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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林序然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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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序然抱着头做在手术室外面,脑海里撕棉扯絮般浮着宋阅浑身是血的画面,他直挺挺地被推进手术室,面色如霜。林序然闭着眼,眼前冒着无数寒浸浸的星子,黛色的幕布上宋阅的眼睛亮比星辰,他弯着眉眼笑着说,林序然,你打球打不过我,写字也没我写的好看,还长的比我矮,只是脸长得比我稍稍好些,他说罢又蹙了蹙眉,难道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小白脸了嘛?一会儿他又凑到林序然身边,诶,林序然,把你的作业拿来我看看,昨天晚上看了一个通宵的球,本来实力悬殊挺大的,奶奶的,最后竟然输了!气的我肝儿疼!再后来宋阅半转过身去不理他,一边睨着他一边半讽半讥地说,周小樱的信你看了没有?你打算怎么处理?我现在看着她也没有多么漂亮,老子发发善心让给你了。又忽的一下,宋阅骑着他新买的单车一个侧滑停在他面前,扬起眉毛,上来,哥带你去兜风,试试哥的新座驾。
林序然掩面而泣。
现在,我只要你醒过来。
求求你,只要你醒过来。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林序然听见门响,噌地站起来大跨步走向前,医生。他心里打了一万个鼓,千万别说抱歉,千万别说,千万。他见医生缓慢地摘下口罩,眼睛里流出无限的愧疚,抱歉,失血过多,伤到了脑部……林序然因紧张紧紧抓着医生手臂的手颓然放下。
医生走后,林序然木然的呆站在原地,他的大脑没有一丝活动,空空洞洞,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女护士喊了两声,林序然的神魂才晃晃悠悠地转醒,那护士喊道,苏南生的家属在不在?
林序然打了个激灵,浑身冒了冷汗,嗫嚅道,我,我是。护士抬头冷冰冰地望了他一眼,说道,刮宫大出血,这是病危通知书,在这里签个字。林序然听了,脑里轰地一声,仿若神消魂丧。护士催促着,快签!林序然哆嗦着接过笔,在护士手指的地方写名字,他没有力气,攥不住笔,只得两只手抱着笔画上了个大概,护士也没有计较转身回去手术室。林序然浑身瘫软,跌坐在手术室的门口,他刚失去了朋友,又要失去爱人和孩子。他的喉头涌上来一股甜腥,呕出一口血来。
苏南生昏昏沉沉地睡了三日。她睡的迷糊,头脑有时候很糊涂,有时候又清醒。她仿佛一直都在做梦,梦境混乱不堪,她只记得她回到了J城,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听老师讲课,白色的衬衫,藏蓝色百褶裙,赤着脚穿着白色的球鞋,黑板上写了大片大片的数学公式,她见到了那时候的他们,清俊倔傲的林序然,活泼娇骄的许画画,竟然还有温文尔雅的宋阅。苏南生抿着嘴唇看向窗外,学校里的凤凰花开了,一树一树的,灿若云霞,枝桠越过学校的斑驳老旧的墙,那些出墙的凤凰花像极了凤凰的羽翼,微风过处,落花如倾天大雨。
十年如一梦。
苏南生微微睁开眼睛,阳光灿烂,她复又闭上,房间里有窸窸窣窣地声音,她听了一会,便朝声音传过来的方向转过头去,苏南生看到了许画画。许画画见她醒了,把手里的杯子一搁,来到床前坐下,她握住苏南生的手,对她笑了笑,温温柔柔地说,南生,你醒了。苏南生微微笑了,画画,你来了。她转过头来看了看四处,是在自己的小公寓里。许画画见状只得缓缓地跟她说,我到上海来刚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你的手机没有人接听我就打给了林序然,他哭的说不出话来,我这才知道你们在医院。南生,你别怪他。他只是因为太在乎你们。许画画红了眼眶,她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复又换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来,你哥哥也刚好打电话来,林序然把你在医院的事跟他说了,你哥哥随后就到了,在医院就对林序然动了手,他要带你回北京,你又一会清楚一会迷糊,我就说回你家吧,我刚好在这里有些事可以照顾你。苏南生听她说了医院,下意识地把握在许画画手里的手抽出来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苏南生的泪顺着眼角奔涌而出,她才知道他的存在,却又骤然失去了。许画画再也控制不住,南生,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她顿了顿,又说,南生,你想吃什么,你哥哥买了好多东西放在这里,他去了你的公司,一会就回来了,你要累了就再睡一会儿。许画画见她仍然只是哭没有言语,替她盖了盖被子,自己去了厨房。
苏南生把被子盖住头,蜷缩在被子里,泪水滑落眼眶,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许多时候,苏南生赤着脚坐在阳台上,阳光也格外悲天悯人,十日里有九日都是暖暖煦煦的,她抱着双膝靠在门框上,闭着眼任光影流转,就像是她刚被外婆带离J城时,她初到陌生的城市最先熟悉的是阳光,手指遮住眼睛,温温暖暖的光笼罩在周围,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胎儿,裹在羊水里,有阳光便有了安全感和温暖。
林序然只来过一次,还是苏南生睡着的时候。她昨天晚上一直在做梦,白天恹恹的,许画画出去了,她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她听见有人在哭,声音深远压抑,她想仔细听听,可睡的迷糊,想挣扎着醒来却睡的魇住了,无法动弹。苏南生蹙着眉,被哭声吵得不耐烦,头痛欲裂,她气得挥了挥手,想摆脱这哭声,谁知这哭声随着她的摆手骤然消失了。苏南生听不到哭声便心满意足地转了个身又睡去。
整整两个月,苏南生没有出门。
苏南生让许画画去林序然那里把她的衣服鞋子和其他一些她的东西取了回来,她看着许画画把东西一样一样的从行李箱中拿出来,心平静的如一口豪无波澜的千年古井,她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做。就像是放了个长长的假,她把她和他,她和他,她和她的过往像放电影一样,每天在脑海里放几遍,直到最后她再也记不起他们的脸。她觉得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们,因为有一天,许画画穿了身黑色的衣服,问她,今天是宋阅的五七,你去吗?苏南生抬起头来看着她,一脸茫然地问道,宋阅是谁?
肖昙临回北京的时候跟苏南生在书房里谈了一个晚上,新公司走上正轨,她可以继续留在上海,也可以跟他回北京,贝锦书和苏见琛已经回瑞士去了。肖昙看着面无表情双手抱膝的苏南生,起身走到她身边,许久,他抬起手来摸了摸她的头,丫头,你得自己救你自己,我救不了你啊。
苏南生终于出门的时候,是肖昙离开后的第四天,吴语嫣打电话来说签了个单子,得让苏南生签合同。苏南生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澡,她裹着浴巾站在衣橱前犹豫着穿什么样的衣服。许画画路过,又折回来探着脑袋建议道,今天阴天,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雨,你穿的暖和些。苏南生听了,边从衣橱里拿出一身职业装,配上奶油色丝质顺滑的衬衣,边回应着,我很快就回来。许画画在她出门前又塞给她一件厚外套和一把雨伞,别冻着了。
工作完成已经到了傍晚,夜幕低垂,华灯初上。苏南生关上电脑走出办公室,她一回头吓了一跳,吴语嫣和迅明他们都满含深情地望着她,苏南生了然,叫上顾森,咱们去聚餐。吴语嫣和迅明兴奋地耶了一声,又击了掌才分散开,打电话叫人订餐厅。一顿饭吃的热火朝天,苏南生的郁郁寡欢也被冲淡了些。迅明还不尽兴,又提议去KTV,吴语嫣挽着苏南生的胳膊也附和着,去吧去吧,咱们好久都没有这样乐一乐了。苏南生不好拒绝,二来跟大家一起心情也好了许多,她点头默许。由迅明引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上路,苏南生没有开车,和吴语嫣一起坐的顾森的车,苏南生靠在后排座椅上,头抵着车窗,外面果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窗外的灯光变得越来越模糊,高楼大厦矗立雨中,水汽氤氲缭绕,棱角被隐去变得圆润而又萧索。
苏南生从没有认真地看过上海的春天,上海也似乎没有春天,除了温度上的变化,目光所及之处,处处是高楼,高楼大厦可不会在春天披上一件绿色的纱裙。她只想着J城的春天,那个小小的县城里却是四季分明,冬季皑皑的白雪,春季葱葱绿绿的田野,夏季炙热聒噪的蝉鸣,秋季金光熠熠的麦田。她尤其喜欢春天,学校组织春游,去城外的河边踏青,一整天都在清澈见底的河边玩,她脱掉白色细带凉鞋,把脚埋在沙子里,凉凉的沙子把燥热的心也清凉了。那个人没有去。
她两个月未出门,才始迎春来,又送春归去。
车子停了下来,苏南生在下车前用手指轻轻地挑走了眼角的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