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傩舞密案（二） ...
-
“胡大人，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李自年的手腕突然被攥住，修长有力的手指微微收紧，温暖似乎随着那只手一并传来，随着恐惧的消退，李自年的脑子仿佛才再次开始转动，他提起袖子掩住口鼻轻轻咳了两声，以确保自己的嗓音能受控制而不过于嘶哑。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力道小了些却并没有松开。北宫泽的嘴此时快抿成了一条线，望向那幅画的眼神冰冷无比，李自年也极少看见他这样的表情，只望了一眼，便将视线转开盯着自己的脚尖。
一股霸道的力量把他带得跌跌撞撞径直走出了酒楼，李自年唯唯诺诺地跟着，回头看一眼不知所措的知县，又抬头看一眼满脸写着“我很生气”的自家王爷。
“王爷…？王爷……？”北宫泽没有理他，直接走到住的客房门口，然后干了三件事：抬脚,踹门，扔李自年。这三件事干得干脆利落，一气呵成。如果不是李自年是受害者，他肯定给鼓鼓掌，然而……现在没有人能拯救他摔成三瓣的屁股了。
“知错了？”北宫泽厉声问道，
“回王爷，知错了…”李自年揉着屁股乖乖认错。
“我可教过你此番凶险，谁都不要信？万一这是另一个局钓你上钩，刚才你那番作为，不是摆明告诉别人你同那件事有关？”
李自年的自知理亏，垂眼不敢看他。
“还有，你向我保证此生为我所用，但如果你以后再这么不惜命，我不用你也罢。”
李自年听了，刷一下抬起头，而后看见北宫泽那张冰冷冷不带一丝感情的脸，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缓缓向王爷行了一礼，一礼行毕，叩头不起。
北宫泽低头便看见了面前人，低垂着的浓密的睫毛，将那双干净的黑眼睛浅浅遮住，脸上因羞愧而泛起不一样的红色，那双平素英朗的眉毛此时也向下撇着。好像自从跟在自己身边之后他就一直是这副乖乖的样子，而初遇时他那略带狡猾的神气劲儿却很少见了。到底是他将真的自己藏得太好，还是那件事确实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灭的阴影。北宫泽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依旧是近乎野蛮地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冷道“我喜欢能用的人，不是听话的狗。”言罢拂袖而去。
屋外骤雨一夜未停，桌上那卷画像在摇曳的烛光中忽明忽暗，李自言拿起画卷靠近烛苗，然后看着那幅画渐渐被火舌吞噬。
任凭民间谣言四起，该来的还是要来。因为这天正是七月十五，也就是民间所说的中元节，又叫鬼节。老祭师的头颅已移交给官府，河面上又恢复了平静。这一天都有人在河边举行各种仪式，比如放河灯，跳傩舞。
“小兄弟，一个人啊，怎么不见你家主子出来？”李自言被人从后面狠狠拍了一下肩膀，他转头望去，原来是前几日遇见的一位玩杂耍的小哥，于是攀谈了几句，换上笑眯眯的表情，抱拳行了个小礼答道“小阳哥，这么巧，我家主子昨日淋雨受了风寒，实在不能再吹风，今日便由我代为祈福了。”“那可真是不赶巧，咱们陵水镇的祈福仪式可是一绝，就算出了那样的事，你看，相亲们热情可不减呢。”李自言冲他眨眨眼道“要不，咱们也挤进去凑个热闹？”小阳哥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小兄弟你年龄小个子小，挤进去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就不要难为我这个成天胸口碎大石的粗大汉了，我在外头感受感受气氛就行。”李自言正好求之不得，小阳哥话音未落，便早就遁入人流之中。
河边一群带着鬼面的人腰上别着小鼓，穿着红裤，腰间扎黑色腰带，边跳边唱，话语不清，像是某种古老的大地的低吟，充满了神秘的色彩。那鬼面看起来阴森可怖，让李自年有些不自在，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仔细看去，居然有个带着一样鬼面的人站在水面上舞动！随着那人怪异的舞姿，人群由一开始的兴奋变成了逐渐小下去的议论，“那不是人！是鬼啊！！”恐怖的一声嘶吼仿佛巨石砸进水面，人群疯了一般想离开，奈何四面八方的人互相推搡，结果反而更加混乱。
李自年费了很大的劲才挤到最前方，而那人却像失去了法力，直直跌入水中，再也没有冒出头来。李自年来不及多想，跳进水中，想要把那个人救上来。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河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深，游开十几米依旧可以潜到水底，只是略有些费劲，河底空无一物。一口气快要憋到头，他正想浮上去换气，猛然发现水草间什么东西在反光。是一只金制的女式发簪。刚把金发簪揣入怀中，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捂住他的口鼻往河底拖去。李自年反应也不算太慢，伸手就去掰那人的小拇指，奈何他一口气本就剩余不多，这一番折腾已经压尽了他肺里最后一丝空气，冰凉的水直呛入他的鼻子，他在昏迷前使尽力气从那人脸上扯下了什么，凭手感知道是一副面具，在这濒死的时刻，他自己也没想到有一个人自水面猛潜下来，他努力看清就自己的人，居然看见一张异常俊美的脸，那双好看的眉毛几乎皱成了川字，他心想着王爷居然也能有这么丰富的表情，于是伸食指轻轻点上那紧皱的眉毛。川字的眉毛动了一下，接着他被搂进一个强有力的臂弯里…
李自年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岸边，北宫泽盘坐在自己身边，浑身上下都在往下淌水，墨般的头发紧贴着脸颊，少了一分高高在上的清冷，多了一分红尘气。
“你想改行去捞尸？”
“………”李自年咽咽口水，摇头。
“ 你想气死我然后跑路？”
“………”李自年咽咽口水，继续摇头。
“你有什么遗言，我满足你。”
“那个。嗯，有点…饿。”李自年在这方面向来很诚实。
于是我们的王爷成功地被气笑了，李自年小兄弟看着自家王爷笑表示很害怕，于是下定决心忍痛割爱“王爷，我只吃一个烤地瓜，你饶了我吧”
北宫泽直接提溜起李自年，头也不回地对一旁的知县道“这案子你也别查了，直接报大理寺吧，速度快些，怕再等下去我的人要想不开自杀。”李自年嘴角抽了抽，于是用很同情的眼光看了眼知县，知县嘴角也抽了抽，面上挂着明显的四个大字：生无可恋。李自年被王爷提溜着，两人一路滴着水，引得周围议论连连，“王爷，那个大理寺……”王爷瞥了他一眼道“大理寺卿来不了，他家大女儿可以。”“许莲清？？？？”李自年眼前浮现出一个笑得贼坏贼坏的女人掐着自己的脸，感到一阵脸疼，并且他有强烈的预感。自己的倒霉日子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傩舞密案（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