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处》龙猫胖胖

2、神人传说 对于底层劳

　　对于底层劳动者来说，赵婆子是个神一般的存在。

　　年轻时逃荒来到这里，嫁了收留她的老好人，一个年老无孩的鳏夫。男人因为生有六个手指，人唤赵六儿，一年后有了个儿子，老年得子，还四肢都健全，赵六儿那个高兴，提了墙上挂着的两条咸鱼，找了附近道观的老道看八字，要求取个响亮又富贵的名字。于是，赵福禄小朋友的名字就在两条咸鱼的交易中，诞生了。

　　赵婆子的故事得从赵福禄小朋友说起。

　　十几年前的某日，还是小屁孩的赵福禄流着清水鼻涕，嘴巴舔着手里上的糖角儿，邻家小孩王小甲也想尝尝，问能不能帮忙舔一口。

　　赵福禄当然不干！又怕不给舔，回头出去玩不叫上他了。在犹豫和挣扎中，想到了个占对方点便宜的点子，给他平淡的人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叫爹！便给你舔。”

　　“爹！爹！爹！”王小甲毫无心理障碍的连叫三声，响亮又中气十足。

　　恰巧王小甲的真爹推门出来听到了，一时火冒三丈！脱下鞋子，逮着王小甲的屁股蛋子给了两鞋底。在哇哇的嚎叫中，恶狠狠地对赵福禄骂了句：“直娘贼！爷爷是你野爹！”

　　赵福禄眨巴着绿豆小眼，一声不吭，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跑回家，在众目睽睽中向当时还是赵六娘子的赵婆子告状，问王小甲的爹是不是自己野爹。

　　几个婆子和媳妇儿在旁盯着，赵婆子逮着赵福禄一顿竹笋烧肉。这些当事人当成笑话讲给家里的汉子、串门的亲友听，可传着传着，到了赵六儿的耳里，就变成了隔壁老王是自己儿子的亲爹。

　　赵六儿默默的观察儿子的一举一动，默默的观察王小甲爹的一举一动，别说，感觉还真有点像，细思极恐。有点窝囊和懦弱的他鼓起勇气跟赵婆子求证，儿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种儿。可是戳了马蜂窝，赵婆子简直被气炸，举起闪亮的菜刀，赵六儿机智的躲了出去。

　　他这一躲不要紧，可苦了隔壁老王。那天，晴空万里，老王正在茅坑里使劲儿，人还没到中年，就有了“尿频、尿急、尿不尽”各种症状，刚有点尿意，一把闪亮的菜刀划过眼前，他一个趔趄跌坐在地，赵婆子砍了空，因为用力过猛，腰跟着闪了一下。老王抓住这个空挡，光着腚连滚带爬的出了茅坑，杀猪般嚎叫杀人了，杀人了。街坊邻居出来看，好家伙！朗朗乾坤竟然有人当街遛鸟。

　　当大家看到紧随其后的赵婆子和那把高举的菜刀，便都不淡定了。几个汉子架住了赵婆子，等老王把裤子系好，众人便安排了个平时很会做思想工作的大妈，对赵婆子进行说服教育，大妈谈话回来后表示没完成任务，反倒是跟孙二媳妇儿大吵了一架。

　　她们的谈话大约是这样的——

　　“为甚杀人？”

　　“那厮传俺闲话！”

　　“瞎话也信？人活一世，谁不说闲话？谁不被说？要指望着人的嘴活，这辈子也活不甚滋味儿。”

　　“孙二媳妇儿跟俺说您老和赵老爹有些不清楚。”

　　“个孬龟孙胡沁！老娘这去撕烂她的嘴！”

　　“看，你也想杀人哩！”

　　大家只好轮番上阵劝说，毕竟附近住个杀人犯，心里还是怕怕的。迫于舆论压力，赵婆子表示不会再去杀老王了。当大家信以为真，都以为这件事儿完了的时候，其实主角赵婆子正在默默的憋个大招。

　　赵婆子将老王给告了，理由是污蔑她的清白，要求老王在县衙大堂上自扇嘴巴子，对前来围观的群众进行深刻的忏悔。

　　老王有没有自扇嘴巴子以及忏悔呢？没有。他是这样跟县太爷叙述这件事儿的——

　　“咋就污她清白咧？”

　　“骂句粗话，要当时骂狗｜日的，俺敢真去日狗？”

　　“在场就俩人，俺儿王小甲，她儿赵福禄。要真个追究，祸首也是她儿。”

　　这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赵婆子想不明白，为什么没人给她主持公道，家里男人怀疑她清白，委屈啊，她只想讨个说法。

　　所以，她回家后将赵福禄揍了一顿，又摸起了菜刀找老王算账。

　　老王也是个倔种，宁愿被砍，也不愿承担污蔑妇女清白的罪名。两边僵持住了，清白是讨不回来了，但王婆敢拿刀砍人，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个人英勇事迹。

　　就这么闹着，十几年过去了，赵六儿早死了，她一个人带着赵福禄过日子，没人抢她家产，也没人敢半夜敲门，反倒是一般男人见到她都有点闻风丧胆的意思。

　　仿佛能够预见几百年后如火如荼的房地产市场一样，赵婆子在这个城的东北处，购买了多处房屋，将房屋改造后圈了个大院子，中间隔了一道墙，男左女右居住，搞起了房屋日租的生意。

　　包租婆的生活是空虚的，于是她又兼职做起了介绍工作的活计，绣活，厨房帮佣，窑子打手，码头抗包。。。内容包罗万象。

　　此刻，外来户舒雅正扯着便宜兄弟猫儿，怀里揣着钱袋子，有点忐忑的敲响了传奇人物赵婆子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