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次空间》驼铃听听

4、于波 欧强攻基地

　　欧强攻基地中央数据库系统只是一次远程投递邮件的失误。基地内部，数据库防火墙出现了漏洞，有个别侵入者带来了病毒，衍生了这次基地内部旁生程序大面积感染，导致中央数据库系统误认为欧寻常投递邮件的举措为攻击数据库的违法措施。
　　卞总百思不得其解，所有专家在对这一假想论证了三天三夜后，竟得出同一结果，事实的确如此。原始中央数据库打印的被攻击报告，在这场诉辩中竟如同一叠废纸。欧被当庭释放，而提出这一假想的年轻军官竟在同一时间提交了辞呈。
　　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他翻出这个年轻军官的档案。
　　一个戴着眼镜清秀的年轻人。
　　于波，26岁，国内知名大学计算机系，硕士毕业生。
　　他决定找到他，利用一切可能的方法。
　　一个星期后，他终于在本市的咖啡屋中见到了他。
　　年轻人看起来很疲惫，戴有眼镜的双眼有些呆滞。做这一行的，因为长期与电脑打交道，不惯于和自己的同类接触。
　　“你们为什么老找我？”他一出现便带了满腔的怨怒。
　　卞总警觉地发现他冷漠的眼神中潜藏了一丝莫名的恐惧。
　　“出了什么事？”
　　年轻人一怔，忽尔笑了。
　　“没事，这个世界聪明的人不多，但愚蠢的人也寥寥无几。你们太小看我了。”
　　“我们？”他警觉地问，“有人对你不利？他们想害你？”
　　“害我？”年轻人大笑，“这个时代，但凡与武力擦边都会受到谴责，何况在这重要的公众场合。”他看看四周。
　　这是一间历史悠久的咖啡屋，闲适，宁静，有最忠实的访客。
　　“告诉他们，我带走我应得的，他得到他想要的。”
　　“谁？告诉谁？”卞总再次问。
　　年轻人呆板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狡狯，“做爪牙的，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我不是爪牙，我只是有几个疑问？”
　　年轻人一愣，口唇轻启，“说。”
　　“的确有人真的进入了基地中央数据库系统，对吗？”
　　“继续。”
　　他居然不作回答，转而要求他发问。
　　“五年来陆续有人试图闯入中央数据库系统，欧是攻击最强有力的一个，可为什么会放他？”
　　年轻人泯了一口咖啡，“往下说。”
　　“这些试图闯入中央数据库的人在找什么？中央数据库系统究竟有什么？一旦真相大白于天下，什么样的人会受到威胁？”
　　年轻人侧头沉吟，片刻，忽道：“这一切都是在基地飞船滑入黑洞以后发生的，对吗？”换作他发问，卞总不觉点点头。
　　年轻人放松地笑了，“你根本就不指望从我这里得到答案，你想做的只是希望我利用我的专业技术倒戈相向。”
　　卞总嘴角挂出一丝微笑。“他们不会放过你，相信这几天你深有体会。”年轻人慧黠的眸子中藏了一丝不屑。“只是你并不知道自己的处境非常危险，他们要的不只是作假证这么简单。攻击中央数据库系统的背后一定隐藏了一个秘密，关乎生死，关乎荣辱。”他在说最后两句话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年轻人清秀鼻梁上的薄薄镜片后，黑眸不经意间闪动了一下。卞总发现，其实他的眼睛非常有神。
　　“这么说我得感谢你的提醒。”年轻人说。
　　卞总笑了，“其实你不用一来就试探我，是敌是友，你分得很清楚，否则你也不会如约前来。”
　　年轻人嘴角轻笑，“这么多天，你的手下一直在暗中保护我，我是应该道声感谢的。其实，自古以来，就存在两种势力，正邪相抗，不过历史总会对胜利的一方歌功颂德。可是谁正谁邪，界限其实很模糊。既然有所怀疑，为什么不明里调查？我猜是某位高层觊觎不属于他的职位，又想保证现有的利益不受损失，暗地里借此事兴风作浪罢了。说到底，我们不过在为他人作嫁衣。一切只是个借口，真的会有人那么多事为死去的亡魂沉冤昭雪？呵呵，现实的利益大过一切虚幻的美名。”
　　他说完，心满意足地呷了一口咖啡。
　　卞总不语，年轻人在起身离去时，诡异地再次质问，“你还不承认你是他们的爪牙？”
　　卞总一呆，不觉怔住。
　　没有人是愚蠢的，凡是搅入这事件就必有全身而退的应对措施。欧，还有这名叫做于波的年轻军官。也许这年轻人说的对，他是爪牙，被人利用浑然不觉。但那失踪的七位壮士，有三名是他亲自招收入伍。他对不起他们的家人。当年，他们年轻，勇敢，充满热情，被培养成为人类的精英，骄傲地飞上太空。却因为基地高层的腐败，葬身天外。
　　虽然一切看来再明显不过，但对于飞船失事的调查却始终没有进展。五年了，基地仍然以证据不足无限期地滞后调查的深入。本该被牵扯此事的大小官员还是得意洋洋地坐在不属于他们的位置上，笑谈生死沉浮。
　　现实的利益大过一切虚幻的美名，但无论何时这世界仍然有人良知未泯，即便在为他人作嫁衣。
　　他甘愿被利用。
　　卞总起身离开咖啡屋，风卷了落叶，飘飞入空。他的背影一时显得孤寂。
　　天，蓝得透彻。
　　这里本是一处荒漠，由于基地的迁入，不到十年，就被建成一座繁华的都市。人口激增，取而代之的是现代文明的渗入。
　　街道的两边是高大的仙人掌灌木丛，远处星星点点散布着发光的金属贝类房屋，起伏的山峦隐隐在天边现出美丽的弧线。高耸的塔尖直插云霄，球状金属装置有规则的成对排列，远远看去勾出一条蜿蜒的跑道直上蓝天。跑道上空飞着古怪的飞行物，不似飞机却更像可在空中滑行的跑车。
　　这是2053年，科技高度发达的年代。

　　时天的办公室。
　　时天不安地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前，已很久没有于波的消息，这个人仿佛就此消失了一般。
　　基地外，出操的士兵在经过他窗下时齐声高呼，“风停了，雨住了，美丽的姑娘不见了。”时天不觉微笑。如今的时代不再严肃，士兵操列的口号也由着他们的性子胡乱编排。起先还遵照传统高呼爱国，爱人民之类，后来全换成了姑娘。在他们心中，正值青春年华，追求异性再正常不过。高层对这古怪的现象一笑了之。偏有好事者，随了当天特有的心情，一天一变，换了花样地调侃。
　　时天记得，飞船出事那天，出操的士兵这样喊道：“人没，魂在，不朽的英灵快回家。”
　　他的双眼不觉湿了。
　　有轻微的敲门声。
　　他镇定了一下情绪，“进来。”
　　“长官，”他的副官进入，笔挺地敬了一个军礼，“这是您要的资料。”他的副官递上手中的档案，“另外，您要我查的账户，现金已被提取，还需要我继续调查吗？”
　　时天摇摇头，“其余的账户也麻烦你查一下，很重要。”
　　“是。”副官转身出门。
　　无条件服从为军人天职。在这机密的国家单位，最方便的莫过于，手下只是服从，很少提问。你大多说一句“很重要”，他们便会克尽职守为你做到，从不询问原因。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有一封电子邮件。
　　“谢您的慷慨，其实您不用妄动干戈，我不会让您失望，您的担心太多余了。”
　　没有署名，甚至也隐藏了地址。可他知道是谁？找了许久，他居然敢公然挑衅，抑或只是在向他示意忠诚？一群废物，他心中不觉暗骂，这么多人竟然拿这臭小子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动手删除，可电脑迟疑了一下，才按照他的指令启动程序，他警觉地嗅出有人侵入了他的电脑，他锁定目标排查。
　　父母生他何其优秀，令他小小的年纪就能精通电脑，虽然在这之后他考入航天学府学的是机械工程。
　　他的电脑技术虽算不上顶尖，但比起眼前侵入他电脑的这个人，他显然更胜一筹。
　　——欧。
　　电脑显示：侵入者是欧办公室中的一台电脑。
　　一切因他而起，他居然向他宣战。
　　他伸手关闭了电脑。
　　与此同时，在欧的办公室中，欧的唇边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