真会给自己找说辞…要论救命之恩，我对你们这些妖界魔界的恩情，可不比你这一次的差！”

　　那孩子自知失言，于是干脆闭嘴不答，却依旧背脊笔挺地拜跪在男人的面前，仿佛在用行动抗议：你若是不收我，我便一辈子也不起来！

　　浮悠这才挑起眼皮认真的打量起来，看着这皮相筋骨，确实是个可塑之才。眼下自己身边也没有跟着任何侍器，这个孩子被他拿来所用，确实是个解决燃眉之急的办法。于是浮悠清了清嗓子问道“你是这琬山上的妖物还是魔物啊？”

　　“回神明大人！小的是这琬山上一缕残缺的魂魄，本是勉强依附于那琬山一棵老树妖周身的枯藤上，后来那老树妖没能躲过天劫被雷劈了，在临死前特意将修为渡给了我。虽然借助老树妖的修为，我从一缕魂魄变成了一株魔物，但是我的元神仍然有缺陷。后来小的又在山上修行了九百多年，只可惜修为一直不见增长，现在依旧是功力尚浅的魔物”小孩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浮悠能听出来他话语里带着一点自卑。

　　于是凝神思索了半晌，浮悠像是被吓到一般地猛地跳了起来“九百、百多年？我的天，你真是……奇葩啊！”

　　小孩一听差点儿就哭了“大人是嫌弃小的吗？其实小的也知道自己没用，修炼了这么久依旧是孩童的形貌，还请大人…”

　　“不、不是，我是很惊讶！”浮悠赶紧握住他瘦小的肩膀认真地说道“我看得出来，你的根基虽然长久可是脆弱虚浮，这可能与你残缺的元神有关系。不过无碍！既然你现在主动要求跟随我，等我回到大颠山以后，定会为你修补元神。到时候你九百多年的修为就可以在极短的时间让你功德大增，你也不用一直是小孩的模样了”

　　“真、真的吗？！我真的可以摆脱孩童的身形吗？”那小孩似乎也十分激动“大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你可知道追随于我后，你要面临怎样的凶险？”浮悠还是有点不放心，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捡到这么好的大宝贝，按理来说，这样的好事只有那幸运之神归冽君才会遇得到的。

　　如果把一百年修为的妖魔比喻成快马，那么九百多年修为的妖魔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所向披靡的战车。

　　当然，浮悠缓了缓激动的心绪，看着小孩的模样想到，照他目前的情况，离上战场还有很远的距离嘞。

　　“我虽然不知道会面临怎样的凶险”小孩茫然地抬起墨色的瞳仁，有点不安地望着浮悠“，但是小的还是愿意追随大人！”

　　浮悠眼睛弯了弯，伸出白皙的手指摸了摸那孩子的脖子，惹得那孩子的皮肤一阵颤栗。

　　“每一个妖物、魔物、精怪、魂魄还有这游荡在世间的各种生灵都应该有自己的名字。你说你修炼了九千多年依然毫无长进，甚至连这外形依旧是孩童的模样，不是因为你修炼的方法不对，而是你元神缺陷，导致你压根就没有自己的名字！或许是你名字的那一部分正好在你那缺损的元神里，但是名字作为生灵修为的根基之一，没有它就像没有阳光，你在地下的根须可以向四面八方变长，可是你的嫩芽永远不能破土而出”

　　那小孩被男人的一番话吓得一愣，眼看着眼眶又要泛红了起来，浮悠感觉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小脸道“别急，我这就给你起个名字。作为缚灵神，我想我应该有这个能力让你重见阳光，不过要叫你什么好呢……”

　　浮悠抬起手指在他的脖子上来回扫过几回，苦思冥想着，就像在写正文前不停的打草稿一样，那小孩期待万分地瞧着他。

　　“秋蝉鸣树间，玄鸟逝安适。我见你心境干净透明却身无归属，以后就唤你为‘逝’吧”浮悠终于琢磨好了似的，将食指按压在小孩的脖子上，一阵冰寒刺骨的疼痛后，一个端端正正的楷书‘逝’便蓝光一闪闪地显现在那孩子的侧颈之上。

　　“不知道你还满意吗？”浮悠笑眯眯地看着那个孩子惊喜万分的样子，心里也有几分得意。

　　看来小爷还不至于落魄到没有侍器追随的地步嘛！不然回了大颠山这张老脸往哪搁？

　　“哎呀，这天气到中午有些热，逝，你去给大人我打点水来，如何？”浮悠漫不经心地揉了揉指节，懒洋洋地躺在树荫下半阖着眼皮。

　　小孩本想问问缔结契约的事情，但是那神明大人已经恩赐给他如此珍贵的名字，他一时也不好意思要求更多，于是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浮悠在回大颠山的一路上都不曾提起过缔结契约的事情，就算小孩多次小心翼翼地暗示，浮悠也一概装作不知道，只是靠在那孩子牵着的马背上昏昏欲睡。

　　这样的情形让逝觉得很难过，他确实是真心想追随浮悠。在他一直未能长个，天天顶着一张娃娃脸却拥有九百多岁的年纪被其他的妖魔鬼怪嘲笑的时候，他就非常羡慕那些跟随在神明大人左右的侍器们，他也默默地祈愿自己有一天也能像他们一样，可以正义凛然地站在自己效忠的大人身边，斩杀这世间的罪恶于电光火石之间。

　　可是自己一直长不大，时光对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时光对他是如此的吝啬，不曾让他的外表成熟半点，也让他更加自卑地躲在山洞里不敢去见那些早已长大成人的童年玩伴们。就这样，蚀骨的孤独和空虚让他感到绝望，对自己的祈愿一次次怀疑，甚至多次想要放弃一切，堕入邪道……直到那一天，他看见了一位白衣公子漫山遍野地抓精怪、魂魄，‘恐吓’他们做他的侍器，听见那神明气的跺脚大骂，希望的火星再一次在他的心头燃起。

　　听说那个白衣公子是一个非常厉害又非常让人惧怕的神明——因为酷爱‘折磨’、‘摧残’自己的侍器，几乎没有什么妖魔愿意追随与他，现在更是‘饥不择食’，要来抓小孩同他去厮杀！整个三界里，恐怕就属他缚灵神最让人生厌了吧？

　　但是这则可怖的传说让孤寂了九百年的小孩听了，简直高兴的不得了。于是他赶紧打包收拾那点破烂家当，美滋滋地埋伏在缚灵神必经之路上等他。

　　好不容易盼到了他，却发现他中毒受伤。小孩既是心疼又在内心期盼这点微薄的功劳可以换取那位大人的信任。缚灵神给他起名字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激动雀跃！

　　现在看着这位大人在马背上安详的睡颜，小孩心里清楚：自己的渴望只会愈来愈多，就算有了名字他仍然不能感到满足……

　　他想要求得这位大人亲口许诺的契约，他想要陪伴这位大人，一直到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