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她说自己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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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站了多久，雨渐渐停了，研惠一点点擦干墓碑上的雨水，跟思邈道别。
冬天的天黑得很快，走出陵园已是夜幕降临。研惠凭着记忆找到了蓉城花园小区，那是思邈的家。研惠曾经在这里陪着他走过最后半个月。尽管思邈并未开口，但是她知道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妈妈。研惠把他妈妈当作亲妈，照顾他妈妈是她唯一可以慰藉的方式。
研惠站在五单元303室门口，门上对联斑驳，她摁下门铃。很快有人应门，开门的正是思邈的妈妈。“韩阿姨。”研惠有些哽咽，眼前的妇女更见清瘦。自从思邈殉职，韩阿姨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不过五十来岁却是满头花白。研惠尚且自顾不暇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老人。
“是惠惠来了啊“。韩阿姨见到她很高兴，立即拉着她进屋。
“还没吃饭吧，阿姨正在做饭，一会儿就好，你先坐坐”。韩阿姨给她倒了杯热茶，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研惠怎么能让老人一个人忙，捧着杯子就跟着进了厨房，一边打下手一边陪她聊天。今天是思邈的祭日，她们仿佛很有默契地闭口不谈。这道伤口实在太深，贴一张创口贴掩去腐肉，再也没勇气撕开。
“您身体还好吧，最近天冷，我请人来帮您给屋子装上地热吧。”南方没有暖气，冬天难熬。
“去年刚装上空调，你这孩子，不记得了吧。”韩阿姨麻利地切葱剁蒜，丢进滚油里。“我挺好的，你不用总挂念我。平时工作也忙。”
“我离得远，也照顾不到，说给您请个保姆您又不愿意，我怎么能放心呢。”思邈父母早年离异，家里只有韩阿姨一个，研惠总是担心她出事。她只好每个月往楼下住户寄一些钱，嘱咐他们帮忙留意照看。
“我能走能跑，能出什么事。”韩阿姨不愿意太麻烦研惠，故作满不在乎。眼前的姑娘模样好心地好，可惜就是自己儿子没有福气，她背过身去拭泪。
正在聊天时，客厅里传来门锁旋转的声音，有人推门而入。研惠一惊，韩阿姨却很淡定，她对研惠说，“是我侄儿，上半年转来市里读高中，就住在家里。”说罢便掀起围裙擦了擦手，与研惠去了客厅。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站在客厅喝水，很高很瘦，穿着蓝色的校服。听到她们的脚步声转身朝她们看来。“姑妈。”他看到研惠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阿哲，这是你惠姐姐。”韩阿姨顿了顿，“是你哥以前的朋友。”
是未婚妻，研惠默默在心底纠正。研惠曾经想在思邈去世前跟他结婚，她买了钻戒捧到思邈床前。思邈那时候已经很虚弱了，苍白的双唇微微颤抖。他默不作声，把戒指戴上了研惠的右手食指。单身贵族，他不愿意耽误她，可是她却忘不掉走不出。
饭菜端上了桌，四碟小菜一锅汤，冒着热气很是诱人。因为有陌生人在，韩哲有些放不开，沉默不语，低头吃饭。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家，还要去晚自习吗？”韩阿姨很关心这个侄儿，看他只吃白饭，给他夹了些菜。
“不了，学校放月假，两天。”韩哲依然低着头，扒一口饭回答道。
“那正好，你惠姐姐也放假，你带你惠姐姐出去玩玩吧。”韩阿姨又转头跟研惠说，“我走不得路，你每次来也不能陪你，这次正好让阿哲带你逛逛。”
韩阿姨盛情难却，研惠便点了点头。有首歌唱因为一个人恋上一座城，如今没有那个人在，逛不逛又有什么不同。
再次回到酒店时已是晚上十点，研惠盘坐在床上写文档，休假前答应产品组的，她忙得忘了，只得熬夜补上。
手机突然响起，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不太想接电话。铃声断了又响如此循环，非常执着，研惠自知躲不过，拿起手机滑开来接听。
“齐研惠，你能耐了，不接电话。”电话里的男人连名带姓地叫他，显然压抑着怒火。
“没有，我....我刚刚在洗澡，没听见。”研惠支支吾吾。
“滚蛋，你哪次不在洗澡。”男人丝毫不相信她的解释，“在哪？”
“在家呀。”研惠换了只手拿电话，随意地敷衍。
男人冷哼一声，“我在你家客厅坐着呢。”
“我在成都。”被人戳破谎言，她只好实话实说。她并非刻意隐瞒，只是她从来就怕他，不自觉会自我掩饰。
男人显然没料到她在外地，听她提到成都便立即恍然大悟。半晌他叹口气，语气有些回暖，“我要调去兰州了，你以后多回家吃饭，老爷子总问起你。”
“好的。大哥。”研惠说。
她挂了电话，呼出一口长气，便已再无心思继续工作，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研惠父亲姓齐，然而她只认自己叫邵研惠。她从小随母亲长大，七岁之前与母亲相依为命。她不是没有想过爸爸，只是她素来乖巧懂事，母亲不提她便不问。
1997年夏天，她还记得那是场令世界瞩目的盛事。妈妈平日工作繁忙，那天破天荒地放了假，在家跟她一起看香港回归的电视直播，还给她做了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她记得不列颠号上那些英国贵族名媛黯然的眼神和满脸的泪水，记得妈妈温柔地搂着她答应她明天带她去游乐园坐摩天轮。可是第二天妈妈却食言了，她在汽车就要撞过来的刹那用尽全力推开了研惠，然后再也没有醒来过。
后来研惠被陌生的父亲接到了北京，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真的有爸爸，原来自己的爸爸和妈妈并没有结婚，而大她十岁的大哥深恨着她和她的母亲。她的大哥捂着被爸爸打红的半边脸，咬牙切齿看着她，哼，私生女。研惠想不通，那样气质高雅美丽坚强的妈妈怎么会是破坏人家家庭的坏女人呢？
不是为何缘故，研惠整晚乱梦，一会儿看见幼年的自己在母亲怀里撒娇，转眼间却又伏在医院病床上痛哭，她哭着喊妈妈，掀开覆着的白布，却是思邈苍白消瘦的面容。如此半梦半醒的煎熬，她终是挣扎着从层层梦魇中彻底惊醒，出了一身汗，摸起手机来看才将将五点。她睁着眼生生捱到七点，起身梳妆。
研惠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拿干毛巾包裹湿发。床台上的电话骤然响起，她拿起电话来听。
“您好，这里是前台，请问是邵小姐吗？”
“是，我是”，研惠应道，不知前台有何事情。
“邵小姐，这里有位韩哲先生找您。”对面客气地说。
研惠想了起来，昨晚答应韩阿姨与她侄子出去逛逛。她便对前台说道，“嗯，请让他在大堂稍微等一会儿，我马上就下去。”
研惠挂了电话便立即手忙脚乱地吹头发，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皮肤很好宛若白瓷，只是睡得不好显得脸色有些差，来不及化妆她挑了只口红淡淡地涂上。她不想让韩哲等太久，换了衣服就匆匆下楼。
韩哲依然穿着校服，外面套着件黑色的牛仔外套。研惠疾步走上前去，语带歉意，“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事，惠姐，先带你去吃早餐吧。”韩哲并不介意，将一本小小的单词本收进口袋，笑着问她，“惠姐能吃辣吗？”
“嗯。”研惠以前是不吃辣的，但是和思邈在一起后天天和他一起吃火锅，慢慢就爱上了这种令人酣畅淋漓的口感。
天不太冷，阳光温和但不刺眼。韩哲带着研惠拐过几个巷口，不远处一个小馆子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他们点了两碗怪味面，韩哲另外帮她要了一碗醪糟蛋。面是鸡汤打底，带着若隐若现的海鲜味，上面浇着一层辣油，辣而不燥。研惠舀了一勺醪糟甜而不腻。
“惠姐，你想去哪里玩呢？”
“阿哲，你功课是不是很紧？不然你就别陪我了，我一个人随便逛逛。”研惠想去他刚刚还在背单词，便提议道。说实话，研惠并不太在意有没有人陪。
“那怎么行，我答应姑妈了的。惠姐，我有个同学在带团，都江堰一日游，你想去看大熊猫吗？”韩哲热情地推荐。
研惠奇怪，“你们学习这么紧张，你同学还有时间带团啊？”
韩哲眼神一暗，有些伤感，他解释说，“之前一个初中同学，本来就是单亲家庭，唯一的父亲又生了大病，她只能早早退学工作。”
“那就去都江堰吧。”研惠同情他同学的遭遇，便立刻答应了。人生而不易，各有各的不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