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不寂》万俟禅

6、【006】秦父来电

　　伺候乖儿子用完晚餐，秦婴收拾好碗筷，正想抱小攸一起去鸳鸯浴，手机忽然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父亲”，秦婴面无表情地接通电话。

　　“……秦婴？”

　　对面的声音格外苍老，语气疏离，直呼其名。

　　“是我。”

　　秦婴应了一声，抿紧唇，眼神冰凉。

　　“……你最近工作忙吗？”秦父象征性地问上一句，随即说出来意，“你母亲身体每况愈下，她最近经常念叨你，不忙的话，就多回家看看……”

　　秦婴打断他：“我最近很忙。公司刚给我一个男主角的角色，要琢磨剧本，走不开。”

　　“……”电话那头沉默少顷，“好，那你多注意休息。有空就回家看看我和你母亲。”

　　秦婴连敷衍都不屑：“……没什么别的事我就挂了。”

　　在秦家人心中，亲人不过是血脉传承的延续者。长辈对晚辈的体贴关怀，晚辈对长辈的尊敬孝义，不存在的。

　　秦婴是老年得子，双亲皆已古稀之年。按理说，本应阖家欢乐，可自此秦婴出生后，秦父秦母都以工作为由不着家，偶尔回家也对他避而不见。记忆中，只有年迈的奶奶会亲切地叫他小婴。奶奶去世的那天，是秦婴有史以来和父母共处最久的一次。

　　“……他不是我的孩子！是他害死了恬恬……”秦母撕心裂肺地大喊，“是你！都是你的错……我为什么要生下你……”

　　这哭哭啼啼疯疯癫癫的样子，哪里还有医者仁心救死扶伤的风范。

　　年幼的秦婴看着这个一生钻研医术，却最终败给疾病的女大夫，目光冷淡。

　　在扭曲成变态，变态成常态的秦家，秦婴一颗心修炼得冰彻心髓。

　　呵。我不过是你们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秦婴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冷笑。

　　窗外吹进来一阵凉风，天青色的窗帘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秦婴陡然打了个寒颤，小攸也窝在小房子里瑟瑟发抖。

　　“汪~汪~”小家伙催促他去关窗。

　　窗外灯火通明，每一盏灯光下，都有一户人家。关于欢乐，关于感动，关于爱……

　　依稀能看到对面的住户，是对年轻夫妻和半大的孩子。妻子给孩子盛汤，丈夫不知和孩子说了什么，逗得他哈哈大笑。

　　秦婴合上窗户。

　　入夜了，真冷啊。

　　“真冷啊！”苏梨从小在四季如春的Z市长大，S市的天气忽冷忽热，像个恶意满满的调皮孩子。

　　指尖停留在微博界面，那么多人@，是没看到，还是根本就无动于衷……

　　少年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魔力，仿佛能驱散心底隐秘的悲伤和哀恸。那么明媚的笑颜，难怪会有水晶般清澈的声线。

　　芝兰玉树的男人脸上绽开笑容，眼角的泪痣闪着莹莹的光，那一点朱色妖娆惑人。

　　“喵~”

　　一只通体乳白的苏格兰折耳猫迈着优雅的步子，浑身仿佛覆了一层雪，远看就像一个雪团子，稍不注意，便滚到脚边。

　　苏梨弯腰将雪团子抱起来，雪团子乖巧地偎在他怀里。

　　“都说猫狗是冤家，小白的性子倒是乖巧多了，”苏梨看着雪团子蓝汪汪的眼睛，清澈纯洁，就像那个人的声音，低声呢喃，“……以后，可不许吵架啊！”

　　清冷的声音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也不知这句话是对那个声音清澈的少年说，还是对少年的宝贝儿子说。

　　苏梨轻柔地梳理雪团子的毛发，眼神温温柔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