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灯火缱绻，对面不识 临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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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一晚，曲棠邀请了当地一些风流之士和关城佑共同泛舟漓江，饮酒赏乐。这漓江之水可谓天下闻名，江面开阔，水流平稳，两岸连山。纵是之前的洪水肆虐，也未影响到漓江的半分平静。
洪灾过后，烟州以惊人之速恢复了繁华的姿态，虽仍不及往昔，但也已是彻夜灯火通明。
夜幕低垂时分，关城佑和曲棠一起来到了漓江江口。许多烟州百姓聚在江岸边，为灾难中不知所踪的亲友们祈福。千万盏莲花灯顺流而东，千万只孔明灯在深蓝的夜幕中徐徐上升，灯火葳蕤，承载的是人们最深切的爱意与思念。
烟州曲氏果然名不虚传，一艘如水上楼阁般的游船正缓缓靠岸。“有劳曲兄费心了。”关城佑对游船雕梁画栋的精美惊叹不已。“哪里哪里，如果不是关兄治水有方，哪得烟州今日之美景”曲棠笑道。近半年的相处下来，两人早以兄弟相称。关城佑敬佩曲棠兼济天下的豁达与大度，曲棠亦仰慕关城佑临危不乱的从容与智慧。
两人相携上了船，宾客们也三两入席，很快，游船便缓缓驶离了岸边。曲棠邀请的宾客，各个都是志趣相投的风雅之士。席间觥筹交错，吟诗作赋，管弦歌舞不绝于耳。宴席过半时，侍童斟满了一盏盏特酿的桃花酒，霎时间酒香四溢，东船西舫的宾客无不沉醉于桃花酒的醇香之中。
“这是烟州独有的桃花酒。”曲棠举起一杯酒，递到关城佑面前，“只取去年春季最上等的桃花，配以今年的第一场春雨酿成，可谓是千金难求。关兄万万不可错过啊!”关城佑接过酒，笑着答道:“关某真不知是修得几世的福分，才得与曲兄一起泛舟漓江，共饮美酒！”
作为此次治水的功臣，关城佑在众人的百般劝诱中饮下了无数杯酒，纵使这桃花酒并不醉人，纵使他自认为酒量还不错，此刻也是面色微红，有了几分微醺。他悄悄出了船舱，留众人继续热闹。
四月的江风不同于他离家那个深秋夜晚的寒风，微凉中却也有了几分春意。轻抚过燥热的面庞，风中夹杂着早春各种野花的清香，使他感到心旷神怡。今夜的月不是很亮，缀在深蓝的苍穹，几缕薄纱似的轻云更显得朦朦胧胧。两岸的青山在漫天的孔明灯下现出了模糊的轮廓，山之深处不时传来声声哀猿长啸。四周江面零星漂浮着几盏祈福的人们放下的莲花灯，花心烛火摇曳。他们的船无声地在如平镜般碧绿深邃的江面上划开片片涟漪，乱了船上灯火与天上孔明灯映在水中的万点星光。
那是什么
关城佑想自己一定是醉酒看花了眼，四月的江水中，怎么可能有人…可船离的愈近，他也看得愈发真切。那江水之心，灯火深处，实实在在是有一抹如梦似幻的身影。
那“人”头生两支微曲的龙角，从根部的深蓝渐渐过度到顶端的莹白；它的发，像一团银白色的云雾，萦绕在脑后，绚烂夺目；它的肤，如月光般皎洁无瑕，闪烁着一双晶莹剔透的深邃紫眸。关城佑看失了神，他轻轻俯下了身，生怕自己动作太大会吓跑这个凝世界一切美好于一身的尤物。
他对上了它的眸，那份无比纯净的紫色深处，似乎酝酿着什么无法名状的深切的悲痛。无论是它头顶散射着微光的角，亦或是它细长的瞳孔，都足以说明眼前的生物非我族类。可关城佑没有感到丝毫的恐惧，相反，此刻席卷他的，是一份莫名熟悉的，悲莫大焉的心痛。
身后的世界依旧人影散乱，热闹非凡，可他的世界早已是茫茫天地间惟他与它的万籁俱寂。关城佑伸出手，轻轻抚上对面那“人”精致的面容，腕间的珊瑚镯在他指尖触碰到它的一瞬，散发出道道耀眼的白光。水中的“人”亦伸出鳞片覆盖的白皙的手，轻覆在关城佑的手上，它的指尖微凉，眼底深幽的痛更是令关城佑心头一窒。
“你是谁…”关城佑悄声问到，它轻轻拉过他的手，在他温热宽厚的掌心，细细写下了两个字，“榕…殇…”关城佑念到。“是你吗？是你一直出现在我的梦中吗？”他终于问出了最迫切想要知道的问题，那“人”依旧没有回应，可此刻关城佑觉得，问题的答案也不再重要了。
它看着他，他亦回望着它。
银河撒下万点星辉，它尽数收藏，沉浮于水波潋滟，迷离了关城佑的眼。他想向它靠近，想探求它眼底最深处的幽寂，想抚慰它最悲切的忧伤……一阵天旋地转后，关城佑一头掉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清冽的江水迅速淹没了他的鼻喉，世间一切喧嚣也瞬间消散，他看清了它水底一条银白色的鱼尾，细腻的鳞片反射着点点月光。
他无所顾忌，不明所以，只是跟随自己的心将它揽入怀中，他们在星火深处紧紧相拥。它依然在向自己靠近，直到纤细的睫毛轻扫过他的眉梢，温软的唇贴上了他的嘴角，他们十指紧扣，在天地星河中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灯火缱绻，对面不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