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蝴蝶》纳兰靖如

2、苍天。大雨。落泪。

　　一想到你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我会难过得心疼，疼得我恨不得自己没长这颗心……

　　次日的清晨，一样的阳光明媚，只是天气转凉，吹来的风已无一丝暖意。
　　蝶舞起来，稍稍摆弄了一下头上歪斜的云鬓，已经忘了是多少年，你曾在我耳边鸟语般呢喃说，等蝶舞长大及笄了，把头发挽起，梳成歪斜的云鬓的时候，我就送给蝶舞最最漂亮珍贵的蝴蝶发簪……大概你已经不记得，一句戏言，又怎么回放在心上？只有自己这样傻傻的在心里反复咀嚼。
　　小姐，老爷叫请。
　　蝶舞没有回话，她不想见父亲，甚至有些讨厌，是他，生生折断自己的爱情。

　　十岁那年，蝶舞和雷相爱笃深，私定终生。本可以指手偕老，然而事实难料，总督府的公子，带着贵重聘礼前来提亲。父亲立即把她许配给了那个公子。忘不了那一年，父亲是如何死命抽打十四岁的雷的，那时候，雷只是府上一个小厮的儿子。他抽打雷，骂雷是畜生，雷的身上，立刻血迹斑斑。
　　蝶舞拼命地冲向雷，却被父亲紧紧地揪住。

　　那天，下着好大的雨。记得祖母说过，下雨，那是老天在哭泣，人间一定有悲伤的是发生。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老天真的也在为蝶舞和雷哭泣吗，那么就请老天作证，蝶舞和雷要永远相爱，永远在一起，谁也无法把我们分开……
　　蝶舞，待我位高权重，衣锦还乡之时，一定会归来迎娶你，一辈子爱你，苍天可鉴，苍天可鉴呐……

　　雷鸣，闪电。

　　雷被拖走扔出了家门，那一边，是无尽的黑暗。府第大门已合，在蝶舞的心中楼下了永远的阴影。

　　你说的，爱我一辈子，我听你的，我会等你，一辈子也好，即使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无所谓，因为我能想到要过一辈子的人，只有你……
　　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木春。
　　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父亲轻扣女儿闺房的门，见里面没有动静，便自己轻轻地走了进去。他深知女儿的脾气，女儿对他的恨，她不是不知道，流年如刺，昔日的小丫头已经长大成人，像极了她的母亲，那个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也是他这辈子最深的痛，父亲的往事，她又能知道多少？
　　蝶舞。
　　她吱声不答。
　　他多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像一般姑娘一样，娇笑着投入爹爹的怀抱，撒撒娇，耍耍小性子。
　　雷走后，她便一直冷面以对，回话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几句。
　　见女儿不回答，他就找了个位子随便坐下。十年前，本该和总督公子成亲的蝶舞，居然自缢相逼，最终，那家公子只得放弃。宁府少说也是个富商大家，小姐又是个红遍江南的倾城尤物，年年都有不少贵族高官前来求好，竟不知蝶舞都以死相逼，最终都只得作罢。

　　陈公子又来提亲了。
　　让他走。抛下三个字，蝶舞起身去刺绣。
　　我已经让他走了。
　　一片沉默。
　　又沉默了，他最怕的就是沉默，一直，都想和女儿好好谈谈，说说心里话，蝶舞，爹爹……
　　你还有什么事吗？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话到一半就被打断，她这样的话，让他还能说什么？只能识趣离开。
　　当朝三品大臣雷震霆今日会带新婚夫人回扬州探亲。走到门口，他觉得有必要，就淡淡说了一句。
　　她略一怔，不小心刺破了手指，鲜血顿时倾泻出来，她放入嘴里吮了一下，腥腥的味道让她有些恶心，眼泪就不禁流了出来。
　　回来了吗？还带着新婚的夫人，自己还是不要出现的好吧，已经是错过的人了，又怎么有脸出现在你的面前，看见那么幸福的你，我又怎么人心走出来破坏你的生活？难过，也就放在心里吧。本想恨他一辈子，却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原谅了他。爱一个人，即使得不到他，也希望他开心幸福。
　　只是，一想到你身边的人不是我，我就会难过得心疼，疼得我恨不得自己没长这颗心……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更何况我们是分别了十年的人。一霎的轻别，就有可能会换来半生的凄凉孤单，十年，也许那便是注定要错过了。天长地远，相见无期。就让我对你的记忆随岁月慢慢老去，最终消褪在时间的印记里，谁也不提起，谁也不知道，永远，至少让我在心里对你还存有丝丝的眷恋和期待。可你偏偏又要出现在我面前，却并不是隔了千山万水来看我，而是让我自己亲手掐断对你的妄想。

　　她用手抹去脸庞的清泪，命该如此，自己又有什么权力去争取和更改？只当醉了一场，醒来，还是一样的阳光，一样的风月。

　　繁花如锦到头来是长恨一梦，连自己都忍不住要嘲笑自己的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