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是伍乡》摸蛆

5、第五章 别离

　　第二天周旦就打来电话说已经联系好一切了，下个月一号去北京总公司报道。现在已经快20号了，距离下个月一号还有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在最初的欣喜褪去之后，对于离别的惆怅和不舍开始充盈父女俩的心间，随着日子的流逝，父女俩之间的对话反倒越来越少，从前在父亲面前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伍乡，这些天来也头一次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

　　每当看到父亲那泛白的鬓发和微跛的左脚，伍乡就有种冲动想跟父亲说自己不去了，就留在木耳村在附件随便找个工作。可伍乡还是一次次按下了这种冲动，因为她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父亲绝对会怒不可遏，甚至伍乡觉得，自己若真这么做了，从小到大都宠自己若掌上明珠的父亲说不定会一巴掌扇过来！

　　“呱。。。呱。。。。呱。。。。”入夜的木耳村静悄悄的，只有田间的青蛙在卖力鼓噪着。坐在床上的伍乡迟迟没有睡下，月末了，周旦那边已经传来消息，通知伍乡收拾好，明天和他一起去北京准备报道的事。伍乡看向床脚的那两个装得满满的红白蓝塑料袋，那里面出了自己的一些换洗衣物和个人用品外，全是伍安国装进去的各种零碎东西，从床单被褥，到腊肉香肠，甚至电蚊拍，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应有尽有。伍乡想起父亲蹲在地上收拾这些东西时的情景，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塞满了她的胸口，可是想到明天就要离开了，这份沉重就不断地往下坠去，直挤压得她五脏六腑都不发疼。

　　“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在伍乡门上响起，来人正是伍安国。看着深夜来此的父亲，伍乡所有的理智都崩溃了，绷了这许多天的神经终于不堪重负了。伍乡哭着扑倒伍安国怀里“呜呜。。。爸，我不想走了，我不走了，我想留在这里，留在木耳村，以后我们两父女相依为命好不。。。”

　　没等伍乡说完，伍安国就静静地将伍乡推离开了自己的怀抱，伍乡眼里噙着泪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伍安国却线开口了：“小乡，你听我说！”这一刻伍安国的脸色无比严肃起来，“你要记住一句话，我是你的父亲，更是个男人！”伍乡睁大眼看着这一刻无比熟悉又陌生的父亲愣住了。

　　伍安国却继续说到：“我是个男人，有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我不是谁的负担！不是谁的累赘。”“我知道，小乡你想要留下来都是因为不放心老汉儿我，可是这不是为了我好，如果这样我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因为，身为一个父亲我想做我女儿头顶争风挡雨的伞，而不是她人生路上脚下的绊脚石！”

　　说完这些话，伍安国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又恢复了平时一贯和蔼亲切的模样，摸着自家女儿的头说到：“好了，我想说的就是这么多，这可是我这些天来琢磨了好久，组织了好半天语言才想出来的一番话。乡儿，我知道，你是个极聪明的女孩儿，父亲的这番话你一定能懂的，是不是？”

　　没等伍乡说什么，伍安国就拍了拍伍乡的头留下一句“早点睡吧。”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只留下伍乡坐在床前泪流满面。是的，她都懂了，她的父亲是个骄傲的人，贫穷和伤病也不能抹去的骄傲。自己若是因为放心不下父亲而停滞不前，才是对这个男人的骄傲最大的亵渎！自己应该做的是抓住这个父亲为自己争取来的机会，走出木耳村去那更宽广的世界搏一个未来，以此成全自己的骄傲，也是成全父亲的骄傲。

　　一夜无眠，无论父女俩心中是多么的不远，第二天的太阳依旧照常升起了。周旦已经开着他的小汽车在伍乡家门口等着了“嘀嘀叭叭~~~~”周旦没进屋，在车内按着喇叭催促着：“大侄女儿，快点，我们还要赶今天的飞机呢，木耳村这地方可没有机场，咱们还要去重庆的机场坐飞机去北京呢，要是误机了就麻烦了。”

　　屋内，伍乡吃过父亲一早起来煮的荷包蛋，手里提着两个大大的编织袋不肯出门，“老汉儿。。。我怕。。。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呜呜。。那么远。。没有你的地方。。。。我怕。呜。。呜呜”伍安国看着红着眼抽泣的女儿，忍不住心疼，上前抱着她说道“你还记得为什么爸爸给你取名伍乡吗？”

　　伍乡点点头“此心安处是吾乡。。。。苏轼的诗句。”伍安国点点头，“对，此心安处是伍乡，你爹我没什么文化，唯一会的这一句诗也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可是我当初听到就非常喜欢这句话。”伍乡从伍安国怀里伸出头问道：“为什么？”

　　伍安国笑了笑：“当初，我腿脚还好的时候，到处打工四处为家，就连有了你以后也还是一样，那时我就常常觉得孤独，想家想得不得了，直到我听到这句话，觉得非常有道理。是呀，人的心若是没有寄托，走到哪里都是孤独的。后来有了你，我就知道，自己找到了一生的寄托。所以给你取了这么个名字，意思是告诉自己只要女儿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乡。同是也是希望，将来我的女儿无论走到哪里，心都能有寄托，能够无所畏惧！”

　　伍乡走了，带着自己的梦，带着父亲的期待，坐在周旦的小汽车上顺着坑坑洼洼的山路渐行渐远。后视镜里伍安国靠在门边的身影越来越小，伍乡不敢回头看一眼，她怕自己一旦回头，就再也离不开了。村口黄葛树上的鸟窝里，一只小小的鸟儿破壳而出，迷蒙间它原本紧闭的双眼裂开了一道缝隙，其间有光芒流转。鸟儿一身稀疏的杂毛不住扑棱着翅膀，没有人知道这是只什么鸟，或许是那非梧桐不止，非练食不食的凤凰；也或许是那，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的鲲鹏；当然，更可能的是，这不过是只再平凡没有的麻雀罢了。可是，无论它是什么，如今谁都无法定义，只有等到它翱翔九天的那一日，人们才能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