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城》薛蝉

7、第 7 章

　　三人释怀之后，气氛渐渐轻松了起来。
　　思明楼不愧是岚城百年老字号，菜肴精美可口，三人边吃边聊，时间过得很快。
　　宋葵十点还要上夜班，她看了看时间，提出要走，冯童童又不高兴了起来。
　　她撂下筷子，一拍桌子，气愤的说：“都这么多年没见了，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啊！我不管，什么事儿都得给我推了！”
　　宋葵解释道：“不好意思啊童童，我是请假来的，晚上还要上班。”
　　冯童童气的翻眼不看她。

　　林梓鹤问：“你在哪上班？”
　　“就在我家附近的一家连锁便利店。最近时间比较空，就一直在兼职。”
　　冯童童闻言，更不高兴了：“你怎么在便利店上班啊？当年你学习多好啊，你要是……”话没说完就意识到不妥，拖过宋葵的手，慌张的说：“小葵，我不是看不起便利店工作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成绩多好啊，当初你要是没退学的话，现在肯定过的更好，哎，你太可惜了！”
　　宋葵笑笑，说：“没关系，我做完这段时间就不会做了。而且等我身上的债还完之后，我还会选择继续上学的。”
　　冯童童小心的说：“你还有多少债要还？要不我帮你，就当借给你的，你再慢慢还给我就好。”
　　宋葵摇头：“不用，这些债，人家也没限制我时间，是我自己不想拖太久。”

　　林梓鹤建议道：“一直上夜班也太辛苦了，而且你一个女孩子，也不安全。要不我帮你找一个待遇更好的工作？”
　　冯童童跟着附和：“没错，不安全。”
　　宋葵还是推辞：“我白天还要看店的，换了其他工作，就怕店里又顾不上了。”她站起来，“我是真的要走了，下次你们来我家吧，咱们在家里吃火锅。”
　　冯童童和林梓鹤无奈，只好送她出门。

　　宋葵打工的便利店就在官民街的出口，拐角处。
　　晚上一般顾客都不多，特别是十二点之后。
　　下半夜的时候，宋葵有些犯困。
　　她正趴在玻璃柜台上张嘴打着哈欠，有人推门进来，门边上的铃铛传来“叮铃”一声。
　　她张着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抬头看见来人，更是觉得惊奇。

　　“周先生，好巧。”
　　“你好，宋小姐，确实很巧。”
　　宋葵看了眼身后的时钟，已经凌晨两点，她好奇的问：“这个点才下班吗？”
　　开创文化到盛景，官民街是必经之路。
　　周雨年开车经过，看到这家便利店，就猜想宋葵或许就在此处打工。
　　一进来，果然就看见了收银台后面正在打哈欠的宋葵。

　　“其实是刚去公司拿了点东西，现在要回家了。”周雨年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他倚在柜台，松了松衬衫的袖口，问她：“有什么吃的吗？麻烦帮我推荐下，可以吗？”
　　宋葵点头，绕过柜台，去里面食品货架上，给他拿了一个鸡肉海苔三角饭团，一个和风麻薯包，还有一份咖喱猪排饭。
　　“这几种平时卖的很快，我猜应该都很好吃吧。猪扒饭是最后一份了呢。”
　　“再加上这个。”周雨年从身后货架上拎了一瓶芒果汁递给她。
　　“要加热吗？”
　　“好啊。”
　　宋葵就分别帮他加热了下，微波炉嗡嗡转动起来。

　　周雨年看了看宋葵，还是那件白色的工作Polo衫，穿在宋葵身上，衬的她一张小脸白白嫩嫩，黑眼圈还是很明显。
　　“晚上跟林梓鹤一起吃饭来着？”周雨年随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宋葵奇怪：“你晚上也在思明楼吃饭吗？”
　　宋葵以为是被周雨年看到了。
　　“林梓鹤下班前特意跑到我办公室，询问我。”
　　“询问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地点合适不合适。”
　　“原来是这样。”宋葵点头，话刚说完，“叮”一声，东西热好了。

　　宋葵熟练的帮他打包了食物和饮料，实在是太困了，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
　　她捂住嘴巴，抱歉道：“不好意思啊！”
　　周雨年问：“见你两回，都觉得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你知道你脸上写着什么字吗？”
　　宋葵不由得摸摸脸，问他：“什么字？”
　　“缺觉。”
　　宋葵觉得很好笑，她歪歪头，看向周雨年：“你看错了，我脸上可能是写着字，但应该不是‘缺觉’。”
　　“那是什么？”
　　宋葵耸肩，表情很认真的说：“缺钱。”
　　周雨年一愣，随即笑了。

　　周雨年回到盛景。
　　他在盛景的这套房子，同样是二层建筑，但是不论是楼层层高、居住面积还是外观设计，方方面面都秒杀宋葵的两层老楼。
　　整个房间的装修很简洁，却又处处显示着奢华。主基调是黑白灰，透露着时尚感的同时，也表明主人单身的身份。

　　周雨年简单冲个澡，换回了一身灰色丝绸家居服。
　　开阔的客厅里，灯光大亮。他坐在实木的长餐桌边，一束射灯刚巧打在面前的食物上。
　　光线是神奇的东西，经过它的照射，普通的微波食物看起来也美味不少。
　　可惜也只是看起来。
　　周雨年默默地吃完了宋葵帮他选的食物，味道尚可，有些平淡。他倒是有些怀念宋葵腌制的那一小碟子泡菜。
　　他起身，将包装袋丢进感应垃圾桶里。

　　吃饱喝足，又没了睡意。周雨年躺在沙发上，摸出手机，看了看微信，想起了什么，又爬起来跑到洗手间去翻脏衣篮。
　　因为来做卫生的阿姨每隔三天来一趟，所以那天的衣服还在那里。
　　他摸到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是一张名片。

　　他捏着这张薄薄的名片，又躺回到客厅的沙发上，拿起来看了看，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两分钟之后，他又拿了起来。
　　几番反复下来，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要犹豫这么久。
　　这么想着，他立刻添加了宋葵的微信好友，又登录了许久不用的微博小号，关注了宋葵的微博。
　　宋葵的微信和微博都叫做“一间书店”。头像都是一本摊开的书。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翻了翻宋葵的朋友圈，没有什么自拍照，只有二手书的出售信息。
　　又翻了翻微博，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内容，除了三五不时的转发各种求中奖的消息。
　　周雨年失笑，这姑娘到底是多“缺钱”。

　　正看着，微信跳出了了添加好友成功的消息。
　　他打开微信对话框，想了想，给宋葵发送了一条。
　　“吃完了，还不错。”
　　又发了一条：“但是没有你的泡菜好吃。”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好，我是周雨年。”
　　对方过了小一会就给了回复：“我知道是你。”
　　周雨年看到这句，眉梢一扬，紧接着宋葵又回复了一条过来。
　　“上次的泡菜已经吃完了，有空我会再重新做一些。你要是想吃可以提前告诉我，我给你备着点新鲜的。”
　　周雨年细细读着这一句，感觉有些奇妙，明明是才见过几面的人，才两天就变成“有空来我家拿泡菜”的关系。
　　不过这种关系挺不错，因为宋葵腌制的泡菜确实挺好吃。

　　宋葵没想到周雨年会添加她微信好友。
　　她回复了对方的消息之后，就随手点开了周雨年的朋友圈，浏览了一圈下来，大都是与工作有关的事情，偶尔有些好似旅游时候的风景照，直男风格的山山水水。还有一些运动照片，宋葵看了一下，有深夜打篮球的，有小区打网球的，还有打高尔夫的。
　　最近的一条是上个星期发的一张图片——健身房里一地的哑铃。

　　宋葵看完周雨年的朋友圈，又翻回自己去看自己最近的一条是什么。
　　——“一间书店，新书到货。”配图是几张自己拍的小说封面的照片。
　　周雨年的消息又回过来了：“好的，谢谢，下次请你吃饭。”
　　没记错的话，这是周雨年第二次说请自己吃饭了吧。
　　宋葵打了个哈欠，仍旧没放在心上。

　　跟宋葵一起上夜班的是个男生，叫张帆，比宋葵小三岁，在岚城大学上大二，读艺术专业。
　　跟宋葵一样，张帆也是只兼职夜班。
　　或许与她没有机会读完大学有关，宋葵很喜欢听张帆说关于岚城大学的事情。
　　两个人经常轮到一起值夜班，关系还不错。

　　张帆从货架后面走过来：“小葵姐，今天一直看你在打哈欠。”
　　宋葵不好意思的说：“这两天一直跑医院，白天没有好好补觉。”
　　“你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我，是我表姐家的孩子，肠炎住院呢。我表姐又出差了，幸好我大姨从老家回来了，不然我肯定也要请假。”
　　张帆苦恼的说：“别啊，小葵姐，你要是请假，我肯定要跟武娟娟一起值夜班了。”
　　武娟娟也是兼职夜班的同事，对张帆有好感的事儿，店里的同事都知道。

　　“人家还能吃了你啊！”宋葵打趣他：“有个小姑娘追着你跑，不是挺开心的事儿嘛？”
　　“快算了吧！”张帆一脸痛苦的说道：“那也得我喜欢她啊，我还是更喜欢追着我自己喜欢的人跑。”
　　宋葵想想也是，换做一个没好感的人天天缠着自己，肯定受不了。
　　“那你就跟武娟娟说清楚呀，耽误人家小姑娘也不太好。”
　　张帆崩一脸无奈：“我说了啊！”
　　“然后呢？”
　　张帆崩溃道：“人家说了‘我爱你，与你无关’！”
　　宋葵：“……”

　　张帆还在吐苦水：“这都是谁写出来的话，太害人了。小葵姐，你说，她除了知道我的姓名和长相，对我其他的情况有了解吗？她了解我的家庭吗？了解我的过去吗？又了解我的现在吗？‘爱’难道不应该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吗？轻飘飘的一句‘与我无关’，好像很潇洒的样子，可是怎么会‘与我无关’？你想想看啊，对方不停的对你好，可你又心知肚明自己不可能跟对方在一起，别的不说，愧疚感是真的有啊！可我为什么要愧疚？我不喜欢她我就有错了吗？每天逼着自己去平常心对待对方，这真的让人头疼啊！”
　　宋葵没想到会听到这一番言论，她张了张嘴，发现没办法给对方一个答案。

　　宋葵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更没有被谁疯狂的追求过。
　　“爱”究竟是什么，她也很懵。
　　她只是突然想到，如果以后遇见了一个人，在没有了解自己的全部的情况之下，说爱自己的话，自己会感动吗？会相信吗？会交付自己吗？
　　她也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