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飞吧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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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他感觉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
就像是把身体每一寸骨骼全部揉碎一样，痛的他说不出话来，整个人蜷成了虾米，他蹲在地上，连呼吸都发着颤。
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汗水也是。尽管流着汗，身体却是冰凉的，凉得他忍不住地发起抖来。
脑子里也一片糊涂，各种奇形怪状的画面混合在一起，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一个穿着小西装打着领结的小小少年，他坐在台阶上，头枕着肩膀，静静地看着面前密集雨幕。四下无人，周围的建筑也都关灯了，他受暴雨所困，没人来接他，他有没带伞，回不了家。
他是谁？我认识他吗？为什么会觉得很眼熟？
“景深！”
是谁在说话？景深，这名字好熟悉啊。
“老……师？”
这又是谁？
“老师！老师！”
好烦啊，可不可以不要叫了！
他下意识地将头深深地埋进怀里，想躲避这烦人的声音，可是，有人捉着他的肩膀迫使他抬起了头。
这个人力气好大，抓的他肩膀好痛。
他勉力睁着眼想看清楚这个讨厌的人。
视线里一片模糊，那是眼睛里的泪水阻碍了视线。
他眨了眨眼，泪水顺着面颊滑下。
他终于看清了，面前这个抓着自己的人，是个男人，眉眼英俊，有一头很卷的棕发，这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不过这个卷毛男人此时显然辜负了自己的好相貌，神情狰狞，抓着自己大声吼着什么。
“……老师！老师……”
原来是他在吵啊，叫个魂，知不知道你的噪音已经达到扰民的程度了吗？
卷毛男人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在下一刻被人一下子推开十几米远。
推开卷毛男人的是一个娃娃脸，看起来很嫩的样子，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这个娃娃脸一定比自己大多了。
娃娃脸握住他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就像亲眼看到母猪上树一样，惊喜交集地问:“你，究竟是景深，还是景教授？”
景深？景教授？
景深，景教授……
景深……
霎时间，就像醍醐灌顶一样，他全都记起来了，他是景深，来自异世界的宅男景深，机缘巧合下穿成了景教授，在和小蔡逃跑地途中被卷毛拦下，然后，被卷毛打了一枪。
景深颤抖着摸了摸自己地胸口，这是方才中枪的位置，当时自己反应过来已经中了枪，本以为一定死定了，没想到下一秒一种刻骨铭心的疼痛席卷了全身，疼的甚至让他连自己是谁都短暂地忘了。
“老师——老师——”
对面人群中的王子涛正试图向他冲过来，被冷着脸的军装男人拦住了，两人展开了激烈的争执。
趁着敌人内乱，景深抓着小蔡问:“刚刚那一枪是怎么回事？”
小蔡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但还是解释说:“那是净化之枪，专门用来净化侵占了别人躯体的外来者，如果并非身体原主人，中了那只枪射出来的子弹，魂体就会露出最真实的形状，然后被完全粉碎，可如果是身体本人的话，只会感受到一定疼痛，但不会死亡，这只枪是中层世界研发的产品之一，专门用来检测工作人员是否被人替代。”想了想，他补充了一句:“你现在的样子与一小时相比并没有多大区别。”
与一小时前没区别？
一小时前，他是景教授，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现在仍是景教授的外表？
手边没有镜子，景深便直接看向自己的手，他记得，有几年冬天自己的手被冻伤过，后来即使再没走被冻过，可手上也留下了冻根。而景教授的手，白皙修长，毫无被冻伤过的痕迹。
面前的手指白皙莹润，漂亮极了，别说冻根了，连一点小瑕疵都找不出来。
这不是自己的手，这是景教授的身体！
那他到底是谁，是景深，还是景教授？
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他感觉脑袋一阵发晕，疼痛还未完全消退的身体一阵发软，就要跌到地上。
小蔡吓得连忙扶住他，焦急问:“景深，景深，你还好吗？”
景深，景深。
他脑海里顿时清楚地显现了过去二十年来的记忆，从懵懂幼童到风华青年，每一件事都是那么清晰。
这是景深的记忆。
这是景深的人生。
我对景教授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和记忆，我只可能是景深，只会是景深！
想到这里，他挣扎着拉住小蔡，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是景深，我们先离开，相信我。”
小蔡:“……好。”
五分钟已经到了。
主控室巨大的外壁逐渐消褪，露出外面乌黑的天幕，视线尽头有星光闪烁。
整个基地就像是伫立在深海中的孤岛，只是被一层巨大的罩子罩住了，而此时，这个罩子消失不见了！
没了罩子的保护，罡风刮的猛烈。平台上的人们没有准备之下被吹了个人仰马翻。
被王子涛缠的头疼的封煜神情立刻冷肃下来，王子涛仍在张牙舞爪，封煜怒声喝问:“景教授，景教授，你知不知道你的景教授要跟着别人跑了！”
王子涛惊惧:“什么！”
而那边，景深已在王子涛的帮助下来到主控室边缘，面前一步不到便是万丈深渊，深渊今天隐现星光。
小蔡贪婪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大笑道:“憋了一年了，蔡大爷我终于解放了！”说完转头对着景深叮嘱:“不论看见什么，都不要害怕，还有，抓紧我。”
不论看见什么都不要害怕是什么意思？
景深心中疑惑，却见小蔡长啸一声，身上光点闪烁，无数的光点下雨一样从身上洒落，不到两三秒，小蔡的外壳便已经尽数脱落。
脱尽外壳的那个人，有着碎金般璀璨的短发，黑夜般深邃的眼眸，五官雕刻如画，左颊有一浅浅酒窝，背部生着一双一米来长的巨大白色羽翼，正轻轻拍打着。
这明明就是一个天使啊！
“你……是小蔡？”景深惊讶地连眼镜都差点掉下来了。
天使笑:“如假包换。”
景深:“……靠！”
小蔡:“好了，抱住我的腰，我们该出发了。”说完便振翅带着景深朝着天穹飞去。
振翅飞了没几下，小蔡忽然感到一股大力自身下传来。
“你怎么突然变重了？”他抱怨着。
景深大叫:“不是我变重了，是王子涛啊！他拽着我的脚啊！！！”
小蔡一惊，低头看去，果然，平台上，王子涛正死死抱住景深的双腿，这也就罢了，多一个人的重量他也不是负担不起，可那个封煜一手拽着王子涛一手抓着平台边缘。
天知道这个军装男人是吃什么长大的，无论自己怎么扇动双翅，居然都飞不起来！
眼见封煜一边固定身体一边对着意面说着什么，意面点头，随着她的挥手，墙壁从底部向上慢慢升起。
依墙壁的高度，如果最终合上，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关在这个罩子里，到那时，小蔡两人就彻底成了瓮中鳖，任人宰割了。
小蔡大急，对景深叫道:“快踢他，把他踢下去！”
景深自然也意识到目前两人的危险处境，他试着踢腿，可王子涛仍死死抱住他，一丝一毫都动不了。
“不行，踢不下去，他抱的太紧了！”景深也叫着。
小蔡:“mmp！”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对景深说:“我兜里有枪，拿出来，对着他打一枪。”
“……这……”
“快点，我们时间不多了！”小蔡大吼着。他的两只手伸到头顶处冒出耀眼金光，就是这金光抵御了外面的罡风，使景深得以在外界呼吸说话。
但因此，他也没有空余的手来拿枪了。
墙壁已经长了四分之一。
景深咬咬牙，颤抖着手从小蔡兜里摸出手枪，指着身下的王子涛，咬着牙:“快放手！”
“老师——”王子涛茫然地看着他，很快却强自镇定下来，双眼隐含期翼:“老师，您不会开枪的吧？”
“快放开！”景深咬破了下唇，铁锈味弥漫开来，“不然我真的开枪了！”
王子涛犹豫了会儿，下一秒哭着把景深抱的更紧，泪水哗哗流下来:“我不放，我怕放开之后老师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
小蔡大叫:“景深，你想我们都死在这吗？你不想回家了！”
墙壁已经长到三分之一了，差不多此时王子涛肩膀的高度，再迟疑就真的出不去了。
景深闭眸复又睁开，心里已经下了决定:“对不起。”
王子涛的眼睛里闪过绝望，他仍不愿放弃，颤声问:“老师？”
“对不起。”景深又重复了一次。
我只是一个自私的人啊。
景深按下扳机，不知是有意无意，他的瞄准方向稍稍倾斜了一点
“砰”的一声。
王子涛右肩部中弹，他看了眼自己肩部的伤口，像是不敢相信。
“老师，你好狠的心！”他的右臂无力地垂下。
景深顿了一下，立刻把枪对准王子涛的另一侧肩膀。
“好，老师，这是你逼我的。”
王子涛用完好着的一只手点向景深腰部的某一个穴位，下一秒他便跌倒在了平台上。
景深顿觉全身一片酥麻，双手一软，竟顺着小蔡的身体滑了下来，他立刻反应过来，也只来的及抓住小蔡的一只脚。但很快，来不及高兴，景深便发现自己抓住的鞋子动了动，竟有要被自己拽下来的趋势。
此时，没有外力拉扯，小蔡已经飞出防护罩，若是此时掉下去，那就彻底坠入底下深渊了。
“小蔡！”景深大叫，“你今天为什么不把鞋带帮紧一点？”
“闭嘴，我怎么知道有傻瓜会拽着我的鞋子不放。”小蔡没好气地嚷嚷，“你先别动，让我想想怎么把你拉上来。”
“来不及了。”景深苦笑，方才的酸软又席卷而来，加上一个人的重力都维持在这一只手上，他感觉到自己手臂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小蔡，看来我是回不去了，罢了，也算我咎由自取，谁叫我先故意欺骗别人感情呢，一报还一报。”小指已经脱力了。
“不过，好歹相处了十几天，最后送你几句话。”
“什么话？”小蔡忍不住好奇问。
景深哈哈大笑道:“你当傅小书的时候娃娃脸也就罢了，怎么成了天使还是娃娃脸啊！脸这么嫩以后能嫁的出去吗！”
说完，鞋子终于撑不住一个人的重量，完全脱落。
景深握着只鞋子，在下坠的途中居然还有心情想:失策失策，没想到我的手居然比鞋子中撑的时间长点。
很快，他便没心情想这些了，离了小蔡，猛烈的罡风嘶吼着朝他刮来，他很快就被吹的无法呼吸了。
这时，只看见头顶上空的小蔡扔下来一个什么东西砸到脸上，被自己下意识抓住。
小蔡:“我为什么会遇到你这种损友！你跌去的方向我去不了，这个手链暂时借给你，只是暂时借给你！可以保你在罡风中安全，记得，通过试炼之后去红豆布丁找斯……”
剩下的话遗失在风间。
小蔡扔下的手链果然有奇效，自然形成一个保护光罩把他罩在里面，这样他就能自由呼吸了。
但这也改变不了他向下跌的速度。
光罩顺着向下跌，并且越跌越快。但四周仍是一望无际的夜空，只不过随着下坠距离的加深，周围的星星变得多了起来。
大概这样过了一个小时？还是一天？或者一年？
景深不知道，因为他已经完全失去时间的概念。
直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星光渐盛。
包住景深的气罩突然改变了方向，直直地朝着其中一颗星星坠去。
景深大惊，试图改变方向，可这无济于事。
一直落到身体接触地面，多亏了气罩抵消了大部分力量，但即使如此，景深也摔得头晕眼花。
气罩自动消失化为平淡无奇的手链缠在他手间。
景深痛的要命，这时，身边忽然传来男人声音，他这才记起自己忘记打量四周。
环顾四周，只见一个身材雄壮的光头男人冷冷盯着自己，忽然嘿嘿一笑，对旁边站在的几个人说:“好了，新人已经来齐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等等，什么新人，什么开始？
景深想问，可是，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僵滞毫无起伏的:“编号:sg95274321，位置:第4562号新手试炼场。试炼人数:七。试炼难度:易。任务目标:存活七天。”
“人数达标，新手试炼就此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飞吧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