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路》薯片妹

2、第一章 “这

　　“这道题的算法大概是这样的……怎样，还想得起来公式是什么吗？想不起来了？嗯，对，就是这样……你已经掌握这个公式了，接下来就由你自己解决这道题吧。”
　　微风带着夏日的燥热，卷着帘子来到了病床前，怜爱着两个可爱的孩子。何敏如坐在床上，倾身低着头，指着小男孩手上的习题本，轻声教导着。小男孩认真地听着她的话，跟着她的解题思路走，听到要点的时候乖巧的点点头，偶尔提出一些疑问。
　　得到了解答之后，小男孩低下头，在病床旁的小桌上努力写着，小脸上时常露出倔强和疑惑的表情，何敏如看着那张情绪变化万千的小脸，忍不住掩嘴匿笑。
　　这大概是她每天最幸福的时候。
　　只将房门露出一条缝隙的何父在悄悄张望着两人，和谐美好的场景让他不忍打搅，想到了工作上的问题，他握着门把的手一紧，发出了轻微的响声，他一怔，敏感的女儿何敏如果然抬起了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见是父亲，她收敛了情绪，朝他点头一笑。
　　“小如，小山。”何父放轻了步子，进来后将门一带，缓缓走到了病床边，有些愧疚地看着何敏如。后者笑着看着他，轻声问道：“爸爸，你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
　　“……嗯，是啊。”何父毫不惊讶自己女儿的敏感和观察力的出色，他有些难堪地摸了摸鼻子，如实回答。
　　他眼前的女儿一下子就拉下了脸来，嘴边虽然还笑着，语气却是有些愤怒：“不可以啊，爸爸，不睡觉会弄垮身体的，我已经生病了，要是爸爸还生病了，我会心疼的！”
　　何父看着她，内心有几分苦涩和难以言喻的愧疚，他伸出手，轻轻摸着何敏如的头，说：“对不起，小如，爸爸还有些事情要忙，所以要稍微熬一下夜，下次爸爸会好好休息的，一定不会让身体垮掉。”
　　何敏如也意识到了令爸爸彻夜难眠的事情，她垂下眼，“工作上的事情，我帮不了你，在医院里，我会乖乖接受治疗，争取尽快出院。”
　　“笨蛋，不用担心这些，有爸爸在，你就乖乖呆在医院里等到病好吧。”何父调笑着轻轻敲了她的脑袋一下，注意到旁边有个一直在假装写作业实则在偷听的小家伙，也一拳朝着脑壳捶过去，“别装死小子，现在放暑假了，你别来给你姐添乱！”
　　“我才没有！我在问姐姐问题！”不服气的小子何天山拍开何父砸过来的拳头，红着脸吼着。
　　“小点声，别吵到你姐姐。”何父收回手，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他也立刻捂上了嘴，并小心翼翼地瞅了何敏如一眼。
　　小姑娘靠着医院的枕头，始终嘴边含笑地看着他们爷俩互动，没有讲一句话去打搅。
　　何父忽然心生愧疚，摸着她的头的力道更轻了，自从他所在的公司倒闭之后，女儿因为刺激过大昏倒，虽然及时送到了医院，但是她还是有许多潜在的病症，需要留院观察，而妻子在赶去女儿医院的路上遭遇车祸，这使得金钱吃紧的家庭更为悲伤、沉重。
　　无论是在葬礼上的压抑痛苦，还是在家人面前的轻松温暖，何父都觉得，这个总是在安慰家人的女儿其实是最让他放心不下的。
　　想到这里，何父的鼻子一酸，他怕被眼尖的女儿看到，连忙装作自然地扭过头去，走到了门前，说：“小山，你要想待着就待着，别吵着姐姐就行。小如，爸爸还有事，得先走了。”
　　何敏如看着何父的背影，他的手一下就扭开房门，一句轻松的话轻飘飘地从门后传来，“赚钱的事情就交给爸爸吧！”
　　“……”何天山有些迟疑地看着不动的姐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嗤一下笑出声来，轻按下了他的手，仍是温柔地说着：“怎么啦…来吧，还有什么不会的题目，小学的题目，姐姐应该能应付。”
　　“生活有太多辛酸，如果要等你自己去体会，那就太不幸了。”
　　李盼怡滑动着鼠标，在喜欢的博主下看到这行字，这是一条博主新更新的微博，她看着这行字，脑子里想着，博主是不是碰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
　　她点开评论，几万条评论瞬间如潮水般映入眼帘，多是些表白博主和打趣博主的评论，还有些关心博主的评论，关注博主的多是女生，所以在她眼中，这些评论都是几万个性格迥异的女生用不同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爱意。
　　博主曾经晒过照，是个五官端正的男生，年纪大概在二十左右，喜欢当红男星玄墨，经常晒和家猫的合照，以科普各种知识和小笑话而得到广泛关注，因为关注者多是小女生，在必要时候，博主总会更新一些东西来正三观，也算是有利于女孩子们的健康成长。
　　虽然说小哥哥品学兼优，熟知各种知识，但是……迷妹们喜欢他，果然还是因为小哥哥长得帅，身材还好得没话说吧！
　　李盼怡摸着自己的大肚腩，思考中得出了真相，她关闭了名为“玄墨贼帅pr”的微博，拉开了抽屉，看着一抽屉的暑假作业，又看了看桌边放着的已经完成的作业，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为什么，她已经把考完试后的三天假全拿来写暑假作业，连真正放假后的三天也全拿来写作业，结果是，她连一半都还没做完，可她觉得已经做了一个世纪，快做完了的说！
　　气愤又委屈的她心一狠，眼一闭，把抽屉摔了回去，卷起衣袖就往客厅跑，嘴里甜腻地喊着：“妈~——”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李妈淡定地坐在沙发上，边吃着削好的苹果，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机中帅气逼人的男明星。
　　“我想出去玩！”
　　“钱之前给了，禁忌也说了，该怎么做你懂。”
　　“可是……”
　　“活你干了吗？”李妈说完，喂水果的手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扭过头来看着放假在家后就一直宅在家里的女儿，不修边幅的打扮着实让她感到不快。
　　李妈放下了苹果块，张嘴便说：“你看你，一放假跟什么似的，别人要是看到你这样肯定以为我养了头猪，活也不干一下，我养只狗都比养你好，狗至少还能帮我拖拖地。”
　　“可妈，之前的活都是我干的……”
　　“闭嘴，继续干去，你当你是小公主了？不，我才是！你放假你能肆意妄为了，我还不能放假肆意妄为了？我还偏不干家务了。”李妈似乎意有所指，说到气愤处还狠狠地拍了拍沙发，鼓着腮帮子对着电视发闷气去了。
　　李盼怡看着火气莫名上头的妈妈，大概能猜到是前天爸爸对妈妈说的话太刺激，她至今能想起，爸爸那抱着勇士不怕死亡的表情，梗着脖子对妈妈说：“媳妇，你不觉得每天窝在家里不做家务不太好吗？这样天天坐天天吃可是会发胖的啊。”
　　当时李妈就气笑了，揪着家务这事数落了李爸老半天，还把在旁边默默看戏的李盼怡也拉入了战场，李妈指着她说：“谁还不是个小公举，这可是你说的！我在家也是公主，凭啥来这我就天天做家务，连放假都得做？我还偏不做了！”
　　李盼怡一脸茫然的表情默默接受这场口水洗礼，如果可以发表情包，她的内心就是一脸懵逼的表情包。
　　还好那场战争中妈妈的注意点在家务上，如果扯上‘发胖’，她和妈妈会让爸爸很难看。
　　她看着瘫在沙发里，完全没有动的意图的妈妈，再看看妈妈身上和她如出一辙的衣服，默默退回了房间里，不敢再搅扰太后娘娘。
　　回到房间，直接打开一个朋友群，发出了自己的话：“呜哇啊啊啊啊，伤心！母上大人刚刚嫌弃我了哼唧！”
　　朋友群里聊得热火朝天，几个玩得好的朋友注意到了这句话，幸灾乐祸地回复：“诶嘿，一看你就是好吃懒做，给你妈骂了！”
　　“你要是这么说，有一个自从我放假就没停止嫌弃我的妈的我就不开心了。”
　　“小胖胖，何必发出像猪一样的声音呢？你的愚蠢我们是有目共睹的啊！”
　　“前面那个，你等等，我去找找我的四十米大刀，你还有机会跑三十九米。”李盼怡看到第三条消息，瞬间拉下脸，噼里啪啦发出一行字。
　　消息发送完后，李盼怡往上翻了翻，想看看他们刚才的聊天记录，她发现刚刚他们一直在讨论成绩。
　　这次期末和往年比有些特殊，往年在散学典礼上就会发成绩单，但是在那一天，他们不仅没有拿到成绩单，而且班主任也因为改语文试卷没能及时回来，是一个和班主任较为要好的英语老师代为管理班级。
　　没有拿到成绩单有人开心有人悲伤，有些人可以免于一死，不用回家上演男女混合双打这样的精彩戏码。她的成绩不上不下，偏科非常严重，理科几乎都在及格边缘徘徊，文科则是好上天，用微博上的一句话说就是“一只脚迈入天堂，另一只脚卡在地狱死活拉不上来”。
　　初中常年名列前排的爸爸拿到这个成绩时，嘴角有些抽搐，妈妈更不用说了，直接放下话，考不好暑假你别想好过。
　　意思就是给她报各种培优补差的补习班，李盼怡瞬间就摇了头，摄于妈妈的威压，她咬咬牙，努力把理科方面的成绩提了提，然而这次期末的数学是学校请了某个退休的数学大家来出的考题，她只能保证前面的基础分能拿到四十五，后面的大题她几乎一个都想不出来，靠蒙都蒙不出个所以然，在散学礼之后她就已经做好美好时光破灭的准备了。
　　没想到天不亡我，她想着趁妈妈没查成绩前赶紧查一下，匆忙翻出手机，找到了查成绩的软件后连忙核对信息打开了成绩单。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语文，一百二十七分，英语，一百一十二分，数学，六十四分，物理，七十二分，生物，九十二分，地理，八十四分，政治，九十四分，历史，九十八分。
　　还行还行！文科不会被怼，理科……至少物理进步了！之前才四十多分呢！数学的成绩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在考场上她已经抱有只能拿四十分的心了，没想到能拿到六十四分！这……也是进步，吧……
　　李盼怡有些心虚的想着，软件发出的滴滴声提醒她回到现实中，她看向了朋友群的聊天框，里面的消息早已把她那几条小得可怜的消息层层盖过了。
　　“这次数学题超难，数学的单科状元谁啊？年级第一谁啊？”
　　“不知道，奖都没发，不过应该是二班的刘蕴弘，再不然就是咱班的高丽华了。”
　　“我觉着是刘蕴弘，高丽华考完数学是一脸失落好吧，我跟她同个考场。”
　　高丽华是我们班的超级学霸、数学课代表，因为沉迷学习或者其他私事，很少上线，几乎是不上，所以同学们才敢这么大胆的讨论她。
　　“别乱奶行不？奶自己人，二班那个毒奶就行了！”
　　“都考完试了还谈成绩，你们怕不是要伤和气！”
　　“支持大狗子，你们再说成绩就别怪我们发起战争了。”这条消息后面还带着一个‘你们是要召唤我龙傲天’的表情包。
　　“得了，你这表情包全是盗你爸爸我的，你好意思发吗！”说着附上了‘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的酷炫拽的表情包。
　　李盼怡看着从讨论成绩到后面莫名其妙的斗图大战，不禁感叹这画风变得真神奇。正想着，一个图标在电脑右下方闪了起来，她点开，弹出了一个聊天框，来人上来就问：“数学考得咋样？”
　　来人是班里和她交情不深的男同学，李盼怡一时摸不清她问这问题的意图，于是老实回答：“还行。”
　　“二十多啊？”
　　“数学六十四，物理七十二。”她一蹙眉，快速打字发了过去。
　　“哦，看来你以后只能考黄札了。”
　　李盼怡手一顿，她看着这条消息，眼神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她发送了一条消息：“哦。”
　　然后很快就把聊天框关掉，想要将这位意图恶劣的男同学拖入黑名单，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垂下了眼，默默把男同学放回原位，然后单方面设为陌生人，男同学再也不能看到她的动态和消息。
　　李盼怡索性瘫在椅子里，看着热闹的朋友群，发着自己的呆。黄札是中山市学风比较差的高中，是一所职业高中，她打心眼里不想去那儿，说不上原因，只是单纯的不想去，身边的长辈总说那里不好，就算是秉持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她也很难接受那里。
　　你这是偏见，真是无知、愚昧又盲目啊。
　　李盼怡在心中如此自嘲着，她走到窗边，外面仍是鸟语花香，单位楼下是热闹的人群，几乎都是老人们早起在唠嗑，几个棋友聚在一起下棋。
　　李盼怡看着老人身边追逐打闹的孩子，有些羡慕。她也想要做到不用顾虑学习、人际关系、形象之类扰人的话题，只是随心的打着闹着，做个无所拘束的姑娘混迹于世。
　　但是……
　　李盼怡垂下眼帘，将窗帘拉了起来，灰暗覆盖了光源，整个房间变得昏暗无比，只有一点透过布帘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