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养崽记事 ...
-
时光飞逝。
转眼间赵新远——现在改名叫叶新远的小孩就长到了15岁。
六年间叶绍钧把他养得很好。正在生长期的少年身高已有一米八以上，该有的肌肉也渐渐成型，那张脸走到哪都能吸引不少目光。
但他最出名的不是那张脸，也不是优异的成绩，而是和叶绍钧有关。
三中的人都知道，叶新远最喜欢的就是他哥。
初中两年他从来没有上过一节晚自习，因为要忙着回家给他哥烧饭、洗衣服，有时还会帮忙送快递，贤惠得跟小媳妇似的。初三备战高考的紧张时期，他也不听老师劝导，依旧我行我素，被他哥打了一顿再踢进了学校。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被矮他一头的青年扯着后领一路穿过校园，瞬间成为三中的一项大新闻。
对叶绍钧这个名字有所耳闻的，那天终于见到真人。
身材比叶新远纤细，皮肤比女孩子还要白上一些，脸也秀秀气气的，看起来不太能打，叶新远却是一副惹不起惹不起的表情。
等他们两人进了教师办公室，青年一句“叶新远——！！！”吼得全办公室的老师一个激灵。接下来十来分钟叶绍钧换着花式地骂崽子，搞得班主任都不好意思了，反过来安慰耷拉着脑袋的叶新远：“新远家里的情况我们也知道，平时能帮忙的我们也尽量提供方便，主要是都初三了……孩子成绩好，我们作为老师也是希望他以后的路能走得好点啊！”
“是是是，周老师您说得对，这孩子让您多费心了，以后他还敢想七想八您尽管告诉我一声，我揍死他！现在不好好学习以后难道要像我那样去送快递吗！”叶绍钧陪着笑附和，说到最后，扭头狠狠瞪了少年一眼，“老师说的话听到没有！”
少年头垂得低低的，半晌才小小声嘟囔了一句：“……送快递怎么了。”
叶绍钧一巴掌啪一声就打到了叶新远脑袋上：“就你话多！”
……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校园里早就静悄悄地，学生们都在教室里上晚自习，灯光从教室里泻出来，照得教学楼晶莹透亮的，风中是校园里樟树独特的味道，清冷又好闻。
叶新远小心地瞥了身边人一眼，后者眯着眼，望着教学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叶绍钧想什么，但是自己心里想什么自己清楚得很。
心脏像被细针刺了一下，痛过后变成钝钝的酸意，他不由自主地学着叶绍钧，看向教学楼。
六年前，还是少年的叶绍钧把自己从那个地方带出来后就毫不犹豫地办了退学。
叶绍钧的班主任急的团团转，上了好几次门来劝说，甚至承诺帮忙带孩子，叶绍钧都没有松口。
“老师，新远还小，我作为他哥哥，必须负责养大他。”
那时小小的他只能仰头看少年的侧脸，内心第一个念头不是感激，而是感觉怪怪的。
他很清楚叶绍钧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时他年岁小，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怪，等上了学，读了书，他知道了——是讽刺。
和他有血缘关系的父母亲，一个烂赌，一个找了小情人就跑了，两人都没管过他一天；赵明……
叶新远曾真心实意想过一定要杀掉那个人。
现在，这种恨意随着叶绍钧的陪伴慢慢淡了。偶尔他还会对赵明生出一丝淡淡的谢意，毕竟没有这个人渣，叶绍钧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也就不会出现一束照入自己黑暗生活的唯一的光。
有时叶新远也分不清，到底九岁前过的那些日子是梦，还是如今才身处梦中？
如果这样的美梦注定要醒来，他愿意现在就死去。
“你盯着我看什么？还不赶快上自习去！？”叶绍钧骂道。
对这骂声置若罔闻，叶新远深深看了叶绍钧一眼：“哥，谢谢你。”
突如其来的肉麻立起了一片汗毛，叶绍钧抖了抖，忍不住踢了小崽子一脚，力度不大，笑骂一声：“俩兄弟别整这套，滚！”
叶新远愉快地滚回了教室。
看着少年走远的身影，李明远忍不住感叹：“不容易啊。”
【可不是。又当爹又当妈把人拉扯大，连书都不读了跑去当个送快递的，感天动地感动中国。】
“……”这夸得跟骂他似的。
“你说过把这崽子养大改写他人生就是完成任务对吧？”李明远问。
这六年间他可是确确实实付出一片真心去养着叶新远，让小孩慢慢从沉默寡言变成现在的阳光开朗，更别说九岁才上小学，李明远手把手地教，不仅帮他赶上了课程，现在年年拿奖拿到手软，这不叫改写人生他头当板凳坐！
【早着呢。离叶新远成年还差3年，话别说太满。】
说完系统又不理他了。
李明远也没当回事。
这六年间他也搞懂了一件事：这个自称系统的家伙当初选中自己也就一时心血来潮，据说像它那样的系统千千万，职务功能各不相同，落在他身上的是准备开辟新路线的老员工，正收集测试版用户数据呢。
也是666。
李明远悠悠闲闲地在校园里闲逛起来。不管是他本人还是叶绍钧，如今离这种纯粹的学习氛围都太远了。为了照顾好叶新远，他退学寻工，原本是想着这不是他的世界，他也不是他自己，反正都要走，读不读书真的不重要。
但这战线拖得也实在太长。转眼间都六年了。
纯净的校园气息让他有种淡淡的遗憾，李明远不禁摇头：叶新远啊叶新远，你可要争气点，我可是指望干完这票就回家呢。
等叶新远下了晚自习，一眼就看到他哥坐在凉亭里百无聊赖的身影。
心中一暖，他快步走上去喊了声：“哥。”
叶绍钧懒懒地看过来，嗯了一声。
入秋了，昼夜温差开始明显，连叶新远都忍不住在夏装外穿了件校服外套，叶绍钧穿着短袖在外面坐了两节课，手摸上去冰凉的。有些埋怨这个人太不关心自己的身体，叶新远说话中也带着一丝责备：“回家等我不行吗？”
手已是自动自觉地脱下外套披到了青年身上。
“反正没事干。”李明远反手把外套拉下来，正想着还回去，就被一只有力的手压下，少年处于变声期的沙哑嗓音有种独特的严厉：“穿上。”
李明远不由得多看了叶新远两眼。
随着年龄增长，叶新远时不时会表现出他强势的一面，和小时谨慎听话的样子大相径庭。
感受到哥哥的视线，叶新远边推出自己的自行车边问：“怎么了？”
李明远张嘴正想说话，一个黑影猛地冲过来一把抱住叶新远的脖子，剧烈的冲力撞来，他下意识用手护住了扑来的两个人。
怀里的叶新远脸瞬间黑下去，右手往后狠狠一个肘击，转身就想补上一脚——见势不妙，李明远立马扯住叶新远肩膀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两人一起摔倒了地面上。
屁股撞到地面的时候李明远整个人都不好了。
脑袋嗡的一声，周围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的，传到耳朵里闷闷作响。脊椎骨隐隐发痛，到后来痛觉越来越清晰，李明远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哥！”
叶新远焦急的叫声在耳边炸开，炸得他皱起眉头：“喊什么喊，扶我起来。”
冲过来的是个男生，此时一脸懊悔又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不停道歉：“对不起啊……我认错人了。”
硬撑着笑了笑，李明远安慰了几句。话还没说完双脚一凌空，他整个人被扛到叶新远肩上，动作太大又牵涉到痛处，李明远嘶了一声：“你干嘛呢！”
“去医院。”少年声音沉到极点。
到急诊拍过X光片，医生一看，尾椎骨裂。至少要静卧一个月才会恢复。
李明远有点头疼： “医生，这不影响工作吧？”一个月不送快递，这是要辞职的节奏啊。
“小伙子，该休息时就要休息。”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看李明远不当一回事，好心劝着，“上次有个尾椎骨折的，想好得快些，我说行啊，二话不说给他矫正。手指从肛.门伸进去啊，然后在靠近骨折处的直肠那里这么一按，弄好了。他夹得死紧哦，我差点都动不了，完事了好好一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的，直到出了这个门口都没停呢。”
“……”李明远默默往门口方向挪了挪。
“你要不试试？”老爷爷笑容很慈祥，笑得李明远直打颤，小心诚恳地拒绝了他的建议。
叶新远一直很沉默，李明远哼唧哼唧听不进去的医嘱，他默默听完、记好，然后不顾反对，一路从医院抱着他上了的士，再抱回家。
躺在床上喊了好几声少年的名字，对方都没有理，李明远才反应过来自家崽子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养崽记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