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芳心谁种 天鸿师伯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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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鸿师伯右手高举，大呼一声：“用浓烟！”根根裹着油布的火箭直射向弓箭手前方。战场顿时黑烟滚滚，沙尘阵阵。士兵从城墙头抛下许多粗绳，狼军乘乱借势而上。城墙很高，用轻功飞身而下容易，想要上来却得借力。
金军骑兵回撤，弓箭手的乱箭更是事无忌惮地涌来，玄逸和掌门他们吃力地抵挡着，飞身左挡右扑，用剑气织起一张密网，保护着攀爬的狼军。龙岩和十几个狼军断后，他们手臂和腿部已经多处受伤，划开的刀口涌出鲜红的血水。
我焦急地看着，捏紧了拳头，豆大的汗珠一颗颗从额头滑落。玄逸他们体力已经透支，剑挥舞得慢了下来，剑网的气势顿时变弱。霎时一枝劲力极强的黑羽怒箭穿透剑网，以闪电之势直刺入玄逸的左臂，“啊！”我一声惊呼，身体前倾，差点跌下城头。玄逸左手吃痛，右手的剑法一乱，几枝残箭便透过箭网，没入狼军的背心。
前方浓烟渐渐散开，完颜的金字大旗迎风飘扬，金军以对峙的阵法排开，有条不紊，气势如虹。完颜兀杰饶有趣味地把玩着手中的黑羽箭，站在一个二丈高的蟠龙巨弓后，恣意地笑着。天鸿师伯大叫一声“不好！”飞身冲下城头，只见两个黑衣人步伐极快，转眼已靠近掌门和龙岩身边，玄逸大叫一声：“蛊毒！”我才反应过来，这两人正是那天完颜兀杰身边五蛊门的人。
龙岩闻声大怒，凝神闭气，弯刀发出夺目的红光，劈头迎了上去。完颜兀杰4箭齐发，巨弓发出浑厚低沉的共振，4箭以雷霆之势离弦而出。天鸿只身冲出剑网，大刀横扫，快如闪电砍断4箭，大吼：“回撤！”刀意如风，保护众人。大家借势飞回墙头，龙岩冷哼一声却是不走，杀气腾腾的眼神透过血色苍狼面具，让人心猛地一寒，弯刀堵住一个五蛊门的黑衣人，刀刀致命！
玄逸本准备回撤，看到龙岩恋战又立刻转身掩护，黑衣人衣袖鼓风，直取龙岩面门，玄逸惊呼：“小心！”一个侧悬，长剑上清冷的蓝光扩散开去，竟然如利箭般光影带着剑气穿透黑衣人衣袖，划破黑衣人的右臂！
“剑若游龙！天音九段！”天鸿师伯惊喜地拍拍掌门的肩膀，再次冲下战场。黑衣人面露凶光，白色的粉尘从他指尖散落，对着龙岩，手指轻弹。与此同时一支强劲的黑羽箭破空而出，直逼玄逸后背，玄逸和龙岩，同时飞身而起，龙岩弯刀挡住刺向玄逸的黑箭，玄逸旋身竖剑隔开粉尘。不料黑衣人冷笑一声左手微拂，玄逸立刻脚下一滑，直直往后倒撞上龙岩。龙岩刚转身扶住他，只听见嗖嗖两声，两只黑箭一前一后乘势呼啸而来，“唔！”玄逸一声痛苦的低吟，两只黑箭闷声穿胸而过……
“小虎!小虎！”我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急急往下坠，似乎身体里的一部分被活生生，血淋淋地割下一般，撕心裂肺的疼痛！天空顿时暗了神采，我的世界仿佛在玄逸深锁眉头，闭上眼的一瞬间，轰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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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沉重的木门终于拉开一条缝，掌门和天鸿师伯大汗淋漓地走出来，神色疲惫不堪，我立刻奔了过去抓住掌门的衣角，眼中满是痛苦和哀求。掌门的眼里布满血丝，他看着我，缓缓摇头叹气。
古朴的香炉，袅袅生烟。
我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闻着味道应该是掌门专门调配的唤神香。用名贵的天然麝香，活血、催生；再加入少许琥珀，镇定精神，强化意志力。根据《本草纲目》记载琥珀可止血疗伤、安五脏、定魂魄。从这香上看来，掌门是想催生玄逸的求生意识。“小虎，小虎！”我扑通一声跪在床边，使劲呼唤他。
泪水汹涌而出，我挽着衣袖，小心翼翼地擦去玄逸头上细细麻麻的汗珠。玄逸紧闭着双眼，微微皱眉，可是脸色分外苍白，嘴唇血色全无。浓黑的眉毛，直挺的鼻梁都失去了往昔鲜活的神采，我扑到他怀里，痛哭起来。
从我有记忆起，小虎就贼头贼脑，闪着晶晶亮的眸子，跟在我身边。只要我扯着嗓门一喊：“小虎，小虎！”他必然会摇头晃脑的出现。在我心里，他还是那个陪我逗蛐蛐，拾柴火，浑身是泥的王小虎，根本没有发现，在和我嬉戏打闹的日子里，流水的时光已经把他雕琢成剑眉星目，能舞能文的翩翩少年。
想起很久以前，小虎是不喜欢练剑的，就如同我根本不喜欢练琴。他老是背着掌门悄悄找我玩，剑练得稀疏平常，他倒也满不在乎。直到有一天，他神秘兮兮地跑来告诉我，说在后山捉了只最漂亮的蝴蝶，拉着我兴冲冲地跑过去看。
后山的花溪，姹紫嫣红，草长莺飞。他得意地拿开一个倒放着的木勺，虎头虎头地大声说：“飘飘，你看可像你？”一只粉红色的小蝴蝶，扑哧着弱小的翅膀飞了出来，傻乎乎的东偏西倒。我喜欢极了，追着蝴蝶，拉着他一路小跑。
闯进树林中的我们遇到了罕见而凶猛的雪虎，雪虎长啸一声扑倒我，尖利的爪子划花我的后背，我顿时鲜血直流，痛得嗷嗷大叫。小虎急得提剑刺它，可是雪虎猛地一甩尾，就把他重重抛向远方。后来幸亏掌门及时赶到，我和小虎才只是皮外伤，不过我背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像难看的蚯蚓，为此我痛哭流涕，埋怨了他好多年。不过好像也是从那之后，小虎才开始认真学剑的，常常半夜，还一个人在院子里呼呼乱舞。只是没有想过，这样一练就练到了最高深的天音九段……
对于玄逸，也许我忽略的还远远不止他的武功。记得前几天眉娘幽幽地说，玄逸像天空，龙岩像烈日。天空因为它的日日可见，失其珍贵；而烈日夺目耀眼，充满激情。世间女子大多都是追求刺激的，又有几人会真心甘于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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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哭了多久，只觉得唤神香的味道越来越淡，眼看就要燃到了尽头。我看着他毫无生机的脸，心中越来越痛，越来越着急。忽然想起如要召唤人的心神，还有什么比得上魔琴谱？我立马端坐起来，掏出琴谱匆匆翻看，只见最后一页，寥寥几个大字：招魂术，我顿时眼前一亮，擦了擦眼泪，快速阅读。
“嘭！”木门被猛地推开，龙岩满身是刀伤，留着鲜血一个健步迈了进来。他抓起我的双肩，焦急地直视我的眼睛：“玄逸醒了吗？”我垂着泪摇了摇头。他眼中的光芒立刻暗了下去，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漆黑，愤然哼了声，转身冲出门去。
招魂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以身唤神。我正抓头冥思苦想，这短短一句话什么意思。窗外突然节奏地传来“吱---吱----吱-----”刺耳的响声，黑夜中这尖利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我连忙推开窗，眼前的景象却让我不由地浑身哆嗦。
龙岩穿着满是黑血的盔甲，坐在一棵翠绿葱郁的大榕树下，冰冷的月光透过层层树叶，像根根利剑射在他身上。他目光如若九天寒冰，专注地一来一回用力磨着那闪着熊熊红光的苍狼弯刀。此刻的他没有戴狼头面具，可是整个脸却比血红的狼头更加让人胆战心惊，杀气从眼睛渗透到手臂，到指尖……那一声声“吱---吱----吱-----”的磨刀声，在黑夜中让人毛骨悚然，就像一刀又一刀剜在人最柔软的心房……
我深吸口气，从龙岩逼人的气焰中回过神来，关上窗户苦苦思索“招魂术”。招魂术，是道家法术里异常凶险的一种。庄生晓梦迷蝴蝶，借以梦境，以实入虚，对迷失的灵魂，进行招引。可是自古以来，惟有庄子能堪破两境，虚实中浮沉。道家如果法力不够，往往招来冤魂或者坠入幻境。
根据琴谱记载，当年李淳风师祖得知欧阳柳茹郁郁而终后，曾试图用招魂术以求欧阳柳茹的谅解。可惜以我现在的功力，根本进不去梦境，唯有……唯有……我看了看小虎苍白的脸，深吸口气，拿出雅琪给我的小刀，紧咬牙关往左手腕的经脉划了上去，右手颤抖着加劲狠狠一拉，啊！鲜红的雪涌了出来，我的胳膊愈发雪白，好痛！
我无法进入梦境以实入虚，那么我就直接以虚入虚，亲自唤你！左手好痛，血流得很快，把木琴染成了血红色，我咬牙开始弹招魂曲，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快，小虎你一定得跟我回来…..
招魂曲是精通音律的李淳风根据《楚辞-招魂》而改编的琴谱，豪迈中浓浓的感伤和不舍。《招魂》本乃屈原为招怀王魂魄之所作，屈原对怀王恨爱交集，他的歌吟就显得格外沉重，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而李淳风改编的《招魂曲》是为了欧阳柳茹而作，没有想到曲调居然如此沉痛，思念表现得淋漓尽致,非至伤、至痛者所不能发。我头开始晕了，手抖起来不听使唤，招魂者须凝神冥想逝者音容笑貌，我强打起精神，把玄逸的样子深深刻入脑海，耳边的旋律越来越模糊，曲调变得悠远婉转，若有若无，似游丝，似轻唤，心中一片澄明……
前方是青烟弥漫的青石小路，潺潺的花溪，流水叮叮咚咚。两岸花团锦簇，飞舞着翩翩彩蝶。如果不是这如幻似雾的淡淡青烟，我甚至恍惚地以为这里是凌云山的花溪。我揉揉眼睛，拨开层层迷雾，喊起来：“小虎，小虎！”
小溪边迎风站着一个身穿蓝袍的男子，身影潇洒俊逸，蓝袍随风飘舞。他的剑深深插在泥土中，正出神地望着对岸，缓缓迈开脚步俨然要踏入水中。微风拂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角眉梢如水墨画般舒展。我边跑边焦急地喊：“小虎，快跟我回去！”
他诧异地回头，停住了脚步，和我眼神对视的一瞬，他身躯微震，满脸的疑惑不解：“瓢飘？”我泪水夺眶而出，冲上去抱住他，和以前任何一次受了委屈时一样，扑到他怀里哇哇大哭。可是他的身体好轻好薄，我的双臂似乎能穿透他；胸膛也失去了以往的温暖，淡得如一缕烟，轻薄得似漫天的云朵。他的双手捧起我的脸，没有触感，只觉得缥缈，只觉得分外冰凉。
一滴晶莹的眼泪从他右眼眶滑落下来，轻轻的落在我脸颊，他眼中浓重的悲伤和不舍，艰难地开口，声音暗淡嘶哑，恍如隔世却又近在耳边：“飘飘，我要走了……”
他俯身埋头，拂开我脸上的乱发，温柔地印上我的唇，堵住我张开的嘴。唇好冰，失去了生命的温度，像一片翻飞的落叶停留在我唇齿间，风吹叶落，不留下一丝痕迹。我泪流满面，回应着这最初和最后的吻，诚惶诚恐，不知所措……
他身体的色彩越来越淡，淡得俨然和这青烟浑然一体，愈发透明。只剩下他忧伤的眼睛，和浓浓的眉毛，我却还陷在他唇里无法自拔，那吻没有温度和力道，可是却像一个故事，低吟浅颂，诉说着他的眷恋，他的不舍，他的疼痛……
我自己也越来越冷，手臂变得晶莹透白，身体也越来越轻，似乎要飞起来。我猛然回过神，大喊起来：“小虎，跟我回去！我用的招魂术，你如果走了，我也回不去了！”
他的眉头突地紧皱，眼中充满震惊，他开始推我，用尽全力把我往回推，可是我却死死抓住他的手，纹丝不动。身边响起若有若无的旋律，哀怨婉转，直指人心，我的身体突然被一股灼热而强大的力量往回拽，似撕扯一般，疼痛难忍，我用最后的意识紧紧抓住玄逸的手腕，顺着力量把他往回拉…..
轻烟漫漫，芳草萋萋，一股清风吹入耳中，丝薄的青纱带着兰花的芳香，如诉如歌：
可有想爱却不能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芳心谁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