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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帐中将军 将军之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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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进入将军大帐的时候,烛火轻微摇曳着,大帐里漫着浓重的药味儿,军医正在给一个男人上药,那男人背对者她坐在榻上,后背有一条极深的刀伤,床榻边上有一位布衣老者,他把白色的药粉倒在伤口上的时候,柒看见了男人轻微颤抖的肩膀和握紧的拳头。
“有事吗”那男人突然开口,尾音有些颤抖,但却冷冽沉稳。
“回禀将军,我来送死亡将士的身份牌”柒听出来是上午救他的男人。
榻上的顾樾捷没有说话,似是忍得极为痛苦,柒等了一会儿才听见他轻声开口,让她将木牌放在桌上,然后出去,她放下牌子后刚要走,却被军医叫住。
“那位小哥,可否帮老夫一个忙”
柒没说话,看了一眼老军医,又看了一眼榻上了人,之间那军医俯身在那男人耳畔说了几句话,那男人无力的微微转头瞟了一眼自己,便点了点头。那医生便对她招手。
“这位小哥,待会老夫为将军上药之时,请你在前,压制住将军,莫让他乱动,这药是对付外伤极好的药,却会使人十分痛苦,比之刚才要痛上几倍,有劳了”
“怎么帮你”欠别人的总是要还的。
“你只需在老夫施药之时,在前面压制住将军,别让他动就行。”
“这,不太好吧”柒想到榻上男人的身份,迟迟没有动。
“无妨,何先生让你如何你就如何吧,过来吧” 男人轻声开口,似乎比刚才还虚弱了几分。
柒走过去转到男人前面,抬头看了眼榻上面对者她坐着的男人,稍稍一愣,刀工斧刻般的轮廓,苍白的脸上一双冷峻的眉峰微微蹙着,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却在轻轻颤抖,精致的鼻端下一张薄唇轻轻抿着,血色全无。真是我见犹怜,哪里像个将军。不过,确实长得不赖。柒楞了一下随即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声音冷硬,男人轻轻哼了一声,似乎不满。
“待会儿,大夫上药之时,你只需待在我前面,不要动我,我自会忍住”
“我明白”柒敛起神色,淡淡开口。却见男人紧紧蹙了下眉头,开口让大夫开始上药。
大夫将一瓶黑色粉末状药粉倒在男人的背上,柒听见了呲呲的声音,像是什么被灼烧了,她看见榻上的男人剧烈颤抖的双拳紧紧的握着,手臂上青筋乍现,汗珠瞬间便溢满了光洁的额头,面色如纸。
紧接着柒便看见男人背上的伤口上流出了血水,大夫在用水给他擦拭。然后大夫将另一瓶药膏抹上了伤疤,极淡的药味儿飘到柒鼻端的时候,她听见了男人压抑的闷哼声,柒心下叹气,她认真的打量这满头大汗的男子,左右不过二十岁,却已经是个将领了。如此疼痛,如此忍耐,就像,就像以前的自己一样。
她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人,心脏似乎轻轻疼了一下,让她猝不及防,莫名其妙。她经年浴血,如何会对一个陌生人生出心疼,定是这身体在作怪。
顾樾捷随闭着眼,极力的忍耐者背上刺骨的疼痛,但却在能感受到头顶那双探究的眼睛,却被背后传来的一阵极度的疼痛打断了思绪,忽然有人向下压住了他的双手,他的双手被轻轻握着,那人掌心冰凉,像塞上寒风入骨,明明很冷却让他冷静了几分,就连背上的疼似乎都减轻了一些。可这一双手似乎小了一些。
顾樾捷睁眼,看见了戴着头盔看不见脸的小兵正努力的压着他的手背,用他那脏兮兮又瘦小的手。他头盔外散落的发轻轻垂者,额头都快靠上了他的胸膛,他稍稍往后了一点便看见了一个秀气的唇轻轻抿着,似乎按住他要花费很多力气。
“你叫什么名字”
头顶的人忽然开口,柒没有抬头,沉默了一瞬
“回禀将军,李七”柒回答后却没听见男人再说话,恰好何先生示意她可以放开了,她抬头起身便撞进了男人沉静的眼神里。若一潭清泉,清冽平静,温和却有着也许淡漠的疏离。
“原来是你,战场发呆的蠢货,倒是命大”男人抬手穿上里衣,遮住背后惨烈的伤痕。
“将军教训的是”柒低下头往角落站了站,臭小子竟敢教训她。
顾樾捷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小兵,衣服松垮的挂在身上,太瘦;头盔都歪了,唉;小脸黑漆漆的不知道抹上了什么东西;真是一言难尽。东越国是无人可用了吗,才会招了他来。
“家里可还有兄弟姐妹”顾樾捷打量着柒,总觉有哪出有些奇怪,却说不出哪出奇怪。
“有兄弟姐妹,却都不在了”说这话的时候柒突然抬头对上了顾樾捷的眼睛,她的兄弟姐妹,就是那群跟她一样身份的人,十年间,把生命奉献给了国家,所以,她的身边渐渐没什么人了。
顾樾捷的眼睛里映着那小兵,倔强的站着,眼神沉静却似有沧桑的大风刮过,带着微弱的荒凉。
“你的父母呢”顾樾捷朝柒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孤家寡人一个”柒没有动
顾樾捷默了一瞬,似乎是想起自己在战场上呵斥他,微微皱眉便没有再问,复朝柒招手。
柒走过去在顾樾捷榻边站定,却见他强撑着站起身,伸手扶正了她的头盔,拿起旁边的帕子轻轻的擦着她的脸,柒没有动,眼睛看着的地方是男人光洁有力的胸膛和精致的喉结,往上看是那张英俊有力的脸,此刻正专著的擦者自己的脸,柒胸膛里的心脏跳的似乎有点快,似乎有一股热气要从心里冲到脸颊,这身体又有反应了,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小姑娘是为了这男人才女扮男装来了这战场。
“原来不是丑,只是脏而已”顾樾捷将帕子扔进水盆里,看着眼前的人,一张小巧精致的脸,眉眼低垂着,一个英俊的少年。跟他那调皮的幼弟一般年纪。
原本她来营帐前往脸上抹灰就是为了不让这人认出她来,以便以后可以全身而退,现在倒好。
“你既无父母兄弟,又在我军中,那你以后就跟着在我身边吧”清冽的声音带着些许温度,却也不容拒绝。
柒心压下心底比刚才更强烈的悸动,看了一眼已经在榻上闭目养神的人,俊朗的面容依旧苍白如纸,闭着眼的时候有一丝疏离冷淡之感,跟刚才温柔帮她擦脸的时候判若两人,不过这些柒不在乎,她心底只有些可笑,他竟然怜她可怜,想庇护她,可那可笑之余又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了一丝感动。
前世负重十载,风霜雨雪从来都是独自前行,即便是那些伙伴也没人敢轻易担负起另一个人的生命,如今魂落异世,却有个陌生人肯替她擦掉脸上的污渍,肯开口谈庇护,可是这异世人命如草芥,太轻,可以轻易背负,也可以轻易丢弃。
想到这里,柒连心底那丝感动也压下去了,况且自己的命何须他人来负。不过,眼下跟着他也好,天大地大她需要一个暂时的安身之所。
“多谢大将军”柒垂下头向榻上的人抱拳。
“眼下你先待在军中,待回京之后你再来找我”顾樾捷说完朝柒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柒跟者大夫一起退出大帐。待走到了离大帐稍远的地方,柒忽然朝何先生开口
“何先生,现在军中传闻将军背上的伤是为救我所致,可是真的?”
“呵呵,因你所致如何,与你无关又如何”这小兵沉着机警,刚才在大帐里他看的一清二楚,随她嘴上答应要跟随大将军,眼里却是不屑的。不过想到他孤苦身世,何先生随即又释然。无权不贵,活着不易。
“若是因为我,这恩情自然要还,若不是因为我,我自然可免去自责”哪有什么自责,只不过习惯了不亏欠任何人而已。
“你自可安心,大将军是被敌军将领所伤”何先生说完也不等柒开口便径自离去了。
柒看了眼黑沉夜色,呼出一口气,往士兵们休憩的帐中走去,幸好不曾亏欠。
岂不知这世间事,看不透的永远是局中人,往后经年,他二人纠缠牵扯,互相亏欠良多,还不清,也不忍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