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医生》沈志

9、第 9 章 医路之初-

　　庄淳因为入学成绩优秀，理所当然的被全班同学选为了班长。正式上课之前为老师和新生统计各种资料和安排杂务。

　　“同学们，通知一件事，待会9点我们去东区图书馆领教材。”庄淳站在讲台上说道：“下午一点半开始正式上课，课程安排是四节系统解剖课，地点在学校主教学楼旁的实验解剖楼，记得带好相关教材，并穿上学校之前分发的白大褂，详细地址和时间我已经写在了身后的黑板上，还有什么疑问吗？”

　　话还没说完，下面就小声的叽叽喳喳讨论了起来。

　　“下午就开始上解剖课了，听起来好恐怖啊，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是啊是啊，我从小胆子就小，看个恐怖片几天都缓不过来的，解剖楼里不知道有什么好忐忑啊！”

　　“.........”

　　看来新生们都被下午就要开始上课，而且一开始就是听起来很恐怖的解剖课这一事实震惊了，纷纷就这件事讨论了起来，并没有向庄淳提出什么问题。

　　“既然没什么问题，大家教学楼门口排队，我们先去领教材。”庄淳敲了敲黑板说道。

　　刚军训完，同学们的执行力都很高，看的夏斯啧啧称奇。

　　到了图书馆后，庄淳叫了班里几个看起来身强力壮的男同学，进仓库里分类将各科教材一摞一摞的抱出来后再一个一个进行分发。

　　“班长，这书也太厚太多了！”搬了好一会儿，体育委员甩了甩酸痛的手说道。

　　“恩，我们专业比较特殊，教材数量相对较多，毕竟以后做的是治病救人的行业。”庄淳边核对书目边说，确认无误之后过去帮忙搭了把手。

　　“治病救人连教材都要让我们提前体会一下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吗！”旁边搬书搬的汗涔涔的黄磊磊咬牙切齿的来了一句。

　　“嘿，你小子挺幽默啊。”一下子把旁边的体育委员逗笑了。

　　几个大男生嘻嘻哈哈的边聊天边干苦力，终于在10点左右搬完了所有的教材。

　　出来一看，外面也是一阵怨声载道，看来分发到每个人手中的书也是不少，好在女生宿舍距离图书馆比较近，在男生的帮忙下很快就运了回去，剩下的男生自己只能苦哈哈的顶着烈日扛着书往隔了一条街的宿舍前进。

　　排除了书相当沉这些因素，夏斯对新书还是充满兴趣的，之前十几年的学校生涯中，夏斯一学期中最开心的两个时间段就是放寒暑假和新学期发放教材的时候，新教材整齐的边角和还未散发干净的油墨味都让夏斯心情非常愉悦。尤其是这些教材涉及到自己之前向往和完全没有接触过的新东西，夏斯就更开心了。

　　下午一点左右，几个人换好白大褂，拿着课本往解剖楼走去。

　　路上遇到不少前去上课的同学，大家都是第一次穿白大褂，虽然是学校发的均码的白衣，但互相都觉得很新鲜，一路叽叽喳喳兴奋的说个不停，远远看去这些在医路上刚刚启程的少男少女白色的衣角翻飞，构成了医学院校一道独特的风景。

　　学校实验解剖楼建在背阳面，白天仅有的一丝阳光也正好被旁边高大的教学楼挡了个严严实实，推开门口的玻璃门一进去感觉温度就降了下来，明明是三伏天夏斯确还是感到了丝丝寒意，进门的大厅两边摆了两个长长的不锈钢柜子，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

　　再往前穿过解剖楼长长的走廊，福尔马林苯酚类气体扑面而来，让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味道的新生们都皱起了眉头，尽量屏住了呼吸。

　　连话痨的黄磊磊这时候也选择捂住了口鼻，闭口不言。

　　快一点半的时候，一个面色苍白的高瘦青年过来打开了示教室的铁门，冷淡的通知了一下老师马上就来的消息，一个多余的目光也没施舍给新生，转身就回了隔壁不远处的一个小房间。

　　“这人是谁啊？”有人小心翼翼的问。

　　“不知道，可能是实验室师兄吧，看起来挺年轻的，就是感觉挺不好说话的。”

　　“对的对的，他走过来的时候我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扎着马尾的妹子赞同道。

　　“别管这些了，我们先进教室等老师吧。”一个男生撺掇到，边说边推开了门，一开门一具雪白的骷颅骨架和零零碎碎装在各个型号玻璃柜里的人体组织就印入了众人的眼帘。

　　“哈哈哈，我们还是在门口等老师吧。”刚说话的男生迅速的松了抓着门把的手，尴尬的笑了笑。

　　好在大家都被门内摆放的东西震惊了下，没有人嘲笑他。

　　过了一会儿，长得不是特别高，有点虚胖的解剖学老师来了，看着一堆都站在门口的新生，见怪不怪的说到：“走走走，怎么都站在门口，都进去，自己赶紧找位置坐下来准备上课。”边说边推开门，自己先走了进去站在了讲台上。

　　看到老师进去了，新生们也陆陆续续走进教室找位置坐了下来。

　　说是座位，其实解剖示教室里并没有传统的课桌，整个教室两边都摆满了架子，架子上放满了不同种类浸泡在福尔马林液体内的组织标本。唯一能当做课桌的是教室中间六个长方形的不锈钢柜子，每个柜子周围零散的放了七八张椅子。

　　夏斯找了个第二排右手边的柜子坐下，旁边就是标本架，抬头浅眼一看似乎都是一些心脏、肝脏和一些不知道哪个部位的组织器官，心里松了口气，不像第一排的那位仁兄，旁边的架子口上直接放了一个眼睛半睁半闭的人头。看他自从坐下来之后就用右手撑着头半天没动过。

　　坐下来的时候夏斯对自己面前的不锈钢柜子感到了一丝不对劲，但是进门的时候也看到了两个，心想可能是解剖教室留下来不愿意丢弃的老物件，正好拿来当课桌用，于是没再多想，把课本放在了柜子上往前挪了挪，准备上课。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第一学年的解剖学老师，韩刚，韩非子的韩，刚强的刚。

　　今天是你们的第一节课，在场的所有同学基本都是第一次来到解剖学示教室，对教室里的标本可能都存在着极大的好奇心。

　　为了之后课程的顺利进行，我先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在讲之前，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知道我们示教室所用的标本，都是从哪里来的吗？”

　　“车祸？”

　　“死刑犯的尸体？”

　　“.....”

　　下面传来了几个小声带着疑问的回答。

　　韩老师没有反驳，继续说道“恩，这应该是你们绝大多数人的理解了。

　　我要讲的，是我自己的亲身经历，那时候，我还是一个解剖实验员。

　　当时我接到遗体捐献登记处通知，一个女知青身前进行了遗体捐献登记，现在快要去世了，希望接收站能处理好后续事情。

　　我到当地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生命体征已经消失了，据在场的亲友所说，在她的一生中，经历了各种坎坷，30多年后，当她再次回到家乡，和家人团聚时，却被查出了身患恶性肿瘤，生命的最后时光，却被重病缠绕。知道自己日子不长了，她对亲人们提出，自己打算进行遗体捐赠。亲朋好友劝了又劝“社会对你并没有什么厚待，你为什么总想回报社会？”

　　韩老师顿了顿说“命运对我的馈赠太少，我时常也会抱怨。”

　　她确觉得，身边的很多人还在痛苦之中，自己能为别人留下点什么。她留下了她的遗体和这么一段话。

　　当年我抬着她的遗体离开时，亲属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牙牙学语的幼儿，送了一程又一程。”

　　讲台下这时已经雅雀无声，几个女孩子甚至已经红了眼眶。

　　韩老师继续说道：“今天我给你们讲的这件事，只是我遇到的很多类似事情中的一件，我希望传达给你们的只是不管别人如何想如何看，作为我的学生，我希望你们善待每一个消逝的生命，这间教室里每一样被用作教学的标本，都是很多人希望对他人有用留下的宝贵财产。

　　它们可能不是作为一个组织还活着的时候柔软温暖的形状，但是同学们不用害怕，遗体捐献者也曾经鲜活的存在于这个世界，在生命离开时，信仰、心愿和爱仍然在躯体上延续，我们了解了这一点，自当问心无愧。

　　下面我们打开课本，开始上课。”

　　教室里传来了哗啦哗啦的翻书声，夏斯听完上课之前韩老师说的一番话，内心也感受了深深的触动，看着标本架子上整齐排列的标本，突然觉得之前萦绕在整个教室里那种阴森森的氛围仿佛没有存在过一般消失殆尽了。抬头看了看发现正前方的男同学也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撑着头的右手，端正的坐着打开了课本。

　　夏斯心里感觉暖洋洋的，转头看了看同样安静翻书的庄淳，轻轻的打开了课本湛蓝色的书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