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往事》莉莉安

2、第二章 狂欢节奇缘

　　黄绿的稻田上掠过乌云的影子，后面是狂逐的南风。空气由于云翳的摩擦而产生了隆隆的雷鸣，青白的电光刺破了黑云沉重的胄甲展现它的身影，今天傍晚帝都南郊将有一场雷雨。预示着暴风雨降临的狂风催促着从学校放学的孩子们飞快的向家里跑去。不一会儿,原野便被密密的雨瀑笼罩起来……
　　帝都的另一端大气状况却非常稳定，天气晴朗而凉爽。被称为弗拉肯亚山地的北区由铺满了花田，草地和森林的巨大丘陵组成。在山谷中流淌着清澈溪流的地方，零星地散布着一些贵族别墅。这些经过名师设计，装潢豪华的住宅是他们相互炫耀的资本。姑且不论建筑的风格多么别致，装潢多么高雅，单是能在弗拉肯亚山地入住就已经是得到皇帝首肯才能具有的殊荣了。
　　在其中的一幢别墅的图书室里,四壁是高高的书架，深色的天鹅绒窗帘忠实地掩盖着屋内的秘密。一个老人正坐在在房间深处的安乐椅中，就着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光看着书。空气中弥漫沉静的气息，时间在这里就像静止了一样。
　　随着礼貌地敲门声,虚掩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身材修长的黑发军官走到老者面前鞠了一躬:“阁下，果然不出您所料，罗森侯爵开始行动了。”
　　那个深陷在摇椅中的衰老躯体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布满皱纹的脸上还是一成不变的平静：“那么，那个爱惹事的年轻人呢？”
　　“请您放心吧，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
　　“很好，罗森伯爵那里也要密切监视，不要大意。”老人好像疲倦了似的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在最近的行动中，要不要助他们一臂之力？”
　　老人苍老的面容上没有显露出一丝表情。
　　“不要轻举妄动。”
　　“是……”在报告完毕后军官退出了房间,轻轻掩上门。
　　快要结束了，这场历时四十年的斗争……
　　老人坐在摇椅中,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和怀想中。壁炉中的火光给室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黄的光晕，就像是发黄的老照片，静谧，安详。
　　此刻帝都中心区正是一派喜庆色彩。这几天是每年一度的狂欢节，每天都有大量游客涌入城中观看游行队伍和花车。广场上，代替往日的阴郁和繁忙的是一片兴高采烈和嘈杂的狂欢景象。人们潮水般涌来，戴着面具，穿着奇装异服，挤满每条巷子。尖叫着，大笑着，将装满面粉的蛋壳，彩色的纸球，花团互相投掷，不分敌友，无论男女，被砸到的谁也不动气，都只是笑。当地的儿童成群结队、前呼后拥地穿梭在古老的街巷中，追逐游行的队伍，向化妆成农民，小丑，怪物的游客讨要糖果。
　　虽然夜幕已临，人群并没有减少，狂欢节最后的节目——长生烛大会就要开始了，大教堂的钟声响起，人群中燃起三两点星火，几分钟过去，万点烛光从维亚雷吉广场蔓延到圣马可大道，又从圣马可大道流向夏宫，像是满天的繁星撒落大地。每个人都要保持自己手中的长生烛不被熄灭，又要去熄灭他人的长生烛。那场面混乱而令人愉快，伴随着尖叫声，大笑声，城里人追逐牧羊人，农夫追赶贵公子，人人都在不停地吹，熄。还有些坐在高台上的看客禁不住诱惑也举着蜡烛跑下来，整个城市火光流动，明明灭灭，仿佛置身于浩瀚星空中。
　　此时被诺森伯兰伯爵称为爱惹事的小子，名为基斯的青年也在人群中享受着一年一度的盛会。基斯，年轻的贝那道特子爵如其他同年龄地位的年轻人一样，热情，冲动，富有冒险精神，对生活兴致勃勃。受到上帝过分宠爱因而被赐予了非凡的英俊，身材高挑匀称，富于贵族气质，活力充沛，他带着银色面具，露出蓝色玻璃珠似的眼睛，穿着假作农夫的鲜艳服装，全然投入到欢庆当中。
　　他的朋友兼家仆马逊像个保镖似的紧紧跟在他身边，竭力不让人群把他们冲散。透过呆滞的双眼，这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托利克人眼睁睁看着年轻的贝那道特子爵穿着华丽的丝绸织就的农夫服装，追逐着裙衫时髦，□□乌黑如波，涌过街头的戴面具的年轻女孩。无论是在宁静安详的家乡伊萨卡还是在热闹繁华的都市，子爵都能轻易混迹各色人等中，并且颇为自得其乐。
　　跟子爵的长袖善舞于花丛中相反，马逊在女性面前常常窘迫得说不出话，因此女性对马逊的评价常常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大个儿。但是熟悉马逊的人都知道这个大个儿其实性格开朗，值得信赖。
　　在子爵一年前秘密解放了自己领地内的农奴时，马逊自愿留下来，现在是公爵形式上的家仆，实质上的朋友，有时也许还是监护人。
　　看着这烛光闪烁，衣衫鲜亮的欢乐人群，子爵唇边掠过了一个梦幻般的慨叹，但是还没传达到马逊身边便淹没在周围欢乐的号叫中。狂欢节的游行队伍，不分贫穷富有，不分尊贵卑贱，从白天到夜晚，从黎明到黄昏，狂欢不止。快乐可以传染，不满得以宣泄，数不清的罗曼史在发生，点亮了人们平庸的日常生活。
　　不知何故，人群突然变得拥挤起来，仿佛是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基斯向前趔趄了一步，面具随之掉了下来，跌在大理石的地面上，他弯下身去捡。，一团小小的紫罗兰花球滚到他的面前，扎着玫瑰色的缎带，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在被烛火照得明如白昼的索非亚教堂前的广场上，仿佛一小团跳动的紫色火焰。顺着方向望去，不远处停着一辆小巧雅致的轻便马车，坐在车上的是几个戴着半边面具，扮成农家女的少女。其中一个碧波荡漾的金发女孩好像是受了窘，一边笑一边用花去丢女友，她的同伴拍着手指向这边。基斯拾起花球，笑看她们。金发少女转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可爱的嘴唇弯出一个小巧的弧度。基斯甚至看到少女充满活力的翡翠色眼睛在金色精巧的面具下望着他，于是他将紫罗兰举到唇边，少女的几个同伴更是拍着手大笑起来。基斯正想上去搭讪，人群中起了骚动，南风狂啸而来，带着青色闪电和隆隆雷声的乌云已经按耐不住，豆大的急雨扑打在人们身上，刚才没被疾风吹灭的长生烛现在全葬身于雨伯之手。被急雨淋得狼狈乱窜的人群把基斯和他的天使冲散了。
　　等到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雨瀑中，周围满是湿淋淋奔跑着的人，淋湿的化妆和衣服使他们比刻意打扮时更像群魔乱舞。马逊正用力拍打着他的肩膀，很大声地向他喊话。
　　“啧，我这辈子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让人扫兴的狂欢节了。”基斯靠在索非亚教堂的圆柱边用手帕擦着满身泥水。
　　“我记得您在慕尼黑狂欢节上的遭遇更令人同情。” 马逊面无表情地说。
　　“是吗？我什么时候去过慕尼黑？”
　　“五岁。当时您和老爷夫人走散了，我们找到您时，您正拉着一位不认识的夫人的裙子号啕大哭。”马逊大笑着说。
　　“唔，”基斯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点了点头，转过身去，“马车来接我们了，太好了。”
　　回到暂居的苏维格旅馆，拉尔夫已经坐在大厅熊熊燃烧的壁炉前喝着红茶，看着本小说，很是闲适的样子。这个土生土长的帝都人早已对年年如斯的庆典失去兴趣。与其穿成小丑，在街上相互追逐，他宁愿从旅馆的窗子里远远看着狂欢队伍，顺便喝杯红茶消磨时光。
　　基斯一看到拉尔夫便兴冲冲地走过去。
　　“拉尔夫，这么早就回来了吗？”
　　拉尔夫向他投以一个温和的微笑，“对帝都的狂欢节感想如何？”
　　“棒极了，如果不是最后下雨，堪称完美。最重要的是，我遇到了一个天使。”
　　“一个天使？” 拉尔夫不解地问。
　　基斯靠在壁炉边微笑不语，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若被年轻女孩子看到大概会心慌意乱。
　　拉尔夫一幅又来了的表情，“但愿你没有因为你的天使就忘掉了恶魔所赋予你的任务。”
　　“当然不，我的朋友。”基斯的面容隐藏在半明半灭的火光中，眼睛还是明亮的，“现在管它什么天使魔鬼，我要把自己交给睡神拉比的国度。” 他就这样自言自语走上楼梯。马逊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地跟着。
　　“做个好梦”以温和的男低音，拉尔夫轻轻地说。
　　望向窗外，大雨过后，夜空澄净，帝都的街道滚滚而逝，浸透月光，洒满丝带。

　　回到宅第，已经浑身湿透了，但莉莉安并没有被大雨浇灭浑身的活力，依然在很大声地对侍女马莎说：“我敢肯定就是他！可恶的间谍，那天晚上劫持了我还敢出来，这回我一定要将他揪出来送到赤雪看管所去！”
　　“真没想到，罪犯竟然这么大胆。” 马莎若有所思地说，一般人犯了罪之后不都是立刻销声匿迹，远走高飞了吗？
　　“所以说他是个狂妄的家伙！那份傲慢的神色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莉莉安一本正经地下了结论。
　　“可是他不是还向小姐你献殷勤了吗？”马莎回想那个男子将紫罗兰的花球凑到嘴边欲吻的样子，那份气质不输任何一个帝都的贵公子。
　　“不管怎样，我一定要亲手抓住那家伙！”莉莉安用天使般的面孔微笑着，但马莎知道她一定在想着什么邪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