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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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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夜深了,早点休息吧。”侍卫劝跪坐在佛像前的太平公主。太平公主闭目低声念经,手中不停转着佛珠,烛火半明半灭,映在她疲惫却依然明艳的脸上。半晌太平公主才缓缓睁开双眼问道:“什么时辰了?”侍卫立刻答道:“已经是子时三刻了。”
太平公主慢慢起身走过空旷的佛堂,凝望远处深沉的夜色,良久叹道:“这么晚了啊,想必圣旨已经拟好了吧。”“公主放心!当今皇上仁慈,一定会开恩的!”侍卫连忙跪下。
太平公主一哂,当今皇上……可还会看重姑侄之情、诛韦之功?那抹嘴角扯起的笑容散了,她低头暗思吾这一生骄横放纵,享尽荣宠,也算没有白来这世上一场,只不过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只是 吾可怜的孩子……转念一想屡次劝诫自己的儿子,心里不禁柔软了几分,或许保皇党还有几分生机?于是太平公主便俯身案前,借着残灯写下了这封亲笔信——
阿简吾儿:
你素来劝诫吾恪守本分,不再插手朝政,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可能你心里早已预料到了吧?然吾回首往事,却并不后悔,吾不乏心机才干和文韬武略,也曾众横捭阖于一时,身为大唐最受宠的公主,不可避免要卷入权力漩涡之中,何况武帝已经登上御座、君临天下,吾岂能不希望传承母志、位列九五?
吾的幼年可谓是躺在蜜罐里,父皇母后将吾视若珍宝,尤其是母后将吾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吾的哥哥们也十分疼爱吾,弘哥哥孝顺仁德、贤哥哥才华横溢、显哥哥耿直善良、旦哥哥谦恭随和,那是一段懵懂无知无忧无虑的时光。
吾八岁时,替已经去世的外祖母祈福,出家为女道士,太平一名,乃是吾的道号。虽然号称出家,吾却一直住在宫中。我十岁时,弘哥哥随父皇母后出行洛阳却突然猝死,帝后悲痛不已,因此吾豆蔻年华时,父皇和母后舍不得吾远嫁吐蕃,便修建了太平观让吾正式出家。
欢乐的童年过得很快,吾渐渐长大了。贤哥哥大吾十岁,显哥哥大吾九岁,因此吾平常都是跟大吾三岁的旦哥哥玩。待吾及笄之年,贤哥哥不知因何惹怒了帝后被贬为庶人,吾为让父皇母后开心,身着武官服在他们面前跳舞,他们乐的哈哈大笑,还问吾:“你又做不了武官,为何要这样?”吾便向他们撒娇:“可以将它赐给驸马呀!”父皇明白了吾的意思,于是为吾挑选驸马。
次年,吾下嫁吾的表哥、你的父亲薛绍。婚礼在长安附近的万年县馆举行,场面非常豪华盛大,照明的火把甚至烤焦了沿途的树木,为了让宽大的婚车通过,甚至不得不拆除了县馆的围墙。
吾的第一段婚姻是幸福的,吾与你父亲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已心心相印意笃情深,又兼佳偶天成珠联璧合,恨不能时时鸾凤和鸣比翼双飞,着实过了一段神仙眷侣羡煞旁人的日子。然而我们俩并没有百年好合白头到老,美好的爱情犹如一场镜花水月,很快被无情的现实打碎了。
朝廷上的风云变幻无数,父皇崩了,显哥哥登帝不久却被母后赶下帝位,换成旦哥哥登帝,然而朝野内外有人叱责母后牝鸡司晨,打着贤哥哥的口号清君侧,于是贤哥哥被赐死了。短短几年之间家庭破碎分崩离析,吾只能时时进宫宽慰母后,却没有料到一场惊天祸事近在眼前——薛家参与谋反。很快你的父亲就饿死狱中,当时你还刚刚满月。你能知道当时吾内心的痛楚吗?吾惊慌失措,追悔莫及,吾急着向母后求情却被拒之门外,任凭吾绞尽脑汁想尽办法也无法挽救。终于当你父亲饿死狱中的消息传来时,吾一下子病倒了。
在爱情与亲情间吾该如何抉择?吾的孩子?事后,母后为了安慰吾,将吾的封户破例加到一千二百户,为了她登基后吾不受波折,又将吾匆匆嫁给了武攸暨,吾虽心有不甘,但母后的命令,吾岂能违抗?更何况那是吾的母亲啊!
这是吾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第一次亲自感受到权力的威力。这场婚姻并非出自吾愿,尽管身为公主,却仍然身不由己。吾放纵自己摆脱过往,在荒唐享乐中获得了许多快乐。
该说吾不愧是武帝的女儿么?吾一点点品尝到权力的滋味,一步步走进欲望的泥潭里,越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对权力的渴望,越真正地了解吾的母亲,吾与武帝的关系竟也因此而得到缓和。
母后登帝了,恐怕从古至今只有这一位女皇帝了。吾开始思考不止男人可以当皇帝,女人也一样可以,于是更加亲近武帝,将吾的男宠冯小宝进献给武帝。武帝将他赐名“薛怀义”,然而他却是个不安分的,看吧,不止女人、后宫,人性如此,他飞扬跋扈欺压旁人,为此吾将他杖毙,而后将张昌宗张易之两兄弟进献给武帝,吾在武帝面前更加得宠了。
后来酷吏来俊臣居然要诬告皇亲国戚谋反?吾参与倒来运动并成功了,一时非常得意。然而武帝却让吾收敛锋芒,做个不出格的公主。一心做个不争世事的公主就能一辈子平安喜乐么?吾已经不相信了,沾上了权力就会上瘾,吾越抗拒越沉迷,已经欲罢不能停不下来了。追逐权力的种子早已在吾心中生根发芽,等待鲜血浇灌,茁壮成长的那一天。
也许是二张演技太好野心太大,藏住狐狸尾巴哄得武帝欢心,武帝也老了变得昏庸无能,放权给他们。但天子人选岂能任凭跳梁小丑左右?吾助力哥哥们诛杀二张,显哥哥登上了皇位,并封吾为镇国长公主。
权力当真是世上最毒的毒药,让人面目全非,韦后、安乐公主竟然想效仿武帝,想当皇帝没错,但她们却千不该万不该毒死显哥哥。吾与李隆基宫变诛杀韦后、上官婉儿,拥护旦哥哥上位,那是吾权势最盛的时候。
乱花迷人眼,吾也开始并不满足自己所拥有的权力,吾渐渐发觉李隆基并不昏庸不好拿捏,也许换个人选当太子更好,他或许是个好皇帝,却并不是吾所能轻易掌控的皇帝,于是吾散布谣言暗中诋毁,然而朝廷上宰相却站在了他的那边,更加激怒了吾,我们之间已经到了水火不容剑拔弩张的地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走到这步形势所迫也,然而成王败寇,吾并非没有设想过,不说历史,本朝都有许多前车之鉴,吾坦然面对这一切。如若上天再给吾一次机会,吾亦会这样选择,皇权并不是天命所归只是大势所趋,说不定另外一个世界吾成功了胜者为王呢?然而吾终归还是负了你,负了这个家。希望吾的好侄儿能成为一个明君吧,带来一个和平安定的大唐盛世,这样吾亦死而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