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壳中之神》青涛雪

2、第 2 章

　　前年的四月正值雨季，整日都是阴雨绵绵，好不容易有段时间终于不下雨，秦川决定出门去踏青散心。当时他刚找到工作，作为新入职的员工，他工作上并不顺心，甚至可以说非常糟心，于是他决定请一段时间的假出去散心。
　　在网上查好线路以及山区注意事项，准备好行李以及一背包的干粮和水后，几经辗转，来到了青峰山下住下。
　　青峰山在青岭的深处，北面有淮水流经，南面和西面是一大片茂密的树林，东面则是山谷，青峰山并不高，但是占地却非常大，整座山绵延数十里。依山傍水的森林山地恰逢淡季和雨季的叠加，显得周围环境更加清幽寂静。
　　早上7点从旅舍出发，清晨的山林经历过细雨的洗礼，空气十分清新湿润，雨后的花草树木颜色清翠生机勃勃，路上的游人稀稀拉拉地分散在各处。接近中午时分，秦川才来到了山脚下。
　　向山上望去，整座山看起来如同仙境一般，山腰被一团浓厚的山雾所笼罩，完全看不见山腰以上的景色，在接近山腰时，已经有雾气袭来，越往上走，雾越发的浓，甚至只能看清脚下的路和路边隐隐约约的树叶，“怎么这雾这么浓，希望前面没什么危险···”他心里嘀咕着。不知走了多久，身边的雾气终于散去，秦川蓦然发现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宽广茂密的竹林。
　　“我已经走到山顶了？可我好像也没走多久啊？山腰到山顶似乎挺远的，这么快就到了？”带着一肚子疑问，秦川走进了竹林里。
　　竹林里的竹木十分茂密，遮天蔽日来形容都不为过，阳光从叶片之间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映出斑斑点点的印迹。山上惯有的虫鸣声在这里则消失得无影无踪，竹林内只余下树叶相互摩擦的声音。
　　突然，树林内一阵响动，秦川回过神来，发现地面上窜过一群松鼠，它们经过秦川面前时突然停下，整齐划一地望向秦川，似乎在疑惑着，然后又都窜入树上。继续向前走，不远处一条青蛇正缠在一只灰狼身上四处游动，本以为是青蛇在捕猎，但是看灰狼的样子似乎有点享受，还不时的低声嗷嗷地叫着，那条青蛇也不断用脑袋和信子蹭着灰狼的脸，旁边还有只肥大的绵羊，正对着灰狼和蛇做出一脸作呕的表情，并且还时不时地背对着它们抖动屁股。
　　秦川一脸无语的走过这三只动物身边，踏着地面的小碎石继续前进。
　　这竹林似乎望不到边际，前边隐约有水流声传来，他便循着那水流声走去。在拨开一簇竹子后，一个小巧的湖泊出现在眼前。
　　温暖的阳光无拘无束地洒下来，让湖泊所在的整个区域相比竹林明亮了许多，清澈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湖面上几只分不清是野鸭还是鸳鸯的动物在四处游弋，而在湖岸边，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站立在水中。
　　在竹林里只能看见那白色的身影在湖岸边悠闲自在地踩着水，背上一对巨大的白色翅膀偶尔扇动几下。为了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秦川悄悄地在树林边缘地带绕到了那白色身影的背后。只见它后面的尾巴看起来很是粗大柔顺，且长度惊人，从臀部一直垂到地上，不断地来回摆动着，它的四只大蹄子也被长长的白毛覆盖住。正当秦川聚精会神地观察时，它突然回过头来望向秦川所在的位置，秦川当时就惊住了，完全忘记要离开这里，呆呆地看着那头巨兽向他走来。
　　当他越走越近时，秦川终于看清了它的样貌，它有狮子的脑袋，头顶上长着两只向后弯曲的山羊角，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后颈的雪白毛发浓密又整齐，从下颌到下巴还长着长长的胡子，虽然是猛兽的模样，但是现在看起来并没有攻击性。
　　可即便如此，当这头巨兽走到面前时，秦川还是紧张得一动不动，这巨兽的下巴位置比秦川整个人还要高，它垂下头，用敏锐的蓝色兽眼盯着秦川观察起来，并且还围着他绕起圈圈，还不时用硕大的鼻子往他身上边蹭边嗅，这让秦川非常受煎熬。
　　等到他终于停下来，秦川心里稍稍放松了下。这时，那头白兽居然开口说话：“他在前面等你。”
　　秦川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一般，他瞪大着眼睛盯着白兽，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居然··说话。”
　　那白兽瞟了他一眼后缓缓地向湖岸边走去，随后，它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谁在前面等我？好奇心在胸腔内剧烈地膨胀跳动着，驱使着秦川不由自主地前行。沿着竹林里的石板路一直行走，一座木屋出现在秦川面前。这座木质房屋是典型的古代样式，底部腾空，屋外还有环绕着整幢房屋的木质走廊，走廊的角落则安放着明亮的方形纸质灯笼。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谁住在这？一头雾水的秦川慢腾腾的走上台阶，进入敞开的大门内，向里面打量着。房子里十分空旷，一些平常的暗色木质桌椅安放在房间正中央，一盏小巧的宫灯在中间的桌子上发出莹莹的光芒，桌子后面一幅巨大的屏风挡住了视线。秦川凑近一看，发现这是一幅落地屏风，屏风上右半边是竹林图，左边则是画着一块暗红色的岩石，屏风上题字，石林。
　　秦川收回目光，感觉自己就这样站在别人家似乎很不妥当，于是小心翼翼地喊了句：“你好，有人在吗？”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传了过来：“到这来。”秦川听见房间内有人，只好乖乖地循着声音的方向进入到里屋。
　　穿过了两三个内设布置差不多的房间，他来到了屋后的房门处，一个身材十分高大健壮的男人背对着秦川站在门外的走廊上。
　　秦川有点后悔自己干嘛要走进这房子里，他又不想被当成小偷，也不想和陌生人打交道，但事已至此，身子像被定住了溜又溜不掉，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去和那男人打个招呼了，：“你好···我是无意中路过这里的，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马上出去。”说完，羞得想给自己个大嘴巴，本来自己就是擅闯民宅，这样一说感觉更是像偷窃未遂的小偷等着被主人家打了，脸上瞬时又红又烫。
　　“是我邀你来的，你来了就好。”门外那高大的男子浑厚磁性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什么你邀我来的？我··认识你吗？”秦川非常不解。这时，门外的男子转过身子来，面无表情地盯着秦川。
　　面前的男子身上穿了件白色的古装长袍，乌黑的齐胸长发随意地散着，他身高大概有一米九，站在他面前被他直视非常有压迫感，浓密整齐的长眉下是一双精致的杏眼，鼻梁高挺，上薄下厚的嘴唇有着微翘的嘴角。
　　秦川此时真的很想马上离开，没想到爬个山也会有这么多的事，可是对面的男子似乎不会那么轻易放他走，无法，秦川只能小声地说道：“我只是路过此地，抱歉打扰了，我这就走。”
　　对面的男子则说：“没事，我和你一起走吧。”秦川顿时吃惊地望着他，那男子接着说道：“我在这山林里呆的够久了，总得去尘世沾沾地气，这么多年就你一个人能来到这里，那我就与你一同下山吧。”秦川有些被惊住，难不成这深山老林里还住着个专门打劫路人的骗子，于是苦着脸求道：“大哥，我身上真的没钱，您打劫错人了。”说完，怕对方不相信，赶紧翻了翻自己的口袋以及钱包，只见其中确实只有两三张十元纸币和几个一元硬币。男子紧盯着他，好一会才说话：“你觉得我是骗你的？”秦川欲哭无泪，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于是胡乱的点点头。
　　男子伸出手掌，掌心上方出现一团剧烈燃烧的金黄色火团，只见那火团不断膨胀，突然火团分裂成多个小火球四处分散开来，分散的小火团飞向竹林各处，悬停在竹叶的下方静静旋转燃烧着，整片竹林瞬间褪去了阴暗，沉浸在明亮温暖的光芒中。男子朝正瞪大着双眼，捂着自己张大的嘴的秦川说:“信了吗。”秦川僵硬地点着头，然后小声问道：“敢问阁下是···神仙么？”男子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那是妖？”，男子又摇了摇头，低声说：“我只是一个精灵。”
　　秦川感觉自己脑袋已经像浆糊一样粘稠又迟钝了，精灵？那东西是什么？可是不管他是什么东西，他跟着我到底干嘛？男子接着说：“我想去尘世。”瞬间让秦川感觉到麻烦来了，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男子，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去啊，其他人也可以啊。”
　　男子似乎察觉到秦川抵触的情绪：“你不愿意？”
　　“不愿意。”秦川直白的说道。
　　“我可以保护你，还能让你从今往后衣食无忧。”
　　不行，要坚定自己立场，坚决拒绝，谁知道他到底安什么心呢。秦川默默地在心中下定决心，决定无论如何也要逃离这里，于是鼓起勇气对着男子说：“真的很抱歉，恕我无能为力，告辞了。”说完，他马上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原路狂奔。望着秦川逐渐消失的身影，男子脸上居然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跑了不知有多久，秦川感觉自己腿部肌肉都有点抽筋了，只好停下了脚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一下。此时他环顾四周，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四周全是茂密的高大乔木，并不是刚刚所在的竹林，他顿时松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了起来，继续向山下行进。
　　四周已经看不到光了，到处是黑漆漆的景象，乔木高大的黑影在不断随风摆动，树叶摩擦的沙沙声时不时地响起，秦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手机灯照明。
　　在路边的灌木从中突然出现了两只发淡蓝光的光点，紧接着又出现了两只，四只，六只，秦川感觉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把手机灯向光点那边照过去，所看到的东西让他顿时吓得瘫倒在地上，四只体型硕大的老虎正瞪着大眼睛朝他走来。
　　“妈呀！救命啊！”他吓得赶忙爬起来，慌不择路地逃着，这时，那四只老虎也紧紧地跟在他后面。“救命！救命！来人救命啊！”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秦川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能一边哭着一边跑，并时不时回头看，只是每次回头看都觉得那群老虎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其中一只老虎嗷呜一声向秦川背后扑了过去，无法承受一只老虎重量的秦川狠狠地摔在地上，被身后的大老虎压着，其他三只老虎也跟了上来将秦川围住。他身体一直不停地抖动，脖子和脸上的皮肤甚至能感受到几头猛兽呼出来的热气，他心里已经被极度的恐惧占据了，这次就要死在这了，我完了。
　　周围的空气温度瞬间升高，一股热浪夹带着冲击波急速吹向那四只老虎，将它们抛到树林的深处，顿时响起了四声重物着地的钝响。一双穿着白色靴子的脚走到秦川身旁，熟悉的声音在他头顶上响起：“起来吧。”身体仍旧在不由自主颤抖着的秦川缓慢僵硬地抬起头，一脸的泪痕加上惊吓过度的神情让他看起来非常狼狈。
　　秦川看见自己身旁站着的是竹林中那个高大健壮的男子，于是缓慢笨拙地从地上爬起来，小声地问道：“那些老虎呢？”
　　“打跑了。”
　　“没死吗？会不会再来啊？”
　　“我会再打跑。”
　　“哦，那你···”
　　“一起下山吧。”秦川无言地点了点头，和男子一同在山路上朝山下走去。
　　好像为了庆祝危险的远去，连刚刚使劲吹拂树木的大风也平静了下来，只是没有路灯的夜晚实在太过漆黑，秦川哆嗦着手想要打开无意中关闭的手机灯，身旁蓦然一亮，他转过头，只见男子的前方出现一团明亮的小火球，温暖的光线照亮了两人周围的环境以及前方的道路。“走吧。”男子面无表情地走在前方，秦川则紧跟在男子身旁。
　　路途中，两人都沉默不语，氛围尴尬得让人全身都不舒服。好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别说住在家里，就是给一大笔钱也不为过啊，不过他应该也不在乎吧，还是先跟他说说话吧，老这么安静很不自在啊。秦川脑中胡思乱想着，悄悄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男子，鼓起勇气开口问道：“我，我叫秦川，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说完才发现，自己喉咙干的厉害，一说话就让他忍不住想要咳嗽。
　　男子似乎沉思了一下子，开口说道：“石头。”
　　“石头？”秦川一脸无语，这是人名吗，还是只是小名？
　　“你的名字就只是石头？”他问道，男子点点头，说：“不行么？”
　　“一般没有人名字会叫石头的。”
　　“那你给我取个吧。”
　　“我”
　　“嗯。”
　　秦川感觉有点头大，随便想了个名字：“石头石头，要不就磊吧。”男子没有回答，看样子是没意见。
　　“姓秦吧，我就叫秦磊。”
　　“好吧···”气氛好像比刚才活跃了点，这样刚刚好，于是秦川便和秦磊边走边聊起了家常。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彼此的情况，寒冷露重的夜晚，在明亮的火光指引下离山下越来越近了，黑夜的山林凄清孤冷，但是在湿滑山路上的火光笼罩下，却能让暖意与安心充盈着人们的身体与内心。
　　秦川所不知道的是，在他受到袭击的那边树林里，突然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硕大的虎头突然从树林里钻了出来，赫然是之前攻击秦川的老虎之一，它转动着浅蓝色的大眼珠子仔细观察着山林里的动静，这时，后面传来低低的声音：“二虎，走了吗？”“没影了。”那颗虎头说了句，紧接着从树林中又钻出三颗虎头，四只老虎一齐观望了一阵，舒了一口气。
　　“已经到山下了，”其中一只老虎咕哝着。
　　“嘿嘿，大主人这招果然让二主人招架不住。”
　　“废话，二主人都已经吓成那样了。”
　　“小虎子，你当时可是踩在二主人背上的，小心大主人回来剥了你的虎皮。”
　　“大哥，我可是为了逼真很卖力的表演啊，要不然二主人哪会乖乖地带着大主人一起走啊，话说大主人下手还真有点重啊，我这胸和肚子到现在都还痛着。”
　　“我也痛啊，不过这算什么重手，你没看到上次乘风岭那群牛哄哄的半仙的惨相？好死不死敢来咱这青峰山界里闹，大主人当时就招来方圆百里的陨石天火，把那乘风岭给砸成个天坑了，那群半仙更是影都没了。”
　　“那都一千年前的事了，他都还没出生，哪会知道。哎哟哎哟，疼死了，回去得叫肥绵羊给咱揉揉啊，哎哟。”
　　“我也要回去找羊大哥给我揉两下，哎哟，不过这时候羊大哥会不会又去青青姐那了。”
　　“他又去找青妹子啦？不是说青妹子在和那灰狼好着吗？”
　　“所以他最近一直都去偷窥啊，大概不甘心吧。”
　　“噫···那咱又有热闹看了？走走，快回竹林里去。”
　　出了青峰山，来到树林里，望着那还很遥远的停车场，秦川叹了口气，走了这么久，之前又受了惊吓，现在身心俱疲，真是一步都不想挪了，于是他的步子慢了下来。秦磊看着他似乎累了，便一手带起秦川飞向空中，完全没有准备的秦川被这突然地一出吓了一跳，手脚乱舞地被秦磊带在身边，等他适应后发现他和秦磊正在树林上方快速飞行着。
　　“我们去哪？”秦磊问道，“还是去前面那个停车场坐旅游巴士回旅馆吧，在停车场周围找个没人的地方落下了就行，这样太惹眼了。”秦川说道，秦磊随后嗯了一声。
　　已经是晚上8点了，最后一班旅游巴士5分钟后就要发车了，秦川带着秦磊正要往旅游巴士走去，却被秦磊反手抓住牵到一旁，站定后面对秦磊一脸郑重的表情，秦川心里有点突突跳动着。
　　“秦川，”秦磊缓慢又坚定地说着：“我知道你不太相信我，可是我不会伤害你，往后你有什么困难，我都会帮你解决，只需要请你相信我就行。”秦川一下子愣住了，瞬间感觉有股莫名的暖流缓慢融进心房内，想到不久前才从鬼门关逃离，他面带感激地说，“谢谢你，秦磊。”
　　秦川从未想过，在已经如行尸走肉般麻木痛苦的人生中，遇到一个能够点亮他周围一切以及给予他继续活下去的理由的人是怎样的情形，不过他清楚记得，那天晚上，湿滑的山路上，那团弱小却一直照亮他周围一切的火光带给他的融融暖意。
　　从睡梦中慢慢苏醒来，像往常一样，他感觉脸上又有不自觉从眼中流出的泪水，抹干泪水，望向窗外已被明媚的朝阳温暖包围着的景色，他掀开不知什么时候盖上的薄毯，来到阳台上，感受晨间的阳光温柔地抚摸着脸颊，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回过头，发现黑色西装革履蓝色领带的秦磊正从客厅走向卧房里。
　　“起来啦。”
　　“嗯，你回来啦，事情办好了？”
　　秦磊定睛看着秦川，微微笑着：“嗯，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们只需要等着就行。”
　　此时，卧房内的手机闹钟响起来了，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2017年10月30日 0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