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子》小菜米

3、第三章 先住一段时

　　于霏霏走在田埂上，听得那些裂开了的水田里的野蛙与杂乱的草堆里的蟋蟀谱成的黄昏乐曲。她今天不想回家太早，于是找了块田埂坐了下来，拿出来那本厚厚的的英语书，也许是英语书本身就厚，也许是翻了无数遍后太过旧的缘故。她动了动嘴角却没有声音。时不时抬头看看的对面的麦田，只有残留的麦茬，这一年便不会再看到那麦穗摇摆的身姿和问到甜甜的清香。秋天到了。
　　到家比平时晚了些，进门前她以为是她眼花看错了。可她侧头真的是早晨在自己家满身泥泞狼吞虎咽的少年。只见他着一身乳白色的秋衫，她认出那是父亲的旧衣裳了！他双手拿着草往牛嘴里送去立马就缩回来并后退一步，然后又上前，退后……他在害怕！她感觉有些搞笑，是谁叫他去喂自家牛的？不对，他还没走？“霏霏回来了！今天怎么晚了些？快进屋吃饭了！”母亲将于菲菲推进了屋只听“何尘，快洗洗手吃饭了！”
　　何尘？那个少年！
　　母亲的脸上堆积的笑容将眼睛挤成了一条缝却折射出极亮的光。于菲菲回房间将书包放下脱掉校服便坐到火炉边属于她的位置。今晚吃火锅，满屋子都是麻辣火锅底料的刺激味。她确实有些饿了，正准备拿起筷子，抬头便已有一个人坐了下来！于霏霏抬头便与他的目光相撞，有些太突然，她甚至笑也没笑一下便将视线移到红辣椒冒着烟的锅儿，开始吃饭。父亲走到旧木质碗柜前抬起他那双粗糙而黝黑的右手将小酒瓶拿下，拧了盖子只见父亲眯起眼喉咙处立刻滚动着，最后砸吧着嘴，满意地回到座位，带来一阵酒香夹杂在晚餐中。“何尘，要不来点！”父亲把酒瓶放到何尘面前，笑笑道。“人家年龄还小给喝什么酒？”母亲有些责备地看着父亲。何尘却向母亲道“于妈，我已经十八岁了，是个成年人了！”转而又对父亲说“于爸，谢谢你的酒！”说完他含着酒瓶仰起头，喉咙也像父亲那样滚动着，只是之后的表情不是像父亲那样享受，于霏霏无意间看到他通红的双眼，他低下了头。所有的人都没再说话，父亲拍了拍何尘的肩膀，终究还是要一个才成年的人遭受这些痛苦啊。
　　晚饭在沉默与压抑中结束，于霏霏感觉轻松了许多。
　　她被母亲拉进了屋，母亲轻轻将门掩上。“霏霏过来坐这儿！”母亲将霏霏带到床前，“霏霏啊，妈有话对你说！”母亲将于霏霏的手握在手中，她感觉母亲的手就像张磨砂布，瞬间心里很难受。其实她大约知道母亲接下来要说的话。
　　“何尘的家乡发洪水，他的亲人都不幸遇难了，他有幸活了下来并流落到我们家门口。现在呢无依无靠的也没去处，所以啊，我和你爸就商量让他在我们家住上一段时间再看情况。”母亲的声音很委婉，话都说到这了她还能说什么呢。“霏霏啊，你会不会怪妈和你爸没和你商量就让何尘留下来？”见于霏霏没有任何反应母亲有些难为。“我和你爸把你旁边的小屋腾了出来能放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何尘晚上就睡那了，你放心，不会感到不方便的！”母亲认为她只是因为何尘是男生而感到不自然。
　　她摇摇头，从母亲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向门口走去！
　　她只是觉得多了一个人很不习惯。她不是很想和他说话。
　　他看起来也是没打算和她多说一句。到现在也只是早上对她说了句谢谢！
　　于是以后的几天她都不习惯有他的存在，有他和她在的时候她就感觉不自在，甚至有了在很多人面前有的那种自卑感。所以她总是在必须碰面的时候赶紧做完该做的。比如开始早上起来会一起用同一个水壶将水接满后放到火炉上，他拿着水壶却不知道到哪里去接水，她炒饭不可能只做她一个人的于是就多放一个人的饭。当她把饭炒好后回头却看见何尘还在到处找接水的地方。她无奈地拿过水壶，他看着她的每一个程序。晚餐因为有他，她总是为了早一点不在他眼前所以吃了一点点就离开了餐桌回到自己的屋子。而后几天她还是觉得尴尬，索性早上起得更早，在他没起之前就将一切弄好，晚餐提前自己弄吃。
　　她想，他会不会也感觉不自然？
　　而相反，他并没有太注意于霏霏，心里的沉闷和痛苦实在让他没有力气去在乎别的事情，他只是一天尽力地帮助于霏霏的父母多做一些活儿来让自己忘记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