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虚妄天》一方阁

6、穷出身 ……

　　叠阁连楼处处景，水色涟漪寸寸晶。
　　素衣扫榻煮茶忙，曲水流觞人自沁。

　　水生一个人，幸福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打开衣橱，将一套套襦裙一个劲穿到自己的身上，终于将自己穿成了一个球，手肘都不怎么好弯了，方才停下手，已经上身了七套，橱里还余下两三套她望眼兴叹已经无能为力。随后她又挪在梳妆台前，散开自己稀稀拉拉的头发，重新在头顶绕了一个发髻，将那三根钗都插了上去，朝着铜镜中的自己打量，怎么看怎么觉得满意。这才长长叹了口气，心满意足的滚到床褥之中，慢慢迷糊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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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空气中还散发着血腥味，四周都是血红的一片。水生惊恐的四处逃蹿，脚下生风，跑得飞快，突然脚下一空，她的人急坠而下，心仿佛要到了嗓子眼，终于落到了地上，没有想象中那种剧痛。冷，极度的冷，四下一片茫茫雪白，水生将自己紧紧搂住，深一脚浅一脚寻找出路，没有边际。背后阵阵刺骨凉意，仿佛天空之中有一双冰冷的眸子在盯着她移动，她脖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只听到自己的心脏"噗咚噗咚"狂跳，怎么都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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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一个溺水的人一般难以呼吸，水生从噩梦之中惊坐了起来，额头都是冷汗，心脏依旧在狂跳，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她还以为她都已经死了，就不会再做这个梦了，但是这个噩梦依然追了过来，从来不曾放弃。水生面色惨白，不能再睡，就悉悉嗦嗦的下了地，披上白色斗篷，出了屋子。

　　屋外，依旧灰朦朦一片，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水生想了想，在屋里屋外找水桶，突然想起昨天她给拉在河边了，连忙笨拙地跑下去，果然那个木桶孤零零立在那里，没有移动过位置。她上前提起，就弯腰将木桶斜斜探入河中，拎了大半桶水上来，有点沉，但是对于一直干惯粗活的水生而言，这真的不算什么，就是她穿得实在太多了，走路的样子委实有些奇怪。她蹒跚着一点点往堤上走，走进了孟婆的草棚之中。

　　孟婆看到水生如此臃肿的过来，不露声色皱了皱眉，随即微笑着问她，"起啦？睡得可好？"她接过水生手中的水桶，一股脑都倒进了煮汤的大锅之中，忘川河的无妄水非常人能被打上来，孟婆自有她的法力，而瘦弱的水生这般轻易取了水过来，孟婆也只能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水生挠了挠自己的下巴，不想说谎就胡乱地点点头，眼睛四下乱看，随即她又扯了扯婆婆的衣袖，放低声音，"婆婆，第三个女的，她心里不想喝这个汤。"

　　孟婆闻言抬头看了看，不作言语，手下不停得继续派汤，水生则相帮着在大锅中不断搅拌。

　　果然轮到第三个女子之时，她身体僵硬不肯上前，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般。两旁鬼差估计也是看多了这种场景，上前就把那女子给按住了，直接压了上来，拿起一碗汤往那女子口中强灌，女子死命挣扎，汤根本没灌进去多少，都给甩没了。这时孟婆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姑娘，你不喝汤过不了奈何桥，甚至会被扔下忘川河，这样都不介意？"

　　那女子及其倔强，眼睛因为恐惧而大睁着，"我会水。"

　　孟婆无奈点点头，挥了挥手，表示下一个。随即那两名鬼差架起那女子来到奈何桥上，奈何桥就是一普通石板桥，两边并无护栏，两鬼差手向前一推，女子惨叫着落入了河水之中，仿佛是一块石头掉进去一般，"咚"一声就没了踪影，水面连个涟漪都没有。

　　水生惊讶得张大了嘴，"婆婆，她不游上来吗？"

　　孟婆继续有条不紊派着汤，"忘川河上不渡任何物件儿，就是羽毛都飘不起来。"

　　水生吃惊不小，不知道该做何言论，呆呆看着孟婆，手中的动作都停了。

　　孟婆扭头看了看她，笑了，"不怕，墨羲护着你呢。"

　　"啊！老爷！"水生傻傻应了一声，正此时，她的脑海中"当"得一声铃铛响，她下意识说道，"婆婆，老爷叫我。"

　　"去吧！"

　　水生连忙拉起裙裾，一层两层三层……，手忙脚乱跑下河堤。

　　"当"第二声。她吞了吞口水，连忙闭上眼睛，"墨羲墨羲墨羲"。

　　墨羲站在水晶宫中最高的一个楼阁之上，远远"眺望"前方，"噗咚"一声，水生落在了他的脚边，他一低头，嘴不禁微微张大，"你一晚上怎么胖成球了？"

　　水生跪趴在地上，扶了扶惯性冲在额前的发髻，一抬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才笨手笨脚地扯着衣裙站起身来。

　　墨羲直觉自己的脸色应该是变黑了，"你这什么打扮？太侮辱本老爷的审美了！说！你穿了多少件衣服？"

　　水生将自己的小身板都快扭成一麻花了，怯怯道，"我冷！"

　　墨羲嘴角抽了抽，"我看你不是冷，你是穷疯了吧！"

　　水生想了想，还真不能辩驳，露出一傻笑，便点了点头。

　　墨羲真的被如此坦率的娃给噎着了，他没好气甩给水生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布袋子，袋子上刺绣了一条黑龙，"这叫乾坤袋，里面空间有我水晶宫这般大小，你赶紧把多穿的衣服和这什么簪子给我去了，放进袋子里。看你如此穷，老爷在袋子里放了一些珍珠夜明珠啥的，权当给你玩了。"

　　水生的小脸瞬间开了花了，拿着乾坤袋左看右看爱不释手，还将手连同手臂整个探了进去，果然摸不着边啊，"好大好大，我啥也没摸到啊！"

　　或许感觉呆在水生身边实在太丢人了，墨羲一个瞬移远远到了九曲回廊那里，"你在心中默念，'袋里乾坤，珍珠一粒，来'，一粒珍珠就会到你手上。你把多余的衣服放进去，默念'袋里乾坤，襦裙一套，进'，数量根据你多少你自己处理便是。头上的钗子也给我去掉两根，把那别在发上的梳子也给我放进去。我在东厢花园赏景，你若好了，自行找来。"说完人就转没影了。

　　水生做惯小乞丐，本来就是个不要脸面的，怕什么丢人，也不理那跑远的墨羲，高高兴兴在那里念口诀，手里一会出现一把珍珠，一会没了，一会又出现一粒夜明珠，一下又消失了，玩了好一会才算尽兴。东西就在身边，她踏实了，先从头上摸索了一下，取下了金银两根钗放进了乾坤袋中，又把紫木梳子从头发上也拿了下来，头发顿时又毛又乱，可她看不着啊，也不管那些。随后开始扒拉衣服，一件一件脱，一件一件仔细叠整齐了送入袋中，连脚上的布袜就脱了两双下来，顺便放到鼻子边闻了闻还好没啥味道，她满意的放进袋里去了。最终水生除穿了一套里衣外，还在外面穿了两套襦裙，因为她真的觉得冷。收拾完毕，她将乾坤袋仔仔细细系在了腰带之上，悬挂腰胯之前，随时摸一摸，无比满意。

　　水生蹦蹦跳跳下了楼，追随着墨羲刚才消失的方面，此时空气中传来了阵阵食物的香气，她感觉饿了，追着香气一路小跑。很快她转过几道回廊，过了两座拱桥，就看到了东厢花园中奇石、珊瑚、贝壳等林林种种错落有致，搭配着摇曳的水草，煞是珠光宝气的好看，花园正中有一座八角亭，亭中石桌上已摆放了不少吃食，墨羲独自坐着正慢慢饮茶。

　　水生一颠一颠就冲了上去，险险在石桌旁立定，双眼顿时光芒大现，视线再不能挪开食物半分，人不自觉的吞咽口水。

　　"想吃？"墨羲慵懒捻起一枚珍珠果，慢慢送入自己的口中，"做人家的丫头，就要有丫头的自觉。第一，看到老爷得行礼，得说老爷好！"

　　水生直勾勾黏在石桌之上，不断点头，"老爷好！"

　　"第二，来见老爷必须仪表整洁，不得蓬头垢面。"墨羲手中多了一把折扇，他拿着敲了敲一头乱毛的水生脑袋。

　　水生点头如小鸡啄米，眼神根本不带转移的。

　　"洁净诀：九天神灵，授吾洁净。衣衫齐整，鬓发端庄，清！净！齐！整！"墨羲慢慢念了一段口诀，"当当，跟着我念一遍。"

　　"洁净诀：九天神灵，授吾洁净。衣衫齐整，鬓发端庄，清！净！齐！整！"水生虽然眼珠子是掉在了石桌之上，但是身体本能反应还是立刻跟着念了出来。

　　墨羲气起，一挥袖子，石桌上立刻空无一物，"念诀首要条件，是静心凝神，重念。"

　　水生小脸一垮，立刻乖乖收心，闭上眼，重新念了一遍，瞬时她身上身下整整齐齐，发髻也梳理得乖巧得体，她自身都感觉到了神奇，睁开眼惊喜一张小脸对着自己左看右看，小嘴张成了O型。

　　"倒有些天分。去，帮我把这个院子打扫一番，打扫干净了，就许你早餐。"墨羲手指一点，八角亭的石台下方就出现了一个簸箕和一把苕帚。

　　水生向来是听话的，立刻朝着墨羲做了一个要跪拜的动作，一把被墨羲阻止了。墨羲很疑惑，"你的行礼除了磕头，就不会其他啦？"

　　水生一听，连忙朝着墨羲一抱拳。墨羲捂脸，声音从牙缝之中挤出来，"我来教你一个女子的常礼，好好看着，我只做一遍。"墨羲扭了扭脖子，很尴尬的站起，用右手压左手，左手按在左胯骨上，双腿并拢屈膝，微低头。做完他迅速坐回石凳之上，"你做一个我看看。"

　　水生有点想笑，又忍住，抿着嘴，像模像样学了一遍。

　　"通过通过，以后这样对老爷行礼，知道了吧。"墨羲将脸扭在一遍，"快下去扫地，扫到我满意为止。"

　　水生乖乖行了个常礼，下去拿了苕帚就开始扫地。

　　墨羲默默将后脑勺留给水生的方向，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烫，幸好只有他们两人，不算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