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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黄河断流天 ...

  •   老王许多年以后还记得那个清晨,他迷迷糊糊的带着水桶来到黄河边,右手习惯性的将水桶抛进河里,只听到“啪”的一声干涩的声音。等到老王睁开迷糊糊的双眼看时,空空的水桶却没有打上来一滴水。黄河竟然干了!
      老王揉了一下眼睛,没错,昨日还清晰可见的涓涓细流没有了,现在只剩下一大片露出黄泥的河床,就像一个掉光了牙齿的干瘪的牙床。
      惊呆的老王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在黄河岸边,过了有一会,另外一个打水的汉子看到前面的老王傻站在那里,随手推了他一下,说:没睡醒呢?王哥,你咋站着半天,还没把水打好?
      老王一个机灵,疯了一样撒脚就转身往镇上跑,边跑边喊,“黄河断流了”,“黄河断流了”。
      老王的喊叫声感染了后来的打水汉子,他也转身追着老王跑,一样的边跑边大声的喊着“黄河断流了”。
      北方的冬天白天要来的晚一些,忙活一年的农民更愿意享受难得的农闲日子。天刚蒙蒙亮,大多数人还缩在温暖的被窝里,镇子显得异常安静。嘶哑的喊叫声在清冷的空气中是那样的清晰,就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划开一匹绸缎,似乎传到了镇子上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愈发让人感到惊恐的喊叫声,就如一颗石子投入了这个北方普通小镇平静的清晨。不一会,只听到哗啦啦的此起彼伏的开门声。街道上开始不停有人影跳出来,有打了手电的,有端了煤油灯的,甚至还有几只火把。
      革委会主任钱大头是一个矮壮、敦实的汉子,拿手电一照,一把拉住老王:瞎咋呼啥,走,我们去看一眼。
      老王这才住了嗓子,一边弓腰喘气,一边哆哆嗦嗦的转了身往回走,拿手指着黄河的方向,由于惊恐而苍白的脸上,双眼死鱼一样呆滞,努力咂了咂嘴巴,却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到黄河边的路并不长,众人心里都惦念着老王的喊话,没有人一个人说话,脚下走的也是极快,不一会就到了黄河岸边,几道手电刺穿破清晨的薄雾打了过去,只见:黄河断流了!
      这下子,脚步声也没有了,静的只能听到或大或少的喘气声,一群男人和老王一样被震住了。过了一会,钱大头隔壁的一个年轻后生嘟囔了一句:黄河断流天下愁。
      这一下,大家伙都听到了这话,一起盯着他看,都盼着他再多说几句,安了大家的心。年轻后生涨红了脸,搓着手说:大家伙别看我啊,我也是听我爷爷念叨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啊。
      这一句话就好像在沸油的锅里猛地加了一瓢水,大家都开始小声的嘀咕着。都是祖祖辈辈生长在黄河岸边的人,这一句谚语自然他们也是极熟。
      钱大头心里也是惴惴不安,但是又觉得自己是革命干部,关键时刻要站出来,大手一挥,说:别嚷嚷了,都革命年代了,啥谚语,不都是四旧嘛!都到镇上去,我们要向上级报告新的革命形势。
      总归还是心里虚,钱大头最后又补了一句:先派几个人去上游查看了情况再说,别是破坏分子筑坝拦水,总要先把情况搞清楚。
      来回走了一趟,天也亮了,黄河断流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街头巷尾,街道上三三两两的站满了人。看着钱大头一群人阴着着脸过来,不时有人上来询问情况,钱大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闷着头进了镇政府。其他人也知道情况有些严重,不停的给相熟的人小声介绍着“黄河断流”的情况。
      时间就像沉重的磨盘,缓慢的一点点的碾压着众人的心头。快到上午十点的时候,派去上游探查情况的人总算是回来了,赶紧向钱大头报告了情况:
      “我们骑着自行车,往西走了一百里,坝头、三义寨几个乡都断流了。”两个年轻后生满头大汗的报告说。
      钱大头听了这些情况,心里反而安定下来,至少不是坏人搞破坏,最起码不是本地的坏分子搞破坏。“黄河断流天下愁关老子屁事,只要不是这个镇子出事就行。”又心里暗骂了几句,似乎打定了主意,随即安排了一个后生去向县里报告。
      钱大头背着手,似乎又找回了革命干部的派头,渡着步子从革委会出来,对着大家伙说:都别吵吵了,该做饭做饭去,大人不饿,娃娃不饿吗?已经向县里领导汇报情况了,就等着上级指示吧。
      说完以后,钱大头依旧背着手,慢慢悠悠的走了。
      女人们各自拉着自家娃娃,招呼着自家男人回家,又都不时的嘀咕几句,总觉得要多说几句才能安心。
      伴随着大家回家的脚步,有人一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中轻轻的下了一场小雪。
      县里表示已经知道了最新的革命情况,或许是忙着政治学习,并没有让人带回来什么上级指示,大家依旧在焦急的等待着,总感觉生活中缺少了一点东西。
      老王却顾不上这摊子事情,在床上病了三年的瘫子女人最终没有熬下去,安静的走了。老王松了一口气,也流了一把泪。虽然家里空荡没什么东西,总算是在乡亲们的帮助下下了葬,这个葬礼也给焦急等待的乡亲们分散了精力。
      大家都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钱大头带了一个人悄悄来到黄河边上。钱大头猛抽了一口烟,这才对旁边的人说道:夏叔,这黄河都断流了,总得您老来看一眼,要不大家心里都不安生不是。
      旁边的老人鼻子哼的一声,并不愿意怎么搭理钱大头,淡淡的说:没用的老头子了,除了被你们当靶子,也就是还能扫扫大街,还有人信我这个糟老头子。
      “别,别,别,夏叔,我这不也不是没办法么!您看看全国,那里不是乱做一团,形势比人强,总要应付一下不是。虽然这几年闹腾了一点,对您老,我可一直都是明里批判,暗中保护的,您老自然心里明镜一样。”钱大头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恢弘大气,一副讨好的口吻说着。
      老人接口道:官贼读书,屠夫算珠,戏子送归路。你既然姓钱,作为老七门之人,有些事还是能收敛就收敛一些。你们钱家总归逃不脱一个“贪”字,都是业障啊。
      说完,老人这才定睛看了一眼深夜的黄河,就像一条奄奄一息的巨龙,了无生息,静悄悄的延伸在无边夜色中。钱大头连忙打起手电照了过去,只见到处龟裂的河滩上没有一点水的影子,只剩下硬邦邦的冻土倔强的向上直立着。老人也不再废话,从口袋中拿出罗盘,只见指针急剧的抖动,全然没了方向。
      老人唉了一声,只得收起了罗盘,掐起几根干枯的手指,口中念念有词,定要算上一卦。
      还没等焦急的钱大头等到结果,只听得,“啊”一声惨叫,老人身子直挺挺的向后倒去,普通一声,如一个大泥块一样重重的摔在冷硬的河滩上。
      钱大头也慌了神,口中不断叫着“夏叔”,顾不得打手电,连忙伸手去扶。老人身体在冰冷的河床上抖成一团,钱大头废了好大劲,才把老人扶起来。老人急促的喘了几口气,似乎恢复了一些,这才哆哆嗦嗦的说出一句话:黄河断流天下愁。凡夫俗子,欲窥天机,必遭天谴。
      钱大头这时闻道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手电朝着老人打去,只看到老人双目中正流出两股鲜血,顺着脸颊慢慢的淌下来。
      钱大头这次真是吓破了胆,扶着老人的手都开始哆嗦起来。“夏叔,这次真的就这么厉害?”
      老人倒是镇定了下来,说:三皇五帝,数千年来,洪水猛兽,一乱一治,那个不是定数?既然是定数,那就得熬着,总能有个转机。
      钱大头垂了脑袋,扶了老人,穿过无边的夜色慢慢走回去。
      走到老人家门口,老人猛然间回头,刚刚流过血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钱大头,语气比这冬天的夜晚还冷几分,说:大头,有些事情你懂得,今晚的事情不要对第三个人说起。
      钱大头吓得猛地打了一个寒颤,连着说了好几句,“您老放心,这些我懂。”
      指示最终没有下来,县里好像淡忘了这件事情。这一年除了旱一点,似乎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灾大难,好在没两天黄河便来了水,日子总能过下去。更多的事情占据了他们的精力,三位功名赫赫的开国领袖都在这一年相继逝世,全国大地上到处飘着哀乐,接二连三的纪念活动让乡亲们慢慢忘了这件事。
      只有老王记住了这个日子。
      如果老王能够读一下报纸,他便知道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的其他地方也发生几件大事情。
      3月8日下午,东北省发生了极为罕见的陨石雨。陨石在距离地面19公里左右的天空中爆炸,巨大的爆炸声像极了夏天的闷雷,据说散落好几千块的陨石。其中最大的陨石重达1770千克,比美国发现的“诺顿”陨石还要大,成为“世界上最大的陨石”。
      5月29日,天南省先后发生两次强烈地震。第一次震级为7.3级,第二次震级为7.4级,9个县遭到严重损失,伤亡高达两千多人,房屋倒塌几乎让两个县成为废墟。
      7月28日凌晨,冀北省一带突然发生7.8级强地震,一个地级城市被夷为一片废墟,死亡高达24.2万人,重伤16.4万余人,轻伤不计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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