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要扑我》徐楚

5、第 5 章

　　明止点点头，说道：“衡水尽头的传说如此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贾六听故事听得眼睛都直了，闻言有些失望：“大师父说的这夜叉和榜文里的凶物可有关系？”

　　明止若有所思：“万物相生相克，之间联系千丝万缕，因可成果，果亦有因，又如何说得清呢？”

　　明则扶额，对贾六摇摇头道：“回贾施主，目前来看，没有。”

　　薛立仁道：“贾六不必担心，即便这…夜叉与凶物无关，奖赏也少不了你的。何捕头，烦你带他下去领奖赏。”

　　等何劲带着贾六走后，薛立仁对着明止道：“不瞒上人，本官请上人前来的目的便是商讨如何擒住那凶物，既然夜叉这条线索不通，还请上人替本官出出主意。”

　　明止又开启了装死模式，明则无奈地笑笑，接过话来：“大人客气，出主意不敢说。我和师兄都是出家人，且是应了韩氏族人请求来的，自当尽力而为。”

　　顿了顿，视线又转移到夜叉身上，面上有些红，试探地问道：“不知大人准备如何处置这夜叉 ？”

　　薛立仁沉吟道：“此物既是与那凶物无关，按理便可放生了。可是这夜叉行动如此迅捷，且有伤人的前科，放了似乎不妥。可是如果留下饲养，却又不知其习性，能否成活是个问题。如此想来，如何处置它，很是棘手。”目光微动，已经看向了明则。

　　明则起身，双手合十，向县令鞠躬道：“若是如此，小僧可以帮忙饲养。”

　　明止想要搭话，又懒得张口，索性就罢了。

　　薛立仁旋即接道：“可以，可以。二位上人对此物甚是熟悉，交到上人手上确是最为合适。干脆明则上人也别帮忙饲养了，就将这物带走吧，也是替本官解决了一件麻烦事，感谢感谢。”
　　似乎想到这物蹊跷之事，担心自己不厚道，又补充道：“若是后期这……夜叉出了什么问题，明则上人尽管来找本官。”

　　二人你来我往，颇为热闹，紧接着又就诈尸一案几番商讨。

　　直到午后，两个和尚才悠悠而去。

　　这边刚一出县衙大门，就有三个年轻人蹿将出来，将明则团团围住。

　　韩大壮更是呵呵傻笑着，守在明则身边：“明则——呃，明则师父，你终于出来了，可把我等急死了。”也不理明止，就对着明则说道：“明则师父，你手上的是什么，让我来给你提，我个子大，有的是力气。”

　　韩天赐天佑比韩大壮要年轻两三岁，和明则大小差不大，为人处世比韩大壮乖觉了许多，恭恭敬敬地给明止行了一礼之后，也都乐呵呵地看着明则。

　　明则一见韩大壮已经伸手要来拿笼子，连忙转身护住，急道：“韩施主小心，此中物不可碰触。”二人纠缠在一起。

　　明止觉得无聊，扔下一句“师兄出去逛逛”转身优哉游哉地走了，等明则回过神来，明止已经不见了踪影。

　　明则无奈地问道：“韩施主怎么如此清闲？不知亡者是否已入土为安？”

　　韩大壮奇道：“王者？小师父你在讲啥？”

　　韩天赐戳了戳韩大壮，回道：“明则师父请放心，老祖宗已下葬。我们被族长差遣来这接二位上人回去的。”

　　明止连道不用，韩大壮并韩天赐韩天佑也不多说，上前拉拉扯扯簇拥着明止一道离开了县衙。

　　一路上，三个青年都试图揭开乌金笼子上面罩着的黑布，想看看这到底是何东西，都被明则阻拦了过去。

　　韩大壮挤在明则身侧，笑道：“明则师父，你不让我们看这笼子，那好歹告诉我们祖坟那里的乌鸦到底有什么古怪。”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直没有捞着机会问的韩大壮心里痒痒的，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其中原委。

　　其余二人也竖起了耳朵。

　　明则停下了脚步，眉头皱了皱：“乌鸦是正常的乌鸦，只是它的身上带着一股凶煞之气。这股凶煞之气趁着韩施主祖母撞上乌鸦诈尸之际潜入尸体之内，控制住事主，才使得本次诈尸这样凶险。”

　　几个年轻人都有些懵，喃喃道：“煞气？……那这股煞气是从哪里来的？”

　　明则盯着他们，摇头道：“这股凶煞之气极为不详，且来路不明，我见识浅薄，亦不知。”

　　韩大壮几人见明则颇为烦恼，也不再多问，从背后拥住明则嘻嘻哈哈继续往韩家的坊间去。

　　一路上碰不到几个人，自从官府的榜文昨天向晚时候发布之后，安吉城中所有百姓都风声鹤唳，若不是有特别紧急的事情，绝不离家半步。

　　连平常墙根一溜儿的乞儿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县衙在各处都分布了兵力，全力搜索在外的凶物。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反而经过风浪的韩家坊间倒显得轻松自在一些，白日，韩家族人们都还是各回各家，正常生活。

　　明则半拉半扯被韩大壮拽进了自己家的小院子。

　　韩大壮欢喜地道：“明则师父，你和明止大师父就住我这间屋。我都已经给你收拾妥了。”

　　明则被韩天赐韩天佑按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忙道：“我们怎能打扰韩施主？这使不得。”

　　今日黎明时刻，他就已经和师兄商量好要搬出去住客栈了，本来打算从县衙回来后就去寻个住处，却不想被韩大壮硬拉了过来，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提着乌金笼子，有些拘束。

　　韩大壮见他这样说，奇道：“你是韩大壮请回来的，当然要住我家里啊。我们还等着你抓住家婆呢。”

　　虽然老祖宗已经被这个凶物咬死了，他在心里还是要将其当做家婆。

　　昨晚，城里一片平静，既没有人被伤着，也没有哪家少了牲畜，一切平安。家婆也不知道是藏到了哪里还是逃之夭夭了，总之，风平浪静。听族长说，县衙的榜文还在朝着更远的地方下发，直到逮住家婆为止。

　　他的心里想到这些的时候，就不可遏制地难过。

　　明则有些赧然：“临来之前，家师曾经告知我，韩施主已经给了订金，那么爙灾之事便是我们应尽义务。吃住上就不能再叨扰施主了。”

　　韩大壮气咻咻地道：“明则师父，你可是我交了钱订下来的，你是我的！”

　　明则：“… …”

　　韩天赐，韩天佑：“… …”

　　明则缠不过韩大壮，心里又挂念着夜叉，另外这诈尸的凶物到底去了哪里还是毫无头绪，寻思着等师兄回来再作商量，只得点头应了，道：“韩施主，不知热水在哪里？我想取点水来一用。”

　　韩大壮正在为明则点头答应入住高兴着，闻言兴奋劲按都按不住，一蹦老高，连忙开始忙活。

　　几个小年轻也不问明则要热水干什么，打水的打水，烧水的烧水，一时间忙得热火朝天，转个身的功夫，韩大壮又跑祠堂去给两位师父取行李。

　　明则在寺庙里自己做活习惯了，非常不习惯这样的清闲，有心想把他们拦下，可是哪能轮到他？

　　他于是提着乌金笼来到了韩大壮的卧室。

　　韩大壮的卧室非常简陋，靠窗位置是一张长条桌，紧挨着桌子旁边的是一张简易的木床，床还挺宽。想想铁塔一样的韩大壮，明则点点头。

　　明则回身将门掩上，想了想，又将门背后的栓子给栓上了。然后，这才将笼子上的黑布给提溜到顶上，看看夜叉。

　　夜叉还在沉睡。

　　明则仔细地观察着夜叉。

　　算起来，明则和韩大壮年龄相仿，二十不到的年龄，面相看着比韩大壮还要年轻，可是因为在寺庙过的日子穷苦，经常下山讨生活，成熟的早，不知比愣头楞脑的韩大壮要沉稳多少。

　　现在他沉稳的面容上带着一些渴望和好奇，也不过是个小年轻的模样。若是韩大壮看到了，指不定就要来勾肩搭背：“兄弟，哥带你去耍耍痞……”

　　夜叉有一只长成的猫儿那么大，蜷缩成一团，头埋在双臂之间，看不到面庞。

　　明则脑海里浮现出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他情不自禁伸出手，轻轻捏住夜叉的手臂，半天不敢动弹，生怕惊动了夜叉。

　　夜叉的手臂很瘦，细细的骨骼在明则的手指下似乎一捏即碎。明则又放轻了一些力道。夜叉还是没有动。

　　“衡水尽头有深海，海之有夜叉，犹山之有山魈，非鬼非魈，乃自一种类，介乎人物之间者也。”《河图志》关于夜叉的记载就这么短短一行，还有一副看不清楚的图。

　　他努力回忆着图的内容，模模糊糊和眼前的东西重合了一点点。

　　他轻轻将夜叉掩着面庞的手臂往下拉，露出了夜叉的脸。

　　果然，和人类肖似，眼耳口鼻一样不少，扁平的五官平淡无奇，面部无毛，皮肤像锅底一样的黑。

　　明则试着推了推它，它嘴巴里发出宛若人类的呻|吟声，眉头皱了起来。

　　明则将视线移到它的身上，心里揪成了一团。之前在县衙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夜叉的样子，所以才厚着脸皮朝薛大人开口讨要。

　　夜叉的另一只手臂还锁在笼子上，腕部被沉重的镣铐磨得皮开肉绽。

　　它浑身都是伤口，数也数不清，新的伤口盖着旧的，层层叠叠，厚厚的毛发乱糟糟的，布满了血迹、足迹的灰印以及烧火棍烫过、菜刀砍过、棍棒敲击过的痕迹。右臀部位伤得尤其严重，一大片的毛发被火烧掉了，裸露出的皮肤已经溃烂，还未曾收水，红色黄色的粘稠液体正滴滴答答。

　　明则心惊肉跳，手下一摆，夜叉“休”地叫了一声，声若游丝。

　　明则仔细看了看，原来他掐着的这只手臂早就断了。再逐一检查之后，他发现除了被锁着的那只手臂，夜叉其余的四肢都已被折断！

　　这个小东西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也没有毙命，也不知是物种优势还是生命力顽强。

　　明则重重叹息了一声，伸手就要打开笼子，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咦，门怎么打不开？”

　　明则赶紧将黑布盖好，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