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够不够》聿儿

2、认亲 几

　　几日后，一路颠簸，终于到了京城。给了马夫钱之后，并不打算去丞相府，嫣儿一个人走在街道上。嫣儿穿着一身浅绿色棉麻衣服，身材高挑，走在人群中，嫣儿发现自己比大部分男子还要高上许多，时不时能感觉到别人好奇的仰视。
　　看到京城的很多小姐多穿着丝绸的衣服，质地光滑，嫣儿决定先去给自己做一身衣裳。
　　拉住一个妇人问：“这里最好的衣铺在哪里？”
　　妇人说：“一直走，左转。”
　　“多谢。”
　　锦衣铺，看着牌匾上的字，嫣儿笑着走进铺子。铺子里的布料很多，都是丝绸的，刺绣精美，各种各样的花在布上绽放，嫣儿禁不住用手摸了摸，丝滑柔顺。正在享受美好的触感，嫣儿就看到一个店员飞快地向自己奔来，将自己手从布上移开，嫌弃地说，“不买就不要乱摸，摸脏了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我不买的？”嫣儿不满地说。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没钱又想来看看布料，来了几次也不买。”店员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我不管她们怎么样，我一定会买的。”嫣儿觉得她不可理喻。
　　嫣儿继续看布料，不是用手摸摸，店员气得直跺脚，心想：还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正想上前拦住嫣儿，听见她转头过来，说：“就这匹吧。”
　　店员一愣，快步走过去，看见嫣儿指的是一匹新货，上面绣着牡丹，芍药，合欢，梅花等几十种花，色彩搭配和谐，繁复而不显得杂乱，高贵又不失优雅，是近十个师傅用了二十几个日夜做出来的。
　　店员透着鄙夷地笑：“你知道这匹布多少钱吗？”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嫣儿看着店员撇了下嘴说。
　　店员很生气，转念说：“这匹布要二百两银子。”以为这样就能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惊慌。确实，一户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费也只有10两银子，这块布真的称得上是天价了。
　　嫣儿知道这匹布确实很贵，但还是很轻松地拿出银票，心想：“反正花的也不是自己的钱。”嫣儿在银票里翻找，五百两的，一千两的，一万两的，终于找到一张二百两的，递给店员。
　　店员目瞪口呆地看着嫣儿手中的银票，一辈子也没见到过这么多银票。
　　“好好好。”店员接过银票。
　　“哇，这匹布好漂亮啊。”一个穿着华丽的姑娘出现，将手放在了嫣儿面前的这块布上。女子看起来十六岁上下，后面还跟着两个丫鬟。
　　“苏姑娘。”店员恭敬地说。
　　“我想买这块布。”
　　店员犹豫地说：“这块布刚刚被这个姑娘买下了。”
　　女子看见店员手中的银票，打量了一下嫣儿，骄傲地说：“这好东西自然是价高者得，现在我也要买这块布。”
　　“可这凡事都要讲求先来后到，刚刚这匹布我已经买下了，现在就是我的，姑娘想买，也应该从我这里买，但我并不想卖给你。”嫣儿镇定地说。
　　“你要多少钱才肯卖？”女子以为嫣儿是想趁机赚一笔钱。
　　“不卖。”嫣儿干脆地说。
　　女子生气地看着嫣儿，说“你是外地人吧，你知道我是谁吗？”
　　嫣儿毫无畏惧地对上她的眼睛，“我不管你是谁，不卖。”
　　店员看这气氛剑拔弩张，拉了拉嫣儿的袖子说：“姑娘，这位是苏丞相的女儿，苏子枫，你还是把布让给她吧。”
　　听到店员的话，嫣儿一挑眉，这不就是自己亲生父亲的女儿吗，也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看见嫣儿沉默，以为她怕了，苏子枫问：“愿意卖了吗？”
　　“都说了，不卖。”嫣儿说。
　　苏子枫不怒反笑，说：“别不识抬举，我看谁敢把布卖给你。”
　　嫣儿没想到她这么不讲理，心想能教出这样女儿的父亲，估计也好不到哪去，对她这个未谋面的父亲的形象大打折扣。
　　双方僵持不下，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大多数是想看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敢惹这个小祖宗，有的人也开始对嫣儿表示同情。
　　此时，丞相苏贺正在街上散步，看见锦衣阁前围了一大群人，对管家说：“咱们也去看看吧。”
　　“这些鸡毛蒜皮的争执有什么好看的，人那么多，挤伤了怎么办？”管家担心地说。
　　“我还没那么脆弱，就当关心百姓生活了。”苏贺一路挤进去。中间还听到有人说：“挤什么挤。”管家瞪了那人一眼。
　　苏贺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这件事的主角竟然是自己的宝贝女儿。苏贺没有出面，从人们的对话中大致了解了前因后果。但没有出面，静静观望。
　　面对这样的场面，店铺的主人也出面了，显然是不想得罪这位大小姐，对嫣儿说：“小店有幸蒙二位青睐，但苏姑娘是老主顾了，我们决定把布卖给她，姑娘的钱我们可以双倍偿还。”
　　嫣儿此时更生气了，破口大骂：“你爹就是这样教你的，还是当朝丞相，让你仗势欺人。”
　　苏子枫虽然知道这是事实，但被嫣儿当场戳破还是很尴尬，更多是生气。此时人群中的议论
　　也渐渐从这件事到了丞相身上。什么“教子无方”“疏于管教”之类的话不绝于耳。苏贺的脸色更难看了，心想自己确实该管管了，自己为官正直，怎能在这件事上让别人戳自己的脊梁骨，还是仗势欺人。
　　苏贺面色铁青地走到苏子枫旁边，苏子枫气势汹汹，正准备让人将嫣儿带走，看见父亲走来，气势一下就减了一半。
　　苏贺厉声说：“把布给这位姑娘，你跟我回家。”
　　嫣儿从苏子枫和众人的反应中知道，这就是当朝丞相，自己的亲生父亲。看见苏贺准备离开，淡淡地说：“丞相难道不应该为女儿的所作所为向我道歉吗？”
　　众人倒抽了口凉气，这姑娘的胆子太大了，除了皇帝，谁敢让丞相道歉。
　　苏贺停住脚步，察觉到嫣儿的无理，他当然不准备道歉，也不能对嫣儿的挑衅坐视不理，不怒自威，说：“你也跟我会相府，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嫣儿坦然地跟着走了，一路上走了不少地方，嫣儿对于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清楚的，至少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能全身而退，即使是从大牢中。
　　走进相府，相府很大，还有皇上亲笔题字的牌匾，足见这个丞相的位高权重。
　　丞相坐在主座上，看着面前的两位女子。对苏子枫说：“你娇纵跋扈，禁足一周，抄写《女戒》三遍。”
　　苏子枫撇了撇嘴说：“是。”
　　“回房去吧，好好反省一下。”苏贺严肃又夹杂着些无奈地说。
　　苏子枫走后，苏贺对嫣儿说：“这个答复你可满意？”
　　嫣儿莞尔一笑，“满意。”
　　苏贺走近，看着面前这个没有一点惧怕的女子，说：“你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指责当朝丞相，最后还让我道歉。”
　　来都来了，虽然很不愿意认面前这个傲慢又无礼的父亲，不过早认晚认都躲不掉，他现在也一定很不喜欢我，嫣儿决定与父亲相认。
　　嫣儿没有回答苏贺的问题，从胸前拿出了块玉佩，在苏贺面前晃了晃，“不知丞相认得这块玉佩吗？”
　　苏贺从嫣儿的手中夺过玉佩，面色闪过震惊。嫣儿不高兴地说：“你们父女两都很喜欢抢东西，是不是？”
　　“你为什么会有这块玉佩？”丞相质问道。
　　“因为它本来就是我的。”
　　“怎么可能？”苏贺一脸不信，好像认定她是骗子。
　　“这是我娘的。”
　　“你娘？她在哪？”
　　“十四年前，就过世了。”
　　“难怪我找不到她。”
　　“对啊，如果你早一年去找她的话，她也不会这么早病死。”嫣儿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那你是？”
　　“我是你的女儿。”嫣儿不情不愿地说。说完，又拿出一封信，上面写着“苏贺亲启”一眼
　　认出久违的字迹，苏贺即急切有生怕弄坏信封，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信。
　　“贺郎：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还没来找我，我希望你不要出什么事才好，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我很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给你生了一个女儿，我自作主张，给她取名为苏子清，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很想你。”
　　信的内容不长，没有地址，当然也无法寄出，但嫣儿母亲死的那一天仍然带在身上。
　　苏贺看着信，老泪纵横，用手拂去眼泪，怕泪水弄脏了信纸，这是最后的念想。
　　嫣儿看完了那封信，再看看哭泣的父亲，心中多了份惆怅，她能感觉到父亲对母亲的情义，但并不代表能原谅他。
　　苏贺抬起哭红的眼睛，：“你先住下吧。”
　　“不必了，我们已经相认，也算完成母亲的遗愿了，后会无期。”
　　“你母亲的意思应该不只是见一面吧，留下来，让我有个弥补的机会，好吗？”苏贺的语气中带着恳求。
　　“好。”
　　嫣儿被安排在一间客房住下，这一夜，思绪良多。
　　同时，苏贺现在的妻子，太后的侄女，杨梦茹在得知这件事后，对苏贺说：“这么多年了，你怎么知道她就是你的女儿呢，说不定是她改嫁了，然后生的孩子。苏家不能认这种来历不明的孩子。”
　　苏贺坚定地说：“不会的，她一定不会骗我的。”
　　“老爷！”
　　“别说了，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会对外公布，她就是我苏家的嫡女。”说完就离开了，没有一点留恋。
　　杨梦茹自嘲般地说：“都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想着你，从来看不见我，从来都看不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