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生日礼物 201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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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
林茂中学的操场上，军训阅兵式正在进行着，阳光炙烤下，音乐声、口号声、教务主任的讲话声随着热浪一同飘向高高的青灰色石墙外，也飘进了墙外无法进入校园的王旭和周子翼的耳朵里。
“现在怎么办？还说要给小盒子一个惊喜，现在门都进不去，只能在这干着急。”周子翼沿着石墙来回踱步，时不时纵身向上跳起，试图越过高高的石墙往操场方向看去，紧锁的眉头似乎宣泄着他的急躁，手里紧紧捏着的淡粉色纸袋子，被手指揉过的地方泛出细细的褶皱，封口处系着一个小小的玫红色的蝴蝶结，猛地看去宛若一朵颜色鲜亮的小花，又好似一只小小的待飞的蝴蝶，精巧又可爱。
纸袋里面装着的是他给林芳荷精心准备的成人礼物，那是他背着妈妈偷偷在公园门口卖了一个月气球挣来的。周子翼低头看着被揉皱的纸袋，一时有点愣神，临近中午，头顶的太阳将他的后背晒出一层层细密的汗珠，一如这一整个暑假公园门口的阳光。
林茂的七八月是热浪和干燥交织的时节，公园门口一片光洁的水泥地是对阳光最好的反射体。周子翼站在上面，看着到公园解暑的小情侣手搭凉棚匆匆而来，他的吆喝还没来得及喊出口，人已经掠过他径直朝着公园深处的河边奔去了。他有些窘迫地低头看向脚下，只有气球的影子还在陪着他。他也有想过，是不是应该去河边，那里有成荫的柳树，也有清透的河水，即使没有风吹过，也会凉快很多。但是最终他没有过去，因为他觉得门口是进入公园的必经之地，而且地势空旷，站在这里一眼就能被来往的人们看到。然而门口过于光洁的地面似烫脚一般让所有踩上去的人都脚步匆匆，没有人为了这个卖气球的少年驻足，甚至没有人抬头看向他一眼。如你所料，周子翼的气球卖的很慢，钱自然挣得也不快。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负苦，执拗，时常犹疑，后来的很多个夜晚他都在为自己的性格寻找一个好或坏的定义，似乎在为他糟糕的人生寻找一份托词，但最终他没有找到结论，人是如此复杂的动物，怎么可能简单地用好或坏就定义完了呢。
“妈的，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都怪那看门的老头儿，好话说了个遍还是不让进。”王旭有点不耐烦，边说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跟我来，周子，那边有个小土包，墙那边有半面屋顶，咱们能翻进去。”挂了电话，王旭一脸成竹在胸的样子，推着周子翼就往石墙的拐角处走。转过弯去果然看到一个小小的土包，紧紧扒着墙根，像长在上头一样，大概是被翻墙的学生踩得多了，表面泛着些许油光。
两个人顿时眼睛里放出光来，但是周子翼眼里的光只是一瞬就熄灭了，他抬头看着高怂的院墙，青灰的颜色此时好像监狱的隔墙，把他和朝思暮想的女孩分割两边。他这么胖，怎么可能翻得过去呢？
“我这体型，有这土包也不管用啊。”周子翼嘟囔着，迟疑了一下，伸手把礼物递到王旭面前，“旭哥，你带着我的礼物翻进去吧，你替我给她一个惊喜，行吗？”
王旭知道周子翼为了赚钱买礼物一整个暑假都被晒脱了皮，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熄了又亮，感到一丝心疼。他低头紧了紧鞋带，再抬起头来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那到时候小盒子看了礼物爱上我，你可别吃醋啊。”说着助跑几步就借着土包一跃翻上了墙，并没有去接周子翼手里的礼物。
“你他妈的，做梦，小盒子我俩感情好着呢！”周子翼的声音紧追过来，带着稔熟玩笑声。
“去校门口等我，我一会带她去见你。”王旭站在那半面屋顶上，对着周子翼轻声喊道。说完一跃便跳下屋顶，脚还没落地就听到了一个女生的尖叫。
“啊！流氓啊！流氓！”女生尖锐的声音跟着她的脚步一起走远。
王旭吓得伸手去够刚才的屋顶，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摔在水泥地面上，手臂也因为刚才够屋顶的姿势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他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查看伤势，抬头向屋子里望去。一瞬间，他就愣住了，这哪是个屋子啊，分明就是个露天的女厕所呀。
王旭顿时感觉非常的羞耻，“他妈的，真倒霉。”想着刚才跑走的女孩，八成是要找人来堵他的，万一被抓住可是说不清了，他这么想着便抬腿往外跑。
不成想，刚到门口那女孩已经带着五六个人赶了回来。
“就是他！他就是那个流氓！”听到女孩的喊声，林旭觉得简直丢人丢到家了，低着头，一手将衣角拉上来试图盖住脸，一边大喊“对不起！我特么的不是故意的！”一边试图向前走。
女孩冲过来，一把扯下王旭手里的衣角，顺势握住他的手，大喊道“你还想跑？”声音依旧尖锐，因为离得更近了，王旭只觉得耳朵嗡嗡响，似乎要被这声音穿透了，整个人只想躲开。而抓着他手的女孩却在看清他脸的一瞬间就沦陷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白的男孩，脑子里一时出现了昙花绽放的样子。
“诶诶诶，放手，这是我兄弟，来找我玩的。”正在发愁怎么脱身的时候，张扬的声音传了过来，王旭感觉胳膊上的手松了，抬头确认了一下不远处张扬的位置，飞快走了过去。
“快走，快走，太他妈的丢人了。”王旭拉着张扬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诶，小帅哥，你叫什么啊？”身后的女孩突然回过神，大声喊着，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娇羞和急切。
“他叫王！旭！”张扬故意加重了王旭两个字的发音，王旭的出糗时刻怎么能不留下姓名呢。
王旭感觉实在是丢人丢到家了，有点生气地说：“你给老子闭嘴，哪都有你。”
张扬看王旭有点急了，赶紧转移话题：“你要去找小盒子吗？她没带手机，我们只能去宿舍楼下等。”
小盒子大名林芳荷，她和张扬王旭是初中同学，一起打架一起罚站，革命友谊深似海。王旭第一次见到小盒子就觉得她长得很有意思，圆圆的小脸像樱桃小丸子一样，小小的单眼皮上还有一些浮肿，像是一直睡不醒小朋友，又像是迷迷糊糊的小笨蛋，他觉得可爱极了，总是忍不住想伸手去捏捏她脸上的肉肉，即使是现在这样想起来也让他不自觉地咧开嘴笑了起来。但是，很可惜，唯一的发小周子翼已经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把林芳荷追到手了。想到这些王旭就觉得有些失落，“如果当初不介绍他们认识就好了”，王旭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喂，狗子，你想什么呢？去不去找小盒子啊？”张扬见王旭半天不说话，伸手搭在他肩膀上。
“去就去呗，省得她天天想我。”王旭假装毫不在意地回答道，但心里早已经迫不及待了。
“诶哟，人家想的恐怕是周子翼呢。”张扬阴阳怪气地说着。
“还说呢，你这个人一点不够兄弟，居然背着我偷偷帮周子追小盒子。”王旭故作生气地指责张扬。
“您老不高兴了？您不高兴是因为我没告诉你这个事啊，还是因为你也喜欢小盒子？”张扬假装点头哈腰地样子说道。
王旭被说得有些失落，没有回答，张扬也没有继续追问，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宿舍方向走去。
“喏，到了，这里就是女生宿舍，我们在这里等她就好了，她现在是班里的小头头，忙着呢，我们坐这树下等她吧。”
王旭朝着张扬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棵大槐树在女生宿舍门前的院子里傲然挺立着，好像在诉说着这个百年老校的历史。两人在树下坐着，王旭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想着这就是小盒子接下来要生活三年的地方，心里不禁柔软了许多。
“啊~王旭，你怎么来了？”林芳荷雀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王旭一抬头，便对上她微微浮肿的眼眶子里闪烁着的光芒。“她看到我是开心的呢”王旭暗暗窃喜。
“呦呵，大忙人，你终于回来啦，旭哥都对你望眼欲穿了啊。”张扬开玩笑地说道。
“滚蛋！”王旭和林芳荷异口同声道，王旭踹了张扬一脚，顺势站了起来，和林芳荷面对着面。
“你怎么进来的呀？非本校学生可不让入内啊。”林芳荷语气里带着惊喜和好奇。
“嗨，这个可逗了，他从厕所翻墙进来的，还是女厕所。”张扬兴高采烈地说着，边说边笑开了花。
林芳荷听了，也蹲在地上笑了起来。
“不光这样，还遇到了宇文饶，被拉着不依不饶的……”张扬继续兴高采烈地描述着，小盒子听的津津有味，小小的眼睛一直在王旭身上扫来扫去。“说不定啊这装姐是看上你啦。”最后张扬一脸八卦地做了总结，同时还不忘故作猥琐地伸手去挑王旭的下巴。王旭嫌弃地躲开了，许是觉得没面子，转过身假装看向身后的大槐树。
宇文饶是学校里有名的大姐大，外号大装，大家都叫她装姐，在学校里横冲直撞，因为开学仅仅一周她就已经跟不同男生表白三回了，所以“被装姐看上”也成为了男生们彼此打趣日常。林芳荷看出了王旭的窘迫，也知道张扬这是故意在挤兑他，便没有再接话茬儿，走过去悄悄挽拉住王旭的袖子，这是他俩之间安慰彼此的小动作。
“那个，我给你带了个小礼物，”王旭转回身，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淡绿色绒布包塞到小盒子手里，“你拿着。”
“这是什么呀？”林芳荷嘟囔着打开了绒布包的抽绳，隐约看到里面露出一个小小的红棕色的橄榄核雕刻的罗汉头。林芳荷开心极了，这是王旭带了三年的十八罗汉手串，橄榄核都是旭爸精挑细选的，专门找了相熟的师傅雕刻的，初中的时候王旭天天戴在手上，她喜欢了好久，王旭总说以后有机会给她弄一串，却没想到他舍得割爱自己的这串。
“知道你一直惦记着这串十八罗汉，之前还没盘好，现在可以交给你了，可别给我弄坏了啊。”王旭看到林芳荷眼睛里的惊喜便觉得这礼物送得值。
“放心放心，我把它当传家宝供起来。”林芳荷开心地抱了一下王旭，王旭也抬手轻轻摸了摸林芳荷的头。
林芳荷看见王旭抬起的胳膊上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条长长的鲜红的伤口，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近手肘处，下意识伸手抓过来，担心道“怎么了？胳膊怎么了？疼不疼啊？”
王旭觉得伤口被撕扯得一阵刺痛，又不好在小盒子面前表现出来，只模仿英雄豪杰的口气说道，“没事，翻墙的时候擦破了点皮，一点不疼，哥们儿可是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伤算什么。”
“你俩有完没完了，当我是空气吗？大庭广众的，注意点影响啊。”张扬见这俩人完全把自己晾在一边，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赶着打趣他们。
王旭想起门口等着的周子翼，失落的感觉又回来了。
“走吧，周子在门口等你呢，他为了给你准备礼物没少遭罪呢。”王旭拉着林芳荷的袖子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林芳荷低头看着王旭拉着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突出，每一个凸起的点都像敲击她心口的一粒珍珠，她想伸手去摸一下她的珍珠，可是她不能，她只是他的哥们儿啊，也只能是哥们儿啊。
林芳荷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王旭，但是她清楚地知道王旭不可能喜欢自己。初中的时候她曾因为一些瞬间觉得自己可能是心动了，于是她尝试问过王旭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王旭说喜欢滨崎步那样性感的。当时的林芳荷并不知道滨崎步是何许人也，但是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名字写在了语文课本的扉页上。放月假的时候，林芳荷谎称要上网查资料，在家里的电脑网页上输入了滨崎步三个字。那天她对着镜子端详自己很久，平平无奇的身材，有点婴儿肥的脸型，天生浮肿的眼睛，再加上雌雄莫辨的寸头，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王旭喜欢的人。也是那天，她将这种疑似心动的情愫默默埋在了心底，不去多想，更不敢多想。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王旭突然回过头，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子，认真地看着林芳荷的眼睛道，“小盒子，我不是陪周子来的，我来只是因为想见你。”说完他松开手，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
林芳荷一时间觉得脚下有千斤重，她感觉那些敲击她心脏的小珍珠又回来了，在叫嚣着怂恿着她去揭开藏在心里的那股情愫，但是望着门口的方向，她退却了。她既不敢往前走，也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她不敢面对的究竟是周子翼还是王旭？林芳荷搞不懂，应该说她不敢搞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生日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