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乔》盏茶浅抿321

14、第 14 章 勉强凑合着

　　勉强凑合着过了一夜，夏乔端端凝视着自己手心的表，她对表不太熟悉，但是是那个人手上的，应该不会太差。她将表藏的严严实实的，生怕再被什么人瞄上。而这一天清晨，路上的行人稀少的可怜，直到她随着流民行至政府附近，才听到了一个耸人听闻的消息，市长遇刺身亡，被人一枪穿喉，随行的司机当场死亡。
　　夏乔耳边回荡着夜晚那声枪响，不觉一惊。这座城市，终于，将在长达一年多的挣扎下，脱离政府统治了。
　　政府的旗帜缓缓从大厦中降下，取而代之的是反政府军的军旗，所有的行政官员逃的逃，死的死，伤的伤，被捆成一排在政府大楼前，等待枪决。
　　血腥而真实的残酷。夏乔何其有幸又何其不幸，成为这座城市历史的旁观者。这些流民对那些官员并没有什么好感，甚至有拍手叫好的声音。只有夏乔身边，有一个穿着贵族黑袍模样的小女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台上，某个被绑缚的身影。
　　由于她贵族模样的黑袍，让夏乔多看了她几眼。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脸蛋被面纱覆盖，黑袍上四处都是尘土和污迹。在数声枪响的一瞬间，那小女孩明显全身振颤了一下，旋即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浸透了棉布制成的黑纱。
　　夏乔低声叹息。这孩子，也许她的父亲就在刚刚被枪决。
　　然后那孩子忽而挣扎着往前走，而前方有反政府军队的人拿着电击棒和枪威胁控制着骚乱的人群。
　　夏乔担心她小小年纪撞在刀刃上性命不保，伸手扯了她的黑袍一把，直接将人拉进怀里，往一旁推搡而去，她人小力单，抗拒不了，只能任由着夏乔将她拽到角落里。
　　“保住自己的命比较重要。”她用英语轻声道。那孩子挣脱开她，却是一口咬在了她手腕上，夏乔手疼，却不松开，直到她咬够了，才轻轻将她抱在怀里，低声说：“你的家人希望你好好的活着。”
　　那孩子忽而埋在她胸口轻声呜咽起来。
　　夏乔便拉着那孩子，找到一个店里卖了那块表，换了些粮食，同她躲在桥洞底下。桥洞下还有许多她们一样无家可归的人，老人，女人，孩子。
　　那孩子出身良好，摘掉面纱后的相貌很是漂亮，肤色也是近似黄种人的肤色，十来岁的年纪，夏乔想起了卡索，那个自大的小少爷
　　一一同人不同命罢了，这个世界从来不公平。
　　她的母亲竟然是中国人，故而会说汉语，夏乔颠沛流离这么久，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听到了自己国家的母语，对这孩子更是亲近了几分。
　　她叫卓玛。她的父亲作为副市长就在刚刚被枪决，她的母亲在早年便已经病逝，父亲曾经告诉她，中国，杭州，那里有她的外公和舅舅。
　　杭州。夏乔忽而愣怔了下。
　　顾明便是杭州人。
　　“如果我有机会离开这里，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中国吗？”如果回到中国，即便找不到这个孩子的外公和舅舅，她的存款也足够养活这个孩子到成年，她可以上学，谈恋爱，在阳光下散步，她将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而不是在这片土地上腐烂。
　　“我想去中国，那里有我的家人。我在这里，已经没有亲人了。”
　　卓玛轻声道，她的眼睛里有泪，却被她狠狠的擦掉了。
　　她的汉语虽然字正腔圆，但在语法的排列上总是有点奇怪，可能受了她父亲的影响。
　　两个举目无亲的人，就这样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
　　在那桥洞下，夏乔和卓玛足足呆了半个月。那半个月里，夏乔带着一个半大的孩子，每日出去换点干粮，很快那块手表换来的钱便不够用了。而在这被反政府军控制下的这半个月里，外面并不安宁。夏乔害怕女人的身份暴露被一些人盯上，从垃圾桶里翻来了几套男人的衣服，同卓玛一起换了，又将两张脸蛋都涂抹的乌漆麻黑，这样看起来，便像是两个一大一小的乞丐了。
　　夏乔是真怕了，不论是扎图说的那些，还是之前在普林顿家族所经历的一切，都让她深刻的明白女人在这个国家的地位，尤其是战乱的时候。她想了想，终于咬着牙将一头及腰的长发剪成的参差不齐的短发，又将卓玛的两根长辫子也剪了个干净。
　　两个人竟然又平安无事的在桥洞下躲到了十月份。而这些日子，leo并没有派人来找她。她冷漠的想，leo也许早就忘了她一一
　　忘记自己丢掉的那个黑发的奴隶了。
　　她始终无法原谅leo。
　　不过，那位贵族少爷，也不需要她微不足道的原谅吧。

　　在十一月份的时候，桥洞下进了一帮军人。那些人背着枪支，用枪指着里面的老人和孩子，看到有年轻的黑袍的女人，便打死了女人的丈夫，用枪指着女人，扯下她身上的黑袍，看容貌不错的，便将人绑了带走，不过不长的时间，地上便多了一堆男人的尸体，少了大半黑袍的女人。
　　待到了夏乔和卓玛身边时，一个士兵用枪枝托起了夏乔的脸。夏壳双手高高举起，不动分毫。谁都看不出来她内心的恐惧几乎要溢出喉咙。
　　那士兵多看了几眼她，便一枪将她戳开，目光停留在了卓玛身上，眼神渐渐变了。
　　卓玛如今一副脏兮兮的，未长开的男孩模样一一
　　夏乔忽而悚然。
　　这个国家的上层贵族，他们将男孩儿们的□□官割掉，把他们训练成专门伺候男人的仆人，等到长大了，便像是物件一样丢掉一一
　　卓玛还小，不能明白那士兵眼底灼烧着的情欲，而夏乔在一旁却看的明明白白，她伸手拦住了那士兵，将卓玛扯在身后，她阿拉伯语并不好，断断续续的求情，直到那士兵忍无可忍的一脚将她踹开，便将卓玛捆了，抗在肩上，大步往外走去。
　　卓玛在那人肩膀上哭着用中文喊姐姐。
　　声音嘶声裂肺。
　　夏乔在后边跟着追了两步，却被其余的士兵一脚踹到在地上，那士兵踩着她的肩膀骂了几句，方才离去。
　　卓玛被绑走时候，那一双惊恐流泪的眼睛，几乎让夏乔栽倒在地。
　　桥洞里所有人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伤中，刺耳的哭嚎声不绝耳畔，夏乔恍然觉的，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出事之后，她唯一的想法就是找到那位将军，也许他能救她。
　　那个士兵在她肩膀上踩的一脚很重，当时她人几乎都飞了出去，而现在肩膀上早已一片片的淤青，疼的她直发抖。
　　夏乔最终挣扎着离开桥洞，她要去找那位将军。
　　至少，她也算是救过他。
　　脑海里闪过那孩子的脸，夏乔想，她若能平安，怎么都是值得的。
　　她还要带那孩子回国。
　　也许卓玛还从来没有过过年。
　　再过两个月，就是除夕了。
　　她已有两年没有看到除夕夜的烟花了。
　　“砰！”“砰！”
　　那是烟花绽开在黑夜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第13章，上一章是第1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