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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40 一年一度的 ...

  •   Chapter40-1
      一年一度的“创新创业”项目申报向例是大二学生竞争的焦点。苏阡成绩好又有SF的实习经历,毫不意外的成了众人组队的焦点。面对接连不断的组队邀请,苏阡显得格外淡然。早在刚开学的时候他就确定了基本方向,两个计院的同学,还有班里另一个同学。只是没想到找他组队的人里还有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的人,言远。
      “以你的成绩和能力完全可以自己带一支队伍,怎么非得来我这”苏阡有些头疼的看着对面一脸毫不在意的人,“主持人和队员的差异不小。以后要填履历的话,‘项目主持人’比‘参与项目’好看的多。”
      言远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含混不清的念叨:“哎呀,我还有‘互联网+’大赛的一支队伍,再当项目主持人根本忙不过来。再说了,你在‘互联网+’大赛里不也是我组员嘛……”
      “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咱们这学期课不多,你找几个能力强一点的组员……”苏阡微微皱着眉,帮言远算计时间,“‘互联网+’那边起步早,结束的也早一些,应该不会撞在一起……”
      “你舍得眼睁睁的看着我让两个项目扯的团团转吗”言远终于从餐盘上抬起头,可怜巴巴的冲苏阡眨眼睛,“求大佬带我飞。”
      “唉……你……”苏阡终于还是不忍心,“行吧。还有一段时间,你再考虑考虑”,我还是觉得……”
      “不考虑了不考虑了……”言远夹起一块里脊塞进苏阡嘴里,硬生生把他的后半句话堵了回去,“我人都是你的了,跟着自己媳妇做个项目还有啥好后悔的”
      苏阡被噎的说不出话,只能鼓着腮帮子恶狠狠的瞪着对面满嘴跑火车的人。
      “我媳妇真可爱!”言远被苏阡仓鼠一样的小表情萌的不行,伸长手揉了揉苏阡的头发,“哎呀,头发也软软的,真可爱!”
      苏阡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抬手恶狠狠的拍掉了头上的“爪子”:“滚!”
      言远说“让苏阡带他飞”,就真的说道做到,什么事都任苏阡做主。一开会就像个尽职尽责的捧哏,张嘴就是“好、行、可以、同意、我也是这么想的……”用安赫的话说就是“言远每天带着苏阡就不带脑子,整个一人形复读机。”
      苏阡对此倒是毫不在意。现在项目处于磨合起步阶段。团队里的人来自不同学院,想法各有不同,可导师已经给定了大方向,团队里意见太多反倒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做的有些混乱。有了言远这样引导性的意见,更容易统一观点。
      而且他私心里很喜欢这样“被依赖”的感觉。他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是一个人,与人来往也总是下意识的保持着安全距离,只有少数人能突破界线走进他的安全区。他自己很清楚自己这样“只应无求”不是正常的人际关系相处方式,可这种发自内心的“不信任”不是一句“注意”就可以避免的。
      他就像一个泥塑的娃娃,外表精致漂亮,却只是个轻飘飘的空壳,一击即碎。这些年生活给他最大的影响就是他总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好,不是物质上的好。是人,微小的一点善意都会让他手足无措,慌的不知怎么做才算是不辜负对方的那一点真心。他这些年以穆纵为模板,拼命模仿,努力伪装,可穆纵身上那种强大的自信和安全感,是他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言远有意无意的流露出的依赖和无条件的信任,都是以苏阡最舒服的方式教会他信任与爱人,温柔却带着几分不由分说的强势霸道。
      你不会?
      没关系,日长路远,我慢慢教你。

      Chapter40-2
      自从冬天那场肺炎过后,只要有个风吹草动苏阡就咳的直不起腰。没有之前那样来势汹汹的高烧也没有其他症状,就只是咳嗽。去医院检查,医生也只是开一堆药,说什么之前肺炎恢复的不太好,要注意休息云云。
      “说来说去都是一套嗑……”苏阡看着单子上长长的一列药愁的直皱眉,“这一堆吃到最后还没有一瓶止咳糖浆来的快……”
      话说一半就被言远张口打断:“还敢喝那玩意儿还没喝够”
      之前言远去S市看苏阡的时候,穆纵充分发挥了他一个法学生的语言表达能力,绘声绘色的给言远描述了苏阡是怎么在一天之内喝完了一整瓶止咳糖浆,顺便还“贴心”附带了“苏阡喝遍全场后出门直接急诊住院,高烧一夜”的番外。言远听完一气之下两天没跟苏阡说话,最后还是苏阡哑着嗓子可怜巴巴的保证再也不乱吃药了,才缓和了脸色。
      “喝够了喝够了……”苏阡见自己说错话,忙不迭的往回找补,“一会想吃什么,我回家给你包饺子好不好”
      “少岔开话题……”言远不理会苏阡,自顾自的念叨,“你听见刚才医生说的没药要按时吃,要注意休息,不要熬夜,不要吃刺激性的东西……”
      医院里人来人往,取药处的窗口前闹哄哄的挤满了人。言远站在队伍的末尾凑近苏阡耳边絮絮叨叨的嘱咐,呼出的气息有一下没一下的扫过苏阡耳廓,蹭的他痒痒的,脸颊有些发烫。
      其实苏阡在有些方面还是挺听话的,说让吃药就吃药,辛辣刺激的东西说不让碰就一口不吃。饶是这样每次生病还是不折腾十天半个月不算完。
      就像这次,之前已经咳了一个星期,言远的问话都被苏阡轻描淡写的用一句“换季”遮掩过去。直到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上了,人也厌厌的趴在桌上提不起一点精神,才在言远的逼问下说了实话:“晚上一直咳嗽,没睡好……”
      本来半夜被咳嗽呛醒已经很难受了,偏偏苏阡还怕影响舍友睡觉,强压着不肯咳出声,每次咳完都被闷得头晕眼花半天睡不着。一晚上折腾七八回,就直接不用睡了。
      尽管宿舍里的人再三跟他强调,他们睡着了什么都听不见,他的咳嗽根本不吵。苏阡嘴上应着“知道了知道了”,晚上还是捂着嘴咳得喘不过气来。
      言远听过苏阡晚上咳嗽的声音,用纸巾捂着嘴,闷在被子里,一声声带着艰难的喘息,听起来压抑而辛苦。所以只要时间允许,苏阡咳嗽的时候言远都带苏阡回公寓睡。晚上有他在旁边陪着,至少不至于苏阡哪天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

      晚上,言远被怀里人压抑的呛咳震醒时才发现手下不正常的温度。
      “37.8℃。”言远看了一眼温度计,又看了看苏阡大的吓人的黑眼圈,叹了口气,“苏阡,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样几天了?”
      “就今天才……”苏阡觉得浑身的关节酸疼的要散架一样,胸口也憋闷的喘不上气来,难受的眼睛都睁不开。
      “几天了”言远狠下心站在床前逼问,脸色阴的吓人。
      “嗯”苏阡困的神志不清,可对周围人情绪变化还是很敏感,抬起头就看到言远黑着脸站在床前,顿时有些慌了,连到嘴边的话都忘的一干二净,嗫嚅着念了一句,“对不起,是我不好……”说完,小动物一样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无助。
      言远顿时心软的一踏糊涂,大|爷|的,人都这么难受了,这怎么还跟他发火他坐在床边把人揽进怀里,一下一下拍抚:“我没有生气,就是有点着急……现在温度不高,咱们就不吃退烧药了好不好觉得胸闷不舒服的话,就靠着我睡吧,如果温度再高我再去给你找药……”
      苏阡生病了很黏人。这一点,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拉着人不让走,而是小心翼翼的下意识的依赖。
      苏阡生病的时候再难受都是睡不踏实的,皱着眉在枕头上辗转,或者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整个埋进被子里。但如果有言远在身边哄着抱着,甚至什么都不做,苏阡都能在药物的作用下迅速入睡。
      苏阡贴着言远的颈窝,声音低哑,听起来带着几分委屈:“我睡不着……好久都睡不着……”
      言远用温毛巾细细的给苏阡擦掉身上的冷汗,低头亲了亲苏阡的头顶:“没事没事……我在呢,一会就睡着了……”
      苏阡大约是真的折腾累了,枕着言远的肩呼吸渐渐平稳。言远伸手给他拉好被子,揽着人,一下下拍着苏阡的后背。
      这样温和静谧的场景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苏阡就被一阵爆发的咳嗽惊醒,捂着嘴咳的生理眼泪流了一脸。
      言远忙不迭的喂水拍背,等苏阡好不容易缓过来些刚才的睡意也消散了大半,哑着嗓子跟言远说:“你回屋去睡吧,我没事了。明天上午有课,下午还要办活动,别跟我耗一晚上……”
      言远一下下捏着苏阡的后颈,声音低沉温柔,令人安心:“没事,我不困。接着睡吧……我陪着你……”
      苏阡还是不舒服,再提不起精神跟他坚持,只好强按下心神,想着自己赶快睡着,好让言远也能睡一会。
      可咳嗽这个事真不是有心想忍就忍得住的。苏阡不知第几次被咳嗽呛醒的时候,窗外已经隐隐有了些亮光。他颇为愧疚的看着言远眼下的淡青,眉头皱的死紧:“很累吧陪着我熬了一夜……”
      言远没接话,一手揽着苏阡,一手把水杯递到苏阡嘴边,:“少喝一点。”动作自然亲昵,眼角眉梢都带着安抚的温柔,低头轻轻吻了一下苏阡的眉头,“还有点烧,再睡一会。上午头两节没课,我八点叫你。”
      “那你……”
      “我抱着你睡。”言远扶着苏阡躺好,转到另一边翻身上床,从后边整个人贴上去抱着下意识又要蜷缩成一团的苏阡。胸膛抵着后背,嘴唇碰着后颈,膝盖顶着膝弯,手臂环在腰上,因为身高相仿,两个人从上到下基本能完全贴合。
      苏阡一开始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可感受到脖子上温热的呼吸,他就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识和能力。很快就舒展眉头沉进了带着言远温度的梦里。
      言远小心翼翼的活动着麻的发僵的肩膀,顺便在心里算计日子。苏阡是从上个周末开始咳嗽的,今天是周四,不是,周五……这样算来苏阡至少已经有四天没怎么睡觉了。
      言远在心里叹口气,把怀里单薄的人楼的更紧了些,怎么就这么会惹人心疼呢?

      小王子抱紧了他的小狐狸,他们的梦里有一颗开满玫瑰的星球。

      Chapter40-2
      周五只有上午的两节毛概课。言远撑着眼皮听着台上老师拖着长调子讲“社会本质”。坚持了不到十分钟,就扛不住汹涌的困意,趴在桌子上听周公讲“梦的本质”去了。
      安赫抬眼一瞥正好看到言远趴下的瞬间,转头拍拍苏阡,笑得一脸贱兮兮:“你们俩昨晚上干啥来着能给他困成这样……”
      苏阡颇为愧疚的看着睡的天昏地暗的言远,伸手把他扫在眼前的头发拨开:“我昨晚有点不舒服,折腾的言远也没睡好。”
      “还咳嗽”安赫皱皱眉,“你这学期是怎么了我记得你之前没这毛病啊”
      “可能有点过敏。”苏阡不愿意跟人聊这些,只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句就不再说话。

      课间休息的时候,苏阡支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看下午SF季度会议的材料。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这会也忍不住困的意识有些模糊。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摸上了他的额头,就在苏阡险些把手里的资料扔出去的时候,言远呓语一样的声音悠悠传来:“还烧吗?”
      苏阡转头看见言远保持着刚才趴在桌上的姿势,只是伸长胳膊探手来摸他的额头。眯着眼睛,半张脸侧过来冲着他,额角的一片红印格外醒目。苏阡不由得好笑:“不烧了。别压着眼睛睡,一会起来看不清东西了。”
      “嗯。”言远从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头蹭着胳膊往上移了移,“不舒服要告诉我,不许硬撑……听见没”
      “嗯。知道了。”苏阡把言远手边的水杯拿过来盖好盖子,放在自己这边。
      “嗯。”言远把手收回桌面上,闭上眼继续听周公讲课去了。
      苏阡无奈的笑笑,伸手帮他把身后卷的乱七八糟的T恤帽子整理好。
      安赫从厕所回来正好看到这幅和谐美好的画面,撇撇嘴:“啧啧啧……你们俩差不多得了啊……”
      苏阡扬扬眉毛冲安赫露出一个你能拿我怎样的笑容。
      “完了完了……彻底跟着言远学坏了……你……”安赫剩下一半的话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上课铃声里。

      苏阡下午一点半就要去SF开会,中午来不及在食堂吃饭。言远点着苏阡的鼻子一板一眼的叮嘱:“中午在SF楼下的粥铺喝碗粥。要是不舒服别硬撑,给我打电话。直接打电话,听见没?消息太多,我怕看不见。下班不许乱跑,乖乖在门口等我,我去接你,咱俩一起回家……”
      安赫站在一边不耐烦的喊言远:“再不走食堂没饭了啊!”
      “来了来了……”言远从书包里拽出一件衬衣递给苏阡,衬衫在书包里塞了一上午着被压得有些皱巴巴的,“早上走的着急,没来得及找你的外套。下午要是空调温度低,记得穿着。本来就感冒,再吹一下午今天晚上更不用睡了……早上忘了拿出来了,有点皱,你凑合穿吧。反正就是旁听,也没人看你穿啥。冷就穿上,别死要面子硬抗啊……”
      “言远!”安赫忍无可忍的瞪着言远大喊。
      “来了来了……”苏阡替言远应着,伸手接过衬衫搭在胳膊上,推着言远往门外走,“我知道了,都记住了,别担心。快去吃饭吧。我有事给你打电话。”
      “那你……”言远还想叮嘱什么,被安赫进来一把拽走了:“哎呀!就一下午,苏阡那么大个人丢不了。絮絮叨叨絮絮叨叨,人没丢也迟早被你烦走!”
      言远匆匆忙忙冲苏阡招招手,转头勾过安赫的脖子:“呸呸呸!你才丢呢……”
      苏阡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四个男孩子打打闹闹的身影渐渐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楼道里都是下课挤着去食堂的学生,吵吵闹闹的笑声和说话声浮在夏初有些闷热的空气里。少年人独有的横冲直闯的热情,把昏暗的楼道照的一片光亮。
      言远自然而然的融入人群,毫不突兀。少年的眉眼俊朗,笑容阳光,连关心和爱意都大大方方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坦荡。
      毛概的教室在三楼楼道的尽头,这栋教学楼有些年头了,窗外的墙壁上张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微风拂过总能带进来些湿漉漉的凉意。
      苏阡突然觉得有些冷,下意识的紧了紧握着衬衫的手。衬衫是纯棉的,柔软的布料上还留着言远的温度。正好温暖了他冰凉的指尖。

      你就是我生命中的一束阳光,绵延万里,驱散阴霾。

      Chapter40-3
      事实证明,言远的担心根本不是空穴来风。
      他在SF街角的长椅上找到苏阡的时候,那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言远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坐在他身边:“等了一会了吧?想什么呢?”
      苏阡低咳一声,开口时声音哑的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咳……还好……”
      言远心里一抖,这会才发现苏阡不仅脸颊,连耳朵和眼睛都通红一片,眼神不太清明的样子。伸手一摸,果然是触手可及的高热。言远不敢耽搁,拉着苏阡的胳膊就要拽着人起身去医院:走,走,走……去医院,走……”他没想到苏阡会这么虚弱,扶的时候没有太用力,以至于那人脚下一软又跌回去,掩着唇俯下身。
      “胃不舒服?”言远也弯下腰,一下下顺着苏阡单薄的脊背,“难受的厉害就别硬忍着……”
      苏阡只是捂着嘴摇头。能吐的下午早就吐完了,这会只是头晕恶心,根本吐不出什么。
      言远心里慌得不行,可再不敢下手拉他。只能坐在一边稳着苏阡摇摇欲坠的身体,好不容易等着他缓过一口气:“苏阡?能站起来吗?我扶着你,咱们去医院……”
      “不去医院……”苏阡的声音夹杂着喘息,低哑的几乎像是呓语。
      “你发烧了。”言远手上加了力气,把人从长椅上架起来,“我扶你,来……”
      “明天还有小组会议……”苏阡下意识想推拒,“我能坚持……”
      “你坚持不了。”言远把人稳稳的圈在自己怀里,低头吻了吻苏阡汗湿的额角,“没事。我在呢。一定不会耽误事。”
      苏阡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实在没力气了,软软的趴在言远怀里再没了声响。

      苏阡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到自己还在SF的会议室。他坐的位置不好,正对着空调风口。冷风顺着短袖的衣领直往里灌,他把身上的衬衫紧了又紧还是觉得冷。中午在楼下喝得那粥和开会前咽下去的药片一起梗在胃里,胸口憋闷成一片,连呼吸都沉重不少。忍了又忍,苏阡终于还是耐不住喉头苦涩的呕意,在会议间隙把粥和药原封不动的送进下水道。
      吐过以后胃里的疼痛并没有减轻多少,反而是从闷闷的胀痛变成揪心扯肺的绞痛,胸口的憋闷也演化成窒息感,眼前一阵阵发黑。撑着洗手池站了一会,终于还是从口袋里拿悄悄带着的止痛药,仰头咽下去。
      言远又要生气了。
      等着药效发作的时候,苏阡靠在洗手池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言远板着脸念叨他的样子,俊朗的眉毛微微拧着,嘴角向下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言远是好脾气。从来都是与人和善,蜜棕色的眸子里总是盛着笑意,眉宇间带着的傲气也像是金色的晨光,衬得英挺的五官都明媚起来。
      想到这儿,苏阡突然就有些佩服自己,能三天两头把言远招惹生气,也是他本事了。早上出门的时候言远还抿着嘴满脸的不高兴:“非得明天上午开小组会议?难得有个周末,多睡一会不行吗?大早上的跑什么……”
      “下下周就要答辩了,我想尽快把申请书弄好。”
      “那也不着急这半天啊。”言远盯着苏阡眼下的乌青,“昨天晚上统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下午又要去SF开会,明天早上再早起回学校开会。你什么身体自己心里没点数啊?”
      “周末大家下午和晚上都有安排嘛,开……咳咳咳……”苏阡话说一半就被咳嗽打断。
      “我就多余管你,反正难受的不是我……”言远恨得咬牙切齿,手下拍抚的动作依旧轻柔。
      ……
      兜里手机的震动打断了苏阡的思绪,是刘静的信息:“你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
      “马上回来了。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苏阡撑着洗手池用凉水抹去脸上的冷汗,狠狠按了一把依旧闷痛不止的胃腹,就勉强直起身回了会议室。
      西装笔挺的项目经理照着PPT念了些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清。身上的T恤早就被冷汗浸透了,言远的衬衫也泛着潮气,空调的冷风裹挟着衣服上的水汽吹的他控制不住的打着寒颤。胃里的翻搅已经纠扯的他有些麻木了,身上一阵阵发冷,每一个关节都泛着酸痛。苏阡靠在椅背上撑着头晕晕乎乎的后知后觉,怎么这么冷?
      好不容易撑到会议结束,他勉强扬起嘴角跟刘静还有几个相熟的前辈打了招呼就疾步走出SF的办公大楼。
      夏天的傍晚连风里都带着黏糊糊的温热,他沾着冷汗的衬衫和T恤还潮乎乎的贴在身上,一冷一热激的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怕言远看不见他,原本是想站在门口等着的,可站了不到五分钟就头晕眼花的根本站不住。在街角找了长椅坐下,苏阡撑着混沌成一片的脑袋担心言远找不到他,好不容易从兜里摸出手机才看到言远半个小时前发给他的语音。
      言远那边大约是刚结束活动,人声鼎沸,苏阡把那条语音翻来覆去听了好几遍,才在“嗡嗡”的耳鸣声中大致听清:“今天团委老师过来了,一会活动结束要开会。我可能得晚点过去。别着急,乖乖等我。”
      最后那句话声音很低却格外清晰,听上去是特意凑近话筒压低声音说的,苏阡哑然失笑,这是把他当孩子哄么
      言远喜欢用哄小孩的语气跟他说话。之前住院的时候,言远端着粥碗哄他吃饭,口气温柔,拖着长调子:“穆阿姨熬了很久的,再喝一口好不好呀我在这,吃了一定不会难受的……乖,摸摸头……”
      其实就是言远不这样哄他也会吃,只不过吃了会难受而已。有言远陪着,虽然也吐,但至少是有一点东西留在胃里的。
      吃了饭,言远收拾好碗筷,坐在床边笑眯眯的揽着苏阡唱:“他是一个小朋友,不让人省心的小朋友……”
      ……
      恍恍惚惚的光晕里,言远蹲在他身前跟他说,没关系,有我在。
      原来当小朋友是这种感觉啊,苏阡靠在言远怀里晕晕乎乎的想,那我想一直做你一个人的小朋友。

      你说一辈子很长
      要用一生去解答
      我说一辈子很短
      就在有你的一刹那

      Chapter 40-4
      后来的事情苏阡记不清了,他被胃里的绞痛和冲上喉头的呕意惊醒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他微微挣动了一下,一只温柔的手立刻覆上额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想吐……”
      言远俯身把垃圾桶拽过来,揉了揉苏阡的脑袋:“你温度一直退不下去,医生用了药效强一些的退烧药,有点刺激胃……”
      苏阡由着言远撑着他的手往床边儿挪了挪:“没事,我……”话没说完就干呕了一下,整张脸顿时涨的通红。
      言远赶紧扶着他又往外挪挪,给他拍背。
      苏阡吐的脑袋发懵,本来就发烧头晕,这会儿更是眼冒金星,气都喘不上来,胃里空空如也,根本什么都吐不出来,嘴里的不知道是药还是胃酸,勾的他更难受,一直干呕。
      言远拿着杯子等着苏阡吐的间隙给他喂水漱口,又拽了几张纸巾替他擦脸。
      苏阡趴在床边不停的吞咽,刚才的难受劲儿还没过去,还是想吐。
      “实在吐不出来就别吐了,伤胃。”言远轻轻揉着他的后背,“稍微忍忍,我扶你起来坐一会,你这样更难受。”
      “我……呃……”苏阡想说什么,没想到张嘴就是一阵更剧烈的干呕。
      言远一手撑着苏阡,一手给他拍背:“没事没事,不着急,你要什么我都知道……你别急着说话……”
      苏阡吐得眼睛通红,眼泪沾在睫毛上随着他费力的喘息和颤抖一闪一闪的,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言远把水杯递到苏阡嘴边等着他漱了口,才小心翼翼的稳着劲把人扶起来靠着床头坐好。刚才折腾的太厉害,血管里的针头早就不知道歪到哪去了,手背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一片青紫。
      “不是让家属看着点嘛……”被叫来重新扎针的护士满脸不高兴,“本来就是一扎就肿的体质,这还怎么扎?”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好他……”言远认错态度极好,眉头拧的死紧,不知道的还以为苏阡的手背是被他打肿的。
      护士一边固定针头,一边嘱咐言远:“一会给他拿热毛巾敷一下能好点。”
      “知道了,谢谢您,麻烦了啊。”言远送着护士出了病房,转个身的功夫,苏阡已经又窝进被子里蜷缩成一团一脸迷蒙的冲他眨巴眼睛。
      言远坐在床边拉着他输液的手怕再跑针,见他这幅困得意识模糊却睡不着的样子,空着的手伸进被子摸了摸他的上腹,果然摸到一个冷硬的疙瘩,微微抽搐:“胃还难受的厉害?还恶心吗?”
      苏阡闭上眼摇摇头,声音很小,夹着低弱的气音:“还好……咳……”
      言远把手掌捂在那团疙瘩上:“这样行吗?”
      “嗯。”苏阡的呼吸逐渐平和下来,眉间的“川字”也变浅了。看着他要睡着,言远也不敢再言声,轻手轻脚的掖了掖被角。
      “几点了你吃饭了吗?”苏阡皱皱眉,似乎是强迫自己醒了过来。
      “七点多了。”言远摸着苏阡的头发,“等你烧退了我再去吃饭。”
      “我没事了……你先去吃饭吧……”苏阡眼睛都睁不开,声音像是糊着一层糖浆,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
      “嗯。”言远的声音很低,“我一会去。”
      “明天……”苏阡的声音已经近乎梦呓。
      言远心里叹气:都病成这样了还操这么多心,不累的么?但开口的语气还是耐心温柔,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明天上午的小组会议我改到下午四点了,其他人都同意了。没说你发烧的事,就说我上午有事改到下午了。”言远摸着苏阡的头发,“我都安排好了。睡吧。我在呢。”

      苏阡坐在教室里咳得直不起腰的时候,言远无比后悔自己大手一挥同意苏阡从医院偷跑出来跟他们耗在这的行为。
      “就应该把你按在医院睡觉。”言远长叹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水杯递给苏阡,“坐在这受这洋罪干啥?”
      “这不是时间紧任务重嘛……”苏阡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哼,什么‘时间紧任务重’还不都是你自己逼自己?”言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划拉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包,“你看看安赫他们那组,连资料都没整理完呢,你这都申请书初稿了,还……你干啥呢?”言远被肩上毛茸茸湿漉漉的触感吓了一跳,低头发现苏阡脸埋在他肩上他蹭来蹭去。
      苏阡不理他,只是专注的蹭着,过了一会才低声咕哝了一句:“反省错误。”声音埋在言远怀里,闷闷的带着软软的调子。
      言远被他逗乐了,转过身子,把苏阡整个人包在怀里。
      言远的短袖是纯棉的,柔软亲肤的料子,带着言远身上的温热,还有洗衣液的清香和少年身上独有的阳光味。苏阡这两天一咳嗽就流眼泪,眼睛揉的有些发炎,眼尾又红又肿。出门前言远拿毛巾热敷了很久还是干涩的难受,这会贴着言远倒是意外的缓解不少。
      苏阡趴在言远身上不动,言远也吵他,只是侧着身子看资料。
      午后的阳光悄悄爬进教室,小心翼翼的在两个人头顶上打了个转。
      窗外树荫摇动,蝉鸣鸟飞。
      夏天到了。

      Chapter 40-5
      言远是个很靠谱的人,说让苏阡“别担心”,就真的说到做到。两个多小时的讨论会议,从任务分配到细节核定全部一手包揽,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跟之前“带了苏阡就不带脑子”的专业捧哏判若两人,反倒是组长苏阡坐在一边像个笑眯眯的点头摆件,全凭言远独揽大权,不仅不生气眼睛里还闪烁着几分骄傲的光彩。
      剩下的两人虽然不知道苏阡和言远的关系,但平时看他们的互动和学校里的传闻也知道这两人关系不一般。反正就是这么点事嘛,核心内容都定了,会议啥的谁主持都一样。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的没过问今天的事情。
      苏阡半趴在桌上撑着下巴听言远主持会议,组织讨论。言远的小动作很多,尤其是认真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平时扬着的嘴角也会垂下来,衬得英挺的五官立体而深刻,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的中性笔在指尖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看着这样的言远苏阡不由自主的有些走神,他总是下意识的把人挡在身后,却从未想过他其实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少年,甚至比自己优秀稳妥的多。
      试试看吧,苏阡听见心里有个声音说,试试看信任,试试看接受爱。

      他不会爱,不会信任,总是学的很慢。儿时的回忆和渺远的未来像是两把悬在他心头的利刃,他躲无处躲,藏无处藏,只能担惊受怕的站在原地盯着命运的审判什么时候猝然落下。时刻绷紧的神经像是一张摇摇欲坠的弓,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碰断纤细脆弱的弓弦。
      这个人真厉害,就这么固执而温柔的教会他信任,教会他接受爱。

      散会的时候,另外两人先走了,留下言远和苏阡拉着手晃晃悠悠的穿过空无一人的楼道。
      苏阡的手机“嗡嗡嗡”的振动起来,是一封来自美国的邮件,来自Ira Fulton。没有主题,也没有内容,只有附件里的一张照片。
      楼道里信号不好,苏阡走到楼梯口才打开那张照片。
      苏阡拿着手机的手一抖,手机“啪”一声砸在台阶上,整个人跟着手机就要往楼下栽。幸亏言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才没让人和手机一起滚下楼梯。
      “怎么了?头晕”言远心有余悸的拽着人不撒手,生怕一松手苏阡又要在楼梯上做自由落体。
      苏阡这会只是觉得腿软,不顾言远的拍扶顺着楼梯扶手就坐在台阶上,低着头拼命喘息。
      言远一手稳着苏阡,另一只手伸到台阶上把苏阡的手机够回来。屏幕上是一张合影,中间站着一对璧人,笑容可掬,眼角眉梢溢满幸福,周围的人也是春风满面的样子。照片的右下角有几个浮夸的金色大字“订婚快乐!”。
      中间的准新郎不是别人,正是苏阡的哥哥,苏湛。
      言远搂着苏阡的手也有些抖,苏阡很少跟他提及家里人,要说也都是说哥哥。
      苏阡说,哥哥对他很好。小时候常悄悄带他出去玩;给他买各种各样的零食;每年春节都给他送精致的贺卡;他刚去S市的那几年哥哥也常去看他……
      每年苏湛生日苏阡再忙也要掐着点送祝福的,礼物也一定是尽己所能,送最好的。他说起苏湛时眼里总有细碎漂亮的光芒,流光溢彩的温柔。
      长兄如父,何况这是他生命里为数不多的一点温柔。
      苏阡没说,言远也大约能感觉出来,苏阡关于家庭的全部美好记忆都来自苏湛。现在这个人订婚了,他即将牵着爱人的手步入婚礼的殿堂,苏阡本应该是站在最前面为他祝福的人,但现在……
      言远转过身彻底把蜷缩在楼梯角的人按进怀里,他理解,他是旁观者,透彻而无力。在苏阡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失去了来自家人的最后一抹温柔,还是被自己亲手扼杀。
      命不好,苏阡认了,囫囵吞枣的答应了该答应的,接受了该接受的。他拼尽全力,只想留住身边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可惜最终,还是没能留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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