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曜焰》至人无己

4、第4章 小王子什么

　　寂寞屠城；
　　相遇始终是无言的告别。

　　躺在学校后院的草坪上，周曜在乱发遮盖下的脸上的表情与他静止不动的样子其实很是不相配，这个表情假如可以形容的话，我们一般叫它“狰狞”。
　　X的！周曜第一万遍在心里骂出脏话以后，终于感觉心里的郁闷稍有缓解的趋势。摘下又土又丑的黑框眼镜，周少开始好好反省N年来一直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刚才为什么没有发挥作用。
　　那种因为不断被比较而又永远存在差距产生的不安的焦灼感，极力想要忽视那个人，可是往往反而被无视的却是自己，自卑，可是却不能坦白，所以更加自傲……沐天麟那样的性格，让他有那么一瞬失去了淡定。周曜闭上了眼，深深的吁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他早就忘记了，没想到，只是一点零星烟火，竟然还是足够令他自以为坚强的理智燎原。
　　远远的开始有人声传过来，周曜拿起放在一边的眼镜戴上，立刻坐起身来，恢复他书呆子木讷的形象。
　　一群人喧哗着靠近，正确的说，是一群人围绕着一个人。呵呵，周曜乱发后的嘴角微扯了扯，看这架势，虽然他没看见中间的人，但却可以判断出来，被簇拥的一定是让自己室友饮恨败北的新任学生会长，学院第一风云人物——魏方止。
　　周少的判断当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确，被挤在中间如同众星捧月般的正是魏方止，面无表情的学生会长正要从学生会回到班级，没想到又被一群苍蝇包围。会长细长的眉几不可察的皱了皱，显出来一丝不耐烦，正要想个借口甩掉他们，却发觉周围的人有了小小的骚动。
　　“看那个，不就是书呆子周曜吗?”
　　“果然一副自闭的样子，真是怪胎啊，可怜沐副会长了，竟然和这么个怪物一寝……”
　　本来毫不在意的魏方止几乎是一听到“沐”这个字就立刻集中了注意力，银色细框眼镜后细长的眼睛在看到坐在草坪上晦暗的身影后没有作丝毫停顿，随后加快了步伐，很快就消失在周曜的视线中。
　　一群人消失后，周围变得静悄悄的，可是仔细听却能听到，低低的，轻笑的声音从周曜的额发底下传来，过了一会，周曜抬起头来，故意垂下的头发一瞬间被风吹起，那一霎那露出来的精致面孔连阳光都忍不住流连，可是却无法驱散这双丹凤眼中的清冷。
　　魏方止，那一瞬间投向自己的眼光仿佛国王看见乞丐，多么的骄傲与轻视，的确是如同“王”一样的男人啊，俊美的脸孔，天生令人服从的魅力，出类拔萃的能力，可是……周曜迎着阳光眯了眯眼，眸中寒意更盛，可是这男人与他自己太相似了，而他周曜，在这世界上最厌恶的人——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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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文把电话打到寝室里时，沐家二少正在享受他近日来难得的好眠，当他意识到是他们寝室从来没响过的电话在发出噪音时，着实惊讶了一下（想当然沐二少有手机，用不着电话）。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是找自己的，不过当对方用温文好听的声音礼貌的要求找“小曜”的时候，他还是对这么彬彬有礼的人竟然认识周曜十分惊异。
　　“SORRY，他现在不在，不过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你有急事吗？要不我去找找他？你有什么让我转达的吗？”这么殷勤实在不符合沐天麟的本性，但是电话那面的人却仿佛有一种魔力，淡淡忧伤浅浅迷惘，你不忍心让他受惊，正如你不忍惊醒自己的梦。
　　“……”对面似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沐天麟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那叹息抽了一下，“不用了，我没有急事，也没有什么转达的，谢谢你。”
　　“等一下！”察觉到对方似乎有挂电话的意图，沐天麟急忙拦阻，犹豫了半天，“我可以冒昧的请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对方静了片刻，很明显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过过了一会儿就回答：“当然可以，我叫卫文。”
　　“卫文……卫文……”沐天麟把这名字反复呢喃，心中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感受，又问，“那你……你和周曜是什么关系？”话一问出口，沐天麟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也未免太多管闲事了，才在电话里聊了几句就问这么隐私的话，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不得不硬着头皮等着对方的回答。
　　对面没有了声音，沐天麟却更紧张了，简直是屏气凝神的等着，不料一双手突然从后面伸了过来，拿过了电话。
　　突然被抢走电话，沐二少只感觉一股无名火“噌”的窜了起来，回头正要骂，却蓦地噤声。
　　周曜刚从外面跑步回来，此时头发上湿湿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早上的露水，把他半长的头发打湿，紧紧地贴在头上，平时感觉杂乱无章的乱发现在整齐多了，只是过长的刘海还是挡在脸前，从头发间隙中露出的一双眼睛，此刻流露出的眼神竟然让嚣张的沐二少生生打了个冷战。
　　周曜拿过了电话，却没有马上放在耳边，只是紧紧握着电话筒，从沐天麟的角度可以看见他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指甲也几乎扎进手掌中。正在他担心卫文会不会挂上电话时，周曜对着话筒说话了。
　　“文哥？怎么有空打来……不用担心，我很好，呵呵……”沐天麟目瞪口呆的看着周曜，眼前人现在用的声音……是他听过的，可又是那么的不同，不是平时的呆板的声音，不是他应付自己时偶尔流露的不耐，甚至不是那次的挑衅，可是……他知道，这才是周曜真正的声音，那华丽的音线，那漫不经心的挑情。可是这么温柔的态度，如此耐心的应答，为什么……周曜，为什么你的手指那么用力的紧握，为什么你此刻流露出的气息甚至让人不敢靠向前？电话对面的沐浴在这么温柔声音中的人怎么能够知道……现在的你是多么让人望而生惧……
　　放下电话，周曜没有马上转过身来。过了片刻，当他面向沐天麟时，又完全变为那个木讷自闭的书呆子了，刚才的压抑的怒气，隐藏的优雅仿佛都只是一场幻觉，周曜就只是这么一个无趣的周曜。
　　可是我们的沐二少完全不接受这是一场幻觉，此刻他正狠狠瞪着周曜。又来了！周曜又摆出了这个死样子，虽然他一开始只希望他的寝友识趣的不要烦他，可是……现在他发现了，对周曜，他希望的远远不止这样！尤其是刚才，在他听过那样好听的声音后，现在这个懦弱的样子只让他感到碍眼。
　　“刚刚……那是你什么人？”瞪了半天，眼前这个人一丝反应也无，沐二少到底忍不住了。
　　乱发下的嘴角一扯，形成嘲讽的角度，可是正别扭的小少爷没看到，周曜心底冷笑，刚才就猜到了，看小豹子接电话时那样子，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对电话对面的人产生了怎样的情愫……真是太像了，孤独骄傲的小少爷，亟需他人的认可和温柔，承担的太沉重同时却不被人信任。此时多么需要一个温柔坚定的声音，即使明知可能是虚假的也因为难以忍受身在寒冬的冰冷而不得不依赖……太像了，沐天麟，多么像……３年前的周曜，在悬崖边挣扎的还干净纯洁的小王子，活在自己的城堡里，傻傻的满世界找属于自己的玫瑰花。而你，我的文哥，３年前你已经毁了那个小傻子，３年后，一切还要重演吗？
　　心中不停在冷笑，可是开口时周曜发现自己竟还能保持冷静的声音，“是我的表哥。”
　　等了半天对面才蹦出来几个字，沐天麟十分气闷，可是想到以前自己零星听到的关于周曜的传言又忍不住怀疑，“你不是农村的吗？卫文……他是农村人？＂
　　＂不是，文哥是城里人，我在高中时在他家寄住……＂面不改色说出谎话，周曜心中却不得不笑，谁能想到事实是恰恰相反的，卫文他确实是农村人，而从高中开始寄住在叔叔家的当然也不是他周曜，而是他亲爱的文哥。
　　“这样啊……＂沐天麟对于这样的解释虽然仍感觉有点疑惑，却大致可以接受了，谨慎的确定了一下周曜此刻并不那么危险，沐小豹子小心的伸出小爪子，戳了一下，看对方沉浸在思绪中没什么反应，放心了，大胆的问，“那个，你和你表哥……关系不好喔？”
　　周曜乱发下的丹凤眼中冷芒一闪，关系……不好？怎么会，他少年时候唯一的救赎，曾几何时，他相信一切美好圣洁的词语都是为了卫文创造的，用那双被赞为＂圣子之手＂的手一次次的描绘拥有六翼的炽天使——无一例外的长着卫文的脸。
　　周曜几近恍惚的回想，可是从什么时候他再不曾拿起画笔，他摘下了脖子上的十字架？什么时候开始？是了，那天，少年透过巨大的床帘，翻滚的重叠的人影，母亲的脸，他的脸，看见了神坠，天使背后的羽翼不是白色的，哪里有圣洁，哪里有救赎，路西菲尔岂不是变成了路西法，米迦勒的圣洁也不再值得坚信。
　　“周曜……周曜！你怎么了？＂从恍惚中被唤醒，周曜一时分不清回忆与现实，怔怔的看着小豹子担心却又别扭的要假装不屑的可爱样子，忍不住嘴角越来越上翘的趋势。可是，小豹子，我不会对你讲这些，你不能让我重新相信神，可是看着你，我就又知道了神话存在的理由，让我看看，小王子能走多远。
　　……也许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多么希望那个小王子能一直存在，能找到他的玫瑰花，能和他的狐狸看星星，直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