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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寂寞小师妹 一切都坏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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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何昔。
乃是妄山第二百四十九代掌门亲传大弟子……
的小师妹。
天赋所限又不求上进,我没能拜成亲传弟子。又因着入门的时间太晚,最终成了一个天天叫“师兄帮我”“师父救我”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成天介只需负责娇俏来娇俏去的小师妹——本来是这样的。
一切都坏在过于均衡的男女比例。
我入门太晚,晚到桃花败尽,涸泽无鱼,只能和一门残花败柳相看两生厌,我不忍攀他,他不堪折我。
处境一度十分尴尬。
我成了有史以来最寂寥的小师妹。不但没人问我粥可温,无人与我立黄昏,更没有人攀花折柳只为看我芙蓉如面柳如眉。
妄山子弟多骚情,骚不到我身上;妄山子弟多风流,流不来我眼下;妄山子弟丰神玉立,狡童媛女傍地走,只余我一人茕茕孑立。
我的芙蓉面和柳叶眉,仿佛在流水残年的鸡飞狗跳里日渐枯萎,青天白日里所余希冀维剩怀揣着二两符纸下山骗人钱财与人消灾。
想来我的良心大抵是被形单影只的孤独给磋磨了。
世人看我却皆作我是一个妄山内阁弟子,人人艳羡我的好师门。我的大师兄林聿修更是在江湖上威名赫赫,上天入地斩妖除魔,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作为妄山未来掌门人,我们弟子私底下面见大师兄都是跪下叫爸爸的。
但我师兄很低调,一惯不喜人家叫他爸爸,我们只好勉强叫他师兄,还不能跪下三叩九拜,奴性惯了的我们如此一来崇拜之情根本无处宣泄,只能拿小纸片画满他的头像逢年过节四处泼洒,每当这时,但凡空着手的小姑娘小伙子都会状若疯魔的嗷嗷乱叫着抢夺大师兄的画像。
本人不才,正是画片作者,往往遇见画片供不应求,便支开摊一章五个铜板,一日下来赚的盆满钵满。
虽然背地里拿着我大师兄赚钱,但在我心里对大师兄也是仰慕之至的,说起我大师兄那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就说今次,我跟我大师兄林聿修下山捉妖,一日奔行三千里,并无止意。我大师兄不可多得其一就是体力好,以至于连路赶了三天三夜后,我开始看大师兄有两个背影,重重叠叠上蹿下跳,大师兄在我身前步履稳健身若轻鸿。而我,一时掌不住便两眼一抹黑气血一翻腾,丹田一干瘪,就厥了过去。
醒来时我只见大师兄绷着脸拿着葫芦给我喂水,一张俊脸冷若冰霜,不像在喂水,倒像在给我灌毒药。
我挣扎着扒拉开他的手,央求道,大师兄,不若先找间客栈休息罢,这路再继续赶下去,妖除不除得不好说,兴许我先被除了。
大师兄沉吟了数秒,葫芦嘴儿依然怼在我的脸旁。他的长眉微蹙,寒星冷眸在我脸上凝过,大抵是我的脸色太差,过于惨烈隐现驾鹤之势,他最终略微颔首,矜持道,好,那便找间客栈暂且休息,明天再赶路罢。
我俩便慢悠悠一路晃荡到附近村落里,找了家看着干净利落的客栈停当下来。天青色的布幡飘舞着,一个眼色极好的小二迎头窜出,一甩巾子搁肩头一搭眼还没抬起来便风风火火招呼道:“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招呼到一半看清了我俩,脸色霎时突变,“这是……林仙长!”
“林仙长啊!”小二情难自控,双膝发软,拽着林聿修的袖子直挺挺就跪了下来。那“林仙长”三字喊来可谓是哀婉凄厉惊心动魄,余音袅袅不绝如缕,炸一听还当是见到了什么奇妖厉鬼,骇得我险些拔了剑。
他这一叫不要紧,片刻后,众宾客像是全反应过来了一样,齐刷刷地将碗筷一掷纷纷抱拳拱手哭嚎道:“林仙长啊!”
不说我这种不场面的人了,我师兄都懵了,那张冷然如玉的面庞上漏出了一丝惊骇对着店里径自的跪倒一片的众人,颇有些不知所措。
看到师兄能够受人如此敬重,我跟在身后是涨了脸的。又看这一个个如饥似渴盯着我师兄美人脸的村民,我是十分遗憾顶着门派的好名声不好放下架子来卖个看脸的门票钱的。
憾事啊憾事。
看这些人不是第一次见我师兄的熟络架势,我凑到大师兄耳边悄声问,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些人你之前可是救助过?
我师兄到底是见过了无数大场面的人,已然改换作一派云淡风轻的面无表情了,只对我默然摆了摆手,转向众人朗声道:“各位快请起,贵地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就近的扶起离自己最近的店小二问道:“店家认识我?林某可曾……”
不等他问完,那小二便痛哭出声:“林仙长,林仙长救救我们吧,上次俺们庄子的猪被那河妖吃了,多亏了你的搭救,可是……可是不曾想,那河妖还有援军啊,林仙长,求求你救救我们庄子吧,您要是不管,恐怕这次这河妖的目标就不是猪了,俺们庄子的这些人……”
小二说着又要跪下给大师兄磕头,大堂上的跪倒一地的人也附和着一起求救起来。
河妖?援军?
我瞟了眼大师兄,他的眉头也锁了起来。凝滞了半晌,他转身踏出,抬眸去看店门的招牌,问:“你们这儿可是朱家庄?”
“正是啊恩人!”小二忙不迭道。
应完了还要滔滔不绝我师兄的伟光正事迹,一番不找边际的大肆夸耀,我师兄一整个门派的死忠粉丝都不敢这么夸。
但是挑挑捡捡一来二去我也算是明白了,大概是我们家宅心仁厚的大师兄斩妖除魔路经此地的时候顺手解决了这里的一个小妖,结果小妖没打死还卷土重来了,拉帮结派的来寻仇,真正寻仇的人寻不到,大概只能拿这些普通村民出气了。
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我在山上山下不知听了多少遍这种把耳朵磨出茧子的村野怪谈,对平民百姓来说,一棵草成了精都是捅破了天的大事,但对我们这些修仙的人来说也不过是个手起刀落的小事,大师兄出手堪称浪费,我就能出面都能解决。
难度基本上相当于跳跳大神。
念及此,我便向那小二打了包票,放心交给我们吧,这小妖不消几下便能叫他哪来的回到哪去,再不敢出来造次。
众人听闻大喜过望千恩万谢的转对着我又拜了拜。
我沉吟数秒,装模作样的仰了脸,眯着眼,从眼皮子下面觑这小二道,只是这斩妖除魔,也是费时费力,需要一些道具和经费……你看这道具要是……
我一捻手指,那小二心眼儿灵光得很,当即表示,仙姑放心!这哪儿能亏待了您老人家,这关乎我等生死大事,香火钱合该摊算我们头上!
我还没来得及乐,只感到一道冷森森的目光射在我的脚脊梁上。我一回头只见大师兄脸色沉得老冰恶寒,正拿眼神一个劲儿戳着我,那副深峻的眉宇之间隐现恼色,两手负在身后更像是随时打算抽出把五尺长刀。
这不妙啊……难不成应错了?
我心里直打鼓,那边厢大师兄冷声道,昔儿可知这是什么妖怪,便应承的如此痛快?还谈妥了价?
越说脸越垮。
得,不是应错了,是看见我钱串子了。
我只得低眉顺眼的凑过去,胡乱谄媚一通,大师兄,我这不是为了咱们吃住打算么,这一路下来又不是那辟了谷的老神仙,谁不是饿的前胸贴后背啊?
边说我边上手摸了一把他胸口,唬得他往后一抖索,我缩回手捧心痛惜道,你瞅瞅你,师兄,你这胸肌都饿没了!再说,这小妖你岂不是手到擒来,江湖上谁不知你林仙长美名,哪有你拿不下的妖魔鬼怪?
我大师兄看着我就止不住的摇头,还要把我往外处推,直当我有瘟病似的吓得他脸色煞白,我正待宽慰他两句,身后一道不怎么客气的揶揄声就传了过来:“好大的口气,倒不知妄山派也是这自大之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不自量力的野鸡门派呢。”
这谁?
这谁??
这比我还欠揍的声音是谁???
我大感不满皱着眉回头便看到一行人朝着这个方向走来,为首一人金冠束发,锦缎琳琅,一双潋潋桃花眼,吹皱春水无重数;眉飞似长,面如傅粉,色比春花,长身玉立。若不是那吊儿郎当的形容真当是个世家贵公子了——可惜那浑身二两嘚瑟肉,小腚闲闲,直看过去便晓得定是纨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