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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时候 沐然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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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有过诸多这样的幻想,比如,如果我也有一种特殊的魔法,可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可以让周围的人都喜欢我,虽然还不算长大了,但是清楚地了解到这个世界不变的法则之一——要想得到比别人好的,就要更加讨人喜爱一些。
我开始回忆在妈妈同事的家里的那个晚上,我趴在地板上去够沙发下面的玩具,妈妈同事的儿子藏在沙发后的窗帘里,在我起身后的瞬间贴住了我的后背,那个时候我只有五岁。
我没有特别的记住他的名字,但是我记住了昏暗的灯光,记住了他从后面传来的细微的声音。
他说:“我喜欢你。”
玩笑一般,我没有当真地冲他笑着,但是心里很开心,单纯因为,我被人喜欢着。
虽然时常被爱着,但我想我还是不被人所知地存在着,因为我爱的人,不会在我异常难受的时候看出我需要,但是,也可能是我要求过分了一些,一方面想要得到无尽关怀,一方面又想保留住自己的体面不让人窥探自己内心柔软的地方。所以一昧埋怨无人理解也无人陪伴。
我很高兴接受别人对我的喜爱——这是我众多优越感的源泉之一。
跟第一个男孩儿恋爱的一个手牵手的夜晚,我认真地看着他的大眼睛,有些无奈地说——
我说:“我感觉我跟你在一起存粹是因为你是个男生。”我的语气无奈到让我自己都很无辜。
对方的失落没有印在我的脑海里,原因是我已经说过诸多这样的话了,比如,我对他说过我喜欢得不到的东西,比如,我觉得他配不上我……可是,当初一门心思告白的那个人明明是我。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要与众不同才这样说的,但是在认识墨成逸以后我认识到一个词,作,因为生活过于安逸而想要打破平静的做作。
我有过很多稚嫩的串着彩色泡泡的夜晚,十岁以前的旧房子里的卧室有一面墙一整个都是镜子,母亲在客厅自学英语口语,而我就借着门上镂空的花纹里射出的光线在镜子跟前看着自己的身体,我披着长长的被子伸出细长的腿在床上优雅地踱步,脑海里全是那些古装剧里华丽优雅的华服,想象着自己穿着美丽的衣裳,不可方物,优雅大方的模样。
是的,我认定自己天生就是个公主。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是公主。
我知道很多故事里的公主,他们被人熟悉的是漂亮美丽的外表,善良纯净的内心,也许没有慷慨富裕的家庭,但是会有许多热情友好的同伴。而我,我觉得我都有,包括好的家境。
每年妈妈的公司都会组织年终晚会,这个晚会针对全体职工开放,妈妈的职位得以让她策划整个晚会,她把我布置在舞台的中央,其他职工的孩子们都围着我表演,从我记事起到最后离开县城,我都是站在舞台正中央最重要的位置上表演着,所以,我才能有现在的傲慢吧。
那个妈妈同事的儿子,得益于他可爱的外表,被安排在我的身边成为我的搭档,稍微长大一点我才知道,他爸爸的职位很高,在当时掌控着一定的权利,妈妈或许也是看到了这一点吧。
我差点忘记提了,我不是一个人成长的,我也有要好的女孩子,我之所以没有用闺蜜,是因为,打心底里,她实在不让我感到亲密,我甚至,用淑女的话来说,我不是很喜欢她。但是,我的半个童年都有她,尤其是不怎么好的那一部分。
沐然的妈妈和我的妈妈是在参加工作后认识的,那时候两个女人同时怀上了孩子,小区不怎么大,一来二去就成了很好的朋友,但是,不知从几时起,我家就比她们家不知富裕多少了,所以,我对沐然的映像停留在了“穷人家的孩子”这一形象中,原因是,每回爸爸出差回来在饭桌上教育我的时候总说——你看沐然,她爸爸妈妈每个月加起来的工资都没有你妈妈一个月一半的工资高,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学习?
其实我知道重点是好好学习,但是,我深深意识到贫富差距的挫败感。
每年的年终晚会上,总会有职工家属的表演,沐然总是被插在后面的孩子里头,不会有灯光专门打在她的脸上,像是浸没在时光长流里的沙粒,而我永远站在灯光照射下的光环里,但是,这些都不是我讨厌她的原因。
我该怎么去描述呢?我喜欢沐然这个女孩子,她单纯可爱,有着我所熟知的淳朴的味道,但是,不好的回忆是从她这里开始的。
我小学很贪玩,不喜欢认真听讲,不喜欢认真做事,喜欢买垃圾事情吃,年终体检的时候,查出铅含量偏高,那时妈妈很伤心,觉得自己单纯可爱的宝宝收到了污染,非要把我拉去沐然家进行对比式教育,然后当着沐然妈妈、沐然爸爸还有沐然的面让我发誓以后都不吃垃圾食品了,我当时觉得自己的颜面扫地了,再然后,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沐然都被迫插入了我生命的角落。
按理来说,我的生活与沐然息息相关,我们一起学习,妈妈不得空的时候,都是我和她一起在她家自习,她喜欢我教她画画,而我需要被她家的大人们照顾,我记得那张小矮桌旁边发黄了的字母表,还有记载哪些食品不能一起吃的表,还有她不喝纯奶,只喝酸奶,阳台上有一面等身的镜子用来让我们臭美用,还有她卧室与她爸妈卧室的墙之间有一个插座大小的洞方便她爸爸妈妈偷听我们有没有睡着。
是的,在十岁以前的许多个没有家里人照顾的夜晚,我都是和沐然一起度过的,我们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吃饭聊天,一起写作业,一起在雨天的坡上用脚挡住水流玩,一起在熨斗桌上画娃娃。
我妈妈很欣赏沐然的妈妈,觉得她是个很养身的女人,也是个很有毅力的女人,我妈妈是这样和我描述的,她在饮食方面很注意,做饭都不放油,只放生姜大蒜这些天然又不伤身的东西,学过高中生物之后我知道不吃油是没办法健康的,但是我没有反驳我妈妈,因为我知道她欣赏的原因肯定不止这些。
我只记得,每次妈妈叫沐然的妈妈都是这么称呼的:纹霞。我觉得挺美的名字,放在如今也是寓意极美的名字,我记得水泥墙后那个炒菜的女人,也记得一脸清冷模样地熨衣服的女人,和沐然的神情一模一样到极点。
但是我现在想起来也觉得沐然的妈妈不该选择嫁给沐然爸爸的这条路,至少在婚姻这条路上,我觉得她已经失败了。
我不喜欢沐然的爸爸,这也是我对他们一家印象不好的起始,沐然的爸爸,也就是沐叔叔,是个瘦高的、十分吝啬的男人,我很少说人吝啬,不是不懂得正面批评人,而是确实很少有人能让我用到这个词。
沐叔叔尽管清瘦得很,但我看得出来,他年轻时应该还是好看的,这再一次提醒了我男人的脸最无用,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哪怕是在我小到没有认知能力的时候,我的记忆里就充斥着他排斥的目光,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人的敌意是在妈妈去大城市工作的伊始,那个时候,妈妈的公司刚搬到别的城市,我不得不完全住在沐然家里,在县城完成我四年级上学期的学业,因为沐然爸爸的严肃,我一直小心翼翼地行动着,我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任何异于沐然的行为都会被沐爸爸视为得寸进尺,仔细想来,应该是因为我总是被周围人捧着的原因,虽然这一切得益于我妈妈的铺垫,想必沐爸爸最讨厌的就是我抢了他女儿的风头吧。
就有一次,一桌子的菜,沐然爸爸阻止了我夹肉的举动,那是我第一次认识到原来我一直是存在于这一家人之外的异己般的存在,我很难受,因为察觉到自己不被人喜爱着,很深刻的不被人喜爱着——这让我很难受,更何况是熟知的朋友的父亲,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的朋友也不一定喜欢我呢?
我在饭桌上冷静极了,大概跟很多手足无措的时候一样,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反而会有释然的冷静来缓解一切烦恼,这应该也是一种能力。
我向妈妈哭诉着,再公司迁到A市以后,她坚持每个星期周末都要来看我,妈妈很心疼我,把家里的古筝送了过去。我还不太懂大人之间的沟通,但我知道妈妈总会有办法,然后的日子果然轻松了一些,再然后我就离开了我的故乡——一个曾经拥抱我十年,给我所有美梦和回忆的地方。
过了五年后,我上了A市的重点初中,终于熟悉了这座城市的齿轮规律,在新的人际交往中还算安逸地生活着,我有时回想起原来的县城,想起我曾经辉煌的童年,也会想起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都默默无闻的沐然,我知道我和她已经在两条不会交汇直线上渐行渐远,只剩下任时间洗刷的发黄回忆来供我们缅怀。
五年后沐然来A市玩,我们去好多地方玩耍,晚上终于可以不用忌惮随时会被大人偷听,她瘦瘦的身形在黑夜中靠近,卧在我的旁边用方言跟我聊天,她的脸很清秀,又有些坚韧挺拔,说话的时候眼睛有些胆怯地向下望着,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让她尴尬了。
我们基本上什么话题都谈,就像相识多年的闺蜜一样,却增添了一些莫名的沉默,在黑夜中将我们分隔开来。
就在我准备睡着的时候。
"你有喜欢的男生吗?"她在一番沉默中询问我。
"没有是没有,好感的话还是有的吧。"我知道我说不出什么,因为就算仔细说下去了,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想要认真听下去。但是,她显然想要认真讨论这个话题了,我听见她的身子往我这边挪过来了,耳边是她压低了以后小心的话语。
“有几个男生跟我告白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
还没来得及消化她的意思,我没想到她居然跟我讨论感情问题,在我跟她一起度过的岁月里我从来没有见她认真考虑过这些,我一直认为循规蹈矩的沐然大概是我认识的女孩子里最简单而缺心眼的那种。
我知道沐然不是为了炫耀,跟那些插着腰仰着脸把校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的女生不同,她身上没有故意强调的香味,穿着背带裤站在我面前时只有从麦田上带来的温暖气息,携带着我向往的温度。
我看到她从枕头下拿出一部手机,说这是她背着父母自己攒饭钱买的,我意识到自己还没有随身携带电子产品的资格,不禁发出敬佩的惊叹声,我知道自己自己只是还没有拿饭钱换手机的毅力,在我看来,还是吃饭更重要些吧。
我感觉到沐然和一样不太一样了,她也会像普通女孩子一样有自己青春的烦恼,在感情面前不知所措,再也不会小心翼翼缠着我教她画画了,虽然同样躺在一张床上,但是……
沐然的手轻轻伸过来,然后握住了我的胳膊,我想起被阳光环抱的草垛,还有萤火虫恬静的柔光,如果不是因为她清晰的声音,我想我会很自然地靠近她的身体。
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获得我的好感,但是这种感觉异于我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