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年浮华》漫漫轻云

3、第 3 章

　　“唐老师，再次见面，倍感荣幸！”
　　唐旖旎抬头，那张还没法忘却的面孔入目而来。
　　“嗡……”，仿佛脑袋炸开一般。
　　怎么是他？
　　“时总，您好！”
　　礼貌问候完，她直觉性垂头移视，并加快速度。
　　可握住她的那只手却没有丝毫要放开的意思，反而握得更紧。
　　“时钦！”
　　唐旖旎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介绍自己的名字。于是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
　　“唐旖旎！”
　　这一句“自报家门”，时钦冷俊的面目竟染上了一丝类似温情的笑意。唐旖旎有些不明所以，直想眼前这人定是因为昨晚她酣醉的事在捉弄她，心中又是怒又是悔。
　　“咳！”
　　直到姜建国发现唐旖旎没跟上，转身轻咳了一声。唐旖旎才如梦初醒般匆促抽出手，依次抱歉式的完成后边的行礼。
　　要知道今天的遗存评估会议意义重大。项目小组两个多月起早贪黑泡在遗址现场的研究结果，直接决定了城头遗址公园建设项目实施的可行性和规划定位，出席的人员不仅有相关政府部门领导、项目专家，还有政府意向引入的投资人团队，怠慢不得，出错不得。
　　时钦和唐旖旎的“握手插曲”，虽然没有直接影响到会议的进程和效果，但在唐旖旎协助姜建国做子项目汇报时，还是引起不少关注。尤其在会议最后一项议程，投资方与遗存鉴定专家团队的交流环节，时钦偏偏独与唐旖旎提出疑问，更是引得参会人士浮想翩翩。
　　唐旖旎原本极为懊悔，担心自己的“失误”给老师增添不必要的麻烦，失了老师身份。但在会上得知时钦身份竟是环亚投资的掌舵人时，万分诧异后便释怀了些。
　　毕竟只要与“环亚”有关的都是自带光环引人注目的，何况这还是一尊站在“环亚”食物链顶端的大佬，自是全场焦点。众所周知，一年前，环亚投资因成功并购新加坡商业巨头锡玛集团而轰动全球，同时以此为跳板迈入世界500强门槛，一跃成为同行中最具影响力和商业价值的企业。环锡之争因此成为高校经济学教授课堂中的经典教学案例。当时，南大一位经济学教授诙谐的分析描述方式，还被学生拍了视频并公布于微博上，引起网友热议，滋生了一批“环亚”粉。平日不关注财经的唐旖旎，看了视频后，都不得不倾佩“环亚”在资本运作上的谋略和手腕。
　　她心中清明，她不过背靠老师这棵大树，得了照拂，才一路顺畅。但和时钦相比，无足轻重，刚才的插曲应是很快就无人在意，对老师应该影响不大。
　　不料，唐旖旎忽略了时钦对她的“持续关注”，尤其交流环节。
　　“感谢城头遗址研究小组的各位专家同志，尤其我们姜老，在致事之年肯出山担起项目负责之重任，我们市文物局领导班子真是打心底为姜老的专业精神和敬业精神所折服。刚才，我认真聆听了姜老及几位专家学者做的鉴定报告，非常专业、详细、全面！确定出土的城头为汉代邑城的烽火城头。汉代邑城文化是十五年前姜老首次提出的，当时争议很大，古籍资料寥寥无几，邑城文化是否存在尚有较大争议。“烽火城头”的出土，为“邑城文化”新添了佐证，我相信再给几位专家学者一些时间，我们将离“邑城文化”越来越近。从姜老过去的推演中，“邑城文化”是富有多元底蕴的，是否融入了楼兰与巴蜀元素有待进一步考证……开发邑城遗址公园是一项前瞻性的工作，在发挥文化遗产社会效益的同时，也可以实现巨大综合效益。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几位我国优秀的企业家及其团队，尤其是环亚时董亲临，我们真是蓬荜生辉呀，呵呵……”
　　“李局，言重。不请自来，诉我冒昧。昨晚得知，我们下属公园开发建设子公司有意参与竞投，我简要了解后，尤感兴趣。”
　　小型的报告厅，主席台与第一排领导宾客席距离并不远。唐旖旎虽坐在报告厅主席台末位，距离第一排宾客主位并不远，能将时钦的神情了然于目。这人身着一件墨蓝色双扣长款西服套装，身姿挺拔稳坐在人群中，气势压人，语气不紧不慢……
　　感兴趣就感兴趣，看过来作甚？
　　唐旖旎连忙低头，整理资料。
　　“李局，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唐老师。”
　　？？？？
　　“噢？呵呵……时董有什么疑问尽管提。”
　　“在商言商，环亚更关心的是项目的经济效益，为了达成一定的收益目标，必定会出现与文遗保护理念相悖离的情况，唐老师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时钦的问题很敏感也很犀利，话面下的意思实际是：你们让我投资，我要考虑收益，在开发和开放过程中，文物坏损了怎么办？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唐旖旎作答。
　　唐旖旎有些无奈，按理这个问题不应由她来考虑和解答。
　　“时……董，您好！我作为一名文遗保护研究学者，我的工作重心首先是致力于保证出土文物留存与修复，研究并还原与其相关联的政治、经济和文化背景为大众所知。经济效益上的考量并非我强项，但我想从被动的抢救性保护到主动的规划性保护，考虑建立一定的隔离防护措施，可减少对“邑城烽火城”直接性损坏可能。在邑城遗址公园开发过程中，收益项目是否能考虑从还原“邑城文化”出发？这只是我浅薄的见解，不专业之处还请时董包涵。”
　　回答慎重，点到为止，挑不出毛病。
　　姜建国满意的拍了拍唐旖旎肩膀。
　　“咳，小唐在“邑城文化”研究上下了不少功夫，目前也颇有建树，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各位企业家还有没有与邑城项目有关的疑问，一并提出来，我们一一解答。”
　　姜建国出了名的护短，刚才的“握手”，他已经很是不满。话外音便是：与专业无关的就别问了。
　　时钦怎会不清楚姜建国性子，嘴角划过浅笑，随意换了一个姿势。
　　“姜老，所言极是。唐老师在“邑城文化”研究上不仅继承了姜老衣钵，还极有见地。还原“邑城文化”的见解与我不谋而合。我提个不情之请，李局，环亚启动项目时，还请唐老师一定全程参与。”
　　这人！怎么就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这让其他企业家多尴尬。
　　“噢？哈哈……时董，这个是必须的！姜老有福气呀，“邑城文化”有唐老师发力，您把关，您就等着好成果吧！”
　　“哈哈哈，是呀，借您吉言！”
　　唐旖旎以为姜建国会恼怒，他一向不喜欢外人来插手项目安排工作，尤其还是自己的弟子。
　　不想时钦竟然使了一招顺毛捋，再加上李局的顺势迎合……
　　阴险！
　　会议结束。
　　唐旖旎依然跟着姜建国与参会人寒暄道别。
　　时钦含笑迎面而来。
　　那笑意仿佛和窗外薄光般竟晃了晃唐旖旎的心神。
　　今天，他的笑容真多呢。
　　“唐老师，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