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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庄周梦蝶 第一章: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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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庄周梦蝶
【不游轩后之华胥,则化庄周之胡蝶】
【然不知周之梦为蝴蝶欤?蝴蝶之梦为周欤?】
郡王府坐落于燕京外郊西处,颇和芳园筑向帝城西,华日祥云笼罩奇之态,端的是皇家的富丽堂皇,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假山怪石,藤萝翠竹,端丽点缀其间,却是少了分皇家的沉着尊贵,多了些民居的适遐惬意,玲珑别致之态尽显。
昔有庄周入梦,栩栩然如蝴蝶也,今有长兰无月入梦,飘飘乎似沙鸥然。
夹杂着寒气的风从略开窗口的吹进,长兰无月围了围身上的厚毯,握着手中的暖炉吸了吸气。
浮生一大梦耳,功成万骨枯,红颜终作黄土,梦中日如万年,攸忽一瞬,再醒时,已然人事皆非。
“主子,那卫子夫已在书房等了大半日了”门外走进一墨色衣袍女子,垂首负立与长兰无月身前。
“也罢,见他一见也无妨”
书房
时近正午,日斜向南,正打入散开的窗角,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一室静谧。
书桌前西角茶座上坐着一人,一身亮蓝撰绣金虎官袍,面目清俊,棱角分明,此时正一手端着茶盅,轻磕着茶盖,时不时抿一口茶水,貌似姿态从容,只不是张望门口的眼显露了几分焦急的神色。
那人身后立着的着蓝色衣袍的女子正是王府管家曹敬语,眼见眼前之人似有急色,便上前道:“卫将军莫急,王爷稍后便到”
原那人便是长兰无月手下大将卫耽,卫子夫,听得曹敬语言说,点点头,正待开口,却听得门外有人走近,书房门随即打开,日光落地,一片明媚。
直到曹敬语从门内退出,长兰无月关上门,卫子夫才上前一步到长兰无月面前单膝一跪,双手抱拳道:“末将卫耽,参加将军”言罢,垂头不起。
长兰无月也未叫他起身,只问道:“你今日来有何事要禀?”
“将军不知——”卫子夫愕然抬头,看见长兰无月的神色,猛然停住,将军心中自然知晓,只是——。
“末将不明白,如今我大燕为蛮夷所据,荆州已然丢失,那蛮夷倾兵来犯,我大燕如今无力应敌,将军——”
“本王已无兵权,称王爷更为妥当”长兰无月吸了口气,不知书房为何这么冷,教人呆也呆不住。
卫子夫双膝跪地附身叩拜,道:“王爷,燕家军只听命于王爷,还请王爷看在我大燕朝百姓的面子上——”
“本王重伤未愈,自是有心,怕也是不能为我大燕守疆安民了,还请将军另请高明”长兰无月裹裹衣袍,这书房实在太冷,她是真的呆不住了。
“王爷——”
“卫将军不必多言”长兰无月打开门就抽身出去,不再理会身后卫子夫呼喊。
“王爷莫不是要看着大燕亡国不成——”
她倒也不信,没了她长兰无月,大燕就会亡国,若真是如此,她倒可以再打下一个更大的大燕出来。
……
“听说今日卫耽去了珺王府上”长兰未元放下手中边报,荆州果然已沦为蛮夷据地。
“是左文潜与那顾长风前去撺掇,要珺王带兵出征”常德续了一杯茶水奉上,又将批好的折子撤下。
长兰未元冷哼一声,又问道:“然后呢”
“等了半晌才见到,珺王过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走了,自然没有答应”常德笑道。
长兰未元揉一揉眉心:“如今她性子诡谲,哪会轻易答应”
常德拨了拨烛心,看来陛下也是想让珺王带兵出征的。
“陛下可还记得寒院里的那位——或可一试”
“朕近日听人来报,说他身子不大好了”
“小侯爷病故,老王爷也已归天,凤家如今只余几枝散亲旁系,他亲近之人全无,且日日深局寒院,想好怕是也好不了——也当是给他的恩泽吧”
长兰未元挥挥手,心中也不报什么期望,叹了口气:“也好”
……
长兰无月转到前厅,便见白子隐静坐在棋盘前,一手执了黑子,微蹙着眉头,长兰无月略一抬眉,这玉石黑子倒是与他相配,一样的清冷分明。
待得长兰无月坐在他面前,白子隐这才回过神思,抬起脸未露出一丝笑意,起身做了一揖:“白子隐见过珺王”
而后抬手便问道:“不知王爷设的是什么局,恕臣愚钝,实在寻不出其中出路”
长兰无月抬手取了一枚黑子,抬手放下,一双眼毫无波澜,幽如深井。
“死棋”
白子隐略一顿愕,垂眸看了一眼棋盘,随即笑道,:“现在不是了”
长兰无月颔首,示意他坐下,抬手取了一枚白子。
白子隐倒不拖沓,先手执黑子落下。
“王爷那一步,置之死地而后生,风险太大”
长兰无月随手跟上一子,回到:“非死,既生”
“隔岸观火,当小心引火上身”
“东风不往,有完全之策”
“弃车保帅,人仰马翻......以进为退,止步不前......急功近利,尸骨无存......唯有稳中求胜”
白子隐话毕,长兰无月随他落下一子:“你输了”
白子隐摇头,轻笑道:“倒是我纸上谈兵,太过浅薄”
长兰无月眉稍微抬,撇下一句:“心浮气躁”
“朝廷不太平,浮躁的倒也不是我一人”
长兰无月望他,白子隐唇角浮起笑意,却也一如往日般清冷。
长兰无月顿觉疲乏无趣:“不知白相今日来所谓何事”
“与王爷引还故人”看她还是没什么表情,便抬手像门外示意。
门内缓缓走进一人,淡色面庞,眉眼唇角清淡,又似罩着迷雾,探不清水雾迷蒙眸中光色,淡衣淡色,远处青山不显面目,直教人想剥开那层皮囊,看是否真绝色。
只此时屋内一人笑意自若,一人波澜未动。
白子隐垂下眼睛轻抿了一口茶水:“当日宫中大火,王爷急火攻心以致昏迷,却不知莫羡公子早已被一机灵司侍引到了旁侧,便也未曾伤及性命,只一直深局宫中,只待王爷苏醒”
长兰无月点点头,差点就要信了他这鬼话,抬头看那人一眼,却也觉胸中一热,随即便沉下气来:“如此,替我谢谢陛下,还有那机灵司侍——要重赏”
“王爷放心,陛下早已安排妥当”
长兰无月点头,也已懒得和他瞎撇:“如此多谢白相,若无它事,轻装,送客”
“是,白相请”那墨色衣袍女子俯身道。
“臣告辞”
……
长兰无月抬眼看去,便觉他面色苍白,却也未曾要他坐下:“本王只以为你早已化为一团灰了”
“托王爷的福,莫羡如今尚好”那人开口,长兰无月只觉又像是在汴河上听他抚琴唱歌,谈笑作乐。
又冷笑道:“莫羡?尚好?到如今你竟也不说真话?”
那人顿了顿,面色更是苍白了几分,神色却从容,道:“那日在雍和宫是常德尚且念及我景安侯府的恩情,救我一命——当日他要我去汴河拖住你,因此许我凤家世代安稳,只凤家子嗣单薄,如今我幺妹也以病逝,苟且一性命于深宫中,于此送至王爷面前,使尽最后一点宜处罢了”
他话说的从容至极,长兰无月直觉胸中气闷难挡,一时间却也说不出话来,好一个世代安稳,凤家安稳了,我长兰无月如何——
怕是也与他无关吧。
罢了
“曹敬语,带他下去”
曹敬语应声,俯身做请。
“非矜多谢王爷”
非矜,凤非矜,凤家属传言里惊才艳绝的小子,当日母皇还在位时,长兰未元便纳了他做贵君,只凤家旁落,且长兰未元无心后宫,他便也一向深居简出。
长兰无月多在边关也未曾见过他。
好一个惊才艳绝之人,心中哼笑一声,长兰无月抬头望向窗外,茫茫看去,窗外不知何时已然是星月舒朗,轻舒一口气,只觉周身疲惫,叫了声在外伺候起居的少年进来收拾,赤着脚踩着毛皮地毯,进了内室。
只一夜混沌,不只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