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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庙中按差事 “枭号 ...

  •   “枭号附于人身以取凡人精气,附主不过七日便可成枯骨,你虽修行尚浅,手下想来也有不少人命吧?”莫衡淮朝清恒说着,眼睛却不看向他,而是望着一旁,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清恒被法阵磨得气力失了大半,又气又怒,却因了先前的警告不敢造次,只得伏低做小,好声好气说道,“城隍大人明鉴,小怪初涉凡世,虽靠吸凡人精气以修行,却懂得分寸,不曾杀生。”
      “哦?”莫衡淮站起身朝清恒走近,在他身前五步远站定,并二指抚过清恒双目,泛起的法光微白,便知他不曾说谎。心下却愕然,自古枭号吸人精气,七日附主便化作枯骨,眼前这小怪既不曾伤人性命,想必吸食精气为数不多,于修行自是大不利,竟不知因何为此。
      清恒似是看出莫衡淮心中所想,幽幽开口,“小的虽是山野精怪,却也明良知为何物,虽迫于无奈以此修行却不敢伤人性命。”
      莫衡淮被看透心中所想,也不恼,只微微抬手,解了清恒的禁术。
      术法一除,没了支撑点,清恒一个踉跄半跪在地上,用手撑着才未瘫倒。他抬头疑惑地望着莫衡淮,似是不明白为何对方轻易放了自己。
      “你未犯杀业,本座不能重责了你,只是吸人阳气也终究伤人根元,也该给些小惩大戒才是。”莫衡淮说着,边往清恒的额上结了个法印,“本座留你在身边一段时日,随本座收凡尘妖邪,将功补过,且此期间你需日行善事,以消孽障。”
      话毕,在清恒额上重重弹了个栗子,将他思绪拉回。
      “啊……”清恒回过神来,仔细回味琢磨方才听到的话,高声反驳起来,“我不曾残害生灵,哪有什么孽障,世上为祸的妖邪精怪甚众,怎就轮到我要给人当牛做马,还要做劳什子的善事!”
      莫衡淮瞧着眼前张扬跋扈的精怪,方才吓上一吓乖顺了许多,只撑上片刻又原形毕露。世人道枭号多猛禽所化,生前多怨念,死后重戾气,眼前这只,想是只羽翼未丰的小雏鸟,张牙舞爪的样子像极了瘙痒。
      “若是不服本座的决定,只得交与范谢二将军处置了——”莫衡淮将尾音拉长,瞧着清恒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范谢将军在凡间多被称作黑白无常,司赏善惩恶,缉鬼捉妖,手持脚镣手铐,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叫人闻风丧胆,是以于修行浅的精怪来说,范谢将军的名号比起城隍爷来更具三分煞气。
      清恒眉头紧皱,细细思虑了半晌,才开口道,“我不过山野一只枭号,留在城隍大人身侧,怕是做不来什么事的。”听得莫衡淮浅笑道了句无妨,才微微舒展了眉目,“那便由大人差遣了。”
      仍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语气。

      莫衡淮携了清恒回城隍庙,屋内范将军正在饮茶,用晨露煮了谷雨后的龙井,小口呷着。闻声抬头瞥了一眼,朝莫衡淮点头示意了,复又低下头去品茶,多一份眼神也不曾赏了清恒。
      清恒不知是范将军性情生来孤僻,不喜与人打交道,又瞧见了他额上的法印,知晓莫衡淮自有安排,才不多过问,心下以为自己精怪之身招了嫌,惹怒了神祇,便又惶惶然起来,恨不能躲在莫衡淮身后,好瞧不见眼前这尊煞神。
      他心下想着退避三舍,脚步也不自主的后退,近门口时后背好似撞上了一堵石墙,痛得他忍不住叫出声来。转身瞧见了来人模样,又识趣的闭上了嘴。
      又是一尊煞神。
      谢将军进了屋来,朝莫衡淮做了个揖,便径直往桌边走去。
      范将军抬眼见了,这才有了神情变化,提壶又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邀对方同饮。
      清恒壮起胆来,仔细瞧着眼前两位。一白一黑,一个清冷孤傲,一个不怒自威,两副都像是冰窖里头藏过的脸,放在一起倒也和睦的很。只单单拎出一个来,便觉周身恶寒,不敢进十步之内。
      清恒只顾瞧着范谢将军,额上又是吃了一记栗子。
      他吃痛的瞪了莫衡淮一眼,心道这城隍爷脾气委实差了些。
      莫衡淮也不恼,领他到书案旁坐了,才施施然取了案上的公文簿子,翻了几页,递到了清恒面前。清恒撇了撇嘴,也不管手上的是不是什么要紧的案子,大大方方地看起来。瞧了几眼,记载的像是一份族谱。
      “岭南苏家以织造起家,后又经营钱庄,米行,盐铁,是当地显赫的富户。先祖苏文祈原是个寒门书生,屡试不第,后经了高人点拨,转而经商,才慢慢积起了殷实家底。天宝年间因缘际会结识了节度使,攀上了朝廷,自此飞黄腾达。后燕王起兵谋反,平叛后帝下令赶尽杀绝,牵连者甚众,苏家与燕王党羽多有往来,却不知为何逃过一劫,堪堪罚了些银子,撤了官商的身份。”莫衡淮将簿子上未曾记载的往事说与清恒,见他听得仔细,便欣然说了下去。
      “苏家经营着岭南最大的织造行,所产布料衣物甚至远售至番邦。这样大的生意 ,却在之后定了个死规定,布匹毛毡所用兽皮切不可取用狐皮。”
      “狐皮?”清恒疑惑道,“卖布做衣裳的哪有不做狐皮的呀。”
      “不错,是以当地百姓传言,苏家是得了狐仙庇护,才能在平叛中逃生,为报答狐仙恩情,便不做狐皮生意。百姓最易信鬼神之说,便也信苏家生意,于是苏家生意日渐昌隆,比起做官商之时有过之无不及,时至今日,虽历经多次大起大落,仍是岭南首屈一指的大富。
      “苏家现任家主苏仕高,育有两子,长子曰灏亭,次子曰平卿,此二子皆是经商奇才,且性情良善,为人恭谨谦和,在岭南一带颇有声望。只是小公子平卿半年前曾失足落水,叫人救起后虽身子无大碍,性情却大变,沉默寡言,甚至时常闭门不出,不愿见人。家主遍访天下名医欲治好小公子心中郁结无果,只得将家业都交与长子打理。”
      “哦——”清恒拖长了尾音,以示自己听懂了苏家往事,又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将这等家门往事说与我听作甚,莫不是城隍爷连人的家务事都要插手吗?”
      莫衡淮微微皱起了眉,似是对清恒惯常话中带着三分刺的举止感到不满,却也耐下了性子继续说道,“苏小公子落水之日,本座在苏府上方瞧见一金光法阵,那阵法的布局像极了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清恒轻呼道,这等术法原是以生人魂灵附于死者之躯,以求再世为人。后被有心人利用,融以巫蛊之术,强行夺人性命占据肉身,因着手法过于阴毒而被道家列为禁术。如今此禁术重现于世,莫衡淮作为城隍,想必是管上一管的。
      “本座原想过到苏府瞧上一眼,不曾想苏府内暗藏了法力极高的一件法器,性属至阴,与本座的法力相生相克,唯恐两相冲撞,误伤了生人性命,不敢贸然行事,便一直耽搁了下来。
      “本座想着,这苏府本座进不去,一般的山野精怪小妖却是畅行无阻。只消命人进了苏府,取走那法器,本座便可着手查探苏府的古怪了。”
      听到此处,清恒放下了手中的簿子,朝莫衡淮盈盈做了张笑脸,“城隍爷慈悲为怀,心中有天下百姓,实乃高山仰止。只是——”顿了顿又道,“此事同我,是万万没有关系的。”言罢尚嫌不够真挚,还眨巴了几下眼。
      莫衡淮怒极反笑,瞧着眼前对自己立场处境不甚明了,只知泼皮取闹的小怪,可惜着自己半天说教徒费的口沫。
      “本座先前在王员外府中,公文簿上想是忘了记下你的名字,作下判处……”
      “大人有事请随意吩咐!”
      “如此甚好。”
      山野精怪见了眼前人眯起眼的狡猾笑容,于是心下疑虑,城隍爷前世莫不是本家山头的狐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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