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城》薛蝉

32、第 32 章 周雨年，男

　　宋葵并不知道周雨年的打算，她的生活恢复了如常的节奏。
　　隔壁楼下卖早餐的铺子凌晨五点已经开门营业，卷帘铁门哗啦啦的一阵打开，宋葵翻了个身。
　　六点的时候，街边开始热闹起来。
　　高跟鞋踩着路面，发出“咯噔”的声音，自行车铃声短暂又清脆，笨重的洒水车唱着歌缓缓驶过楼下，电子音乐尖锐。
　　这些声音一起搅动着宋葵的梦。

　　七点的时候，闹钟响了。
　　宋葵按掉闹钟，睡眼朦胧的上厕所，刷牙洗脸，简单的拍化妆水和乳液。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摸出一个鸡蛋，和一个剩馒头。
　　鸡蛋液加盐、鸡精和生抽少许，打撒之后淋在切成小块的馒头块上，拌匀。平底锅少许油，小火将馒头块儿煎至微黄，出锅。
　　宋葵又用榨汁机榨了一杯苹果汁，她一边吃早餐一边刷着热门微博，看一个搞笑的视频，笑得苹果汁差点喷出来。
　　又是如常的一天。

　　又过了两天，生活依旧，忙乱与疲累，可是平淡又繁琐。
　　从那天起，宋葵再也没见过周雨年。
　　她甚至觉得，周雨年像他承诺的那样，与其说是退回到了普通朋友的位置，不如说是退出了她的生活。
　　阳光很好，隔着玻璃橱窗照进屋子，一室明亮。
　　宋葵站在书架边上，整理书籍。
　　一抬头的间隙，就看到对面墙上空出来的一幅相框的照片墙。
　　想到梁枝枝，就会想到周雨年。

　　思维一旦发散，记忆就好像长了腿脚，会自己行走。
　　宋葵发了一会呆，突然就清醒的意识到，周雨年对自己的影响太大了。
　　他来自己的这个地方，不过几次，然而自己无论看到什么，最后都会想到周雨年，继而想到那个晚上，他明明很失望，却还是温柔的笑着对自己道歉。
　　一次次的回忆，让宋葵感觉有些承受不了。
　　明明只是简单的喜欢而已，她以为可以说停就停。
　　那天晚上，除了难过和愧疚，自己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情。
　　可这两天，宋葵后知后觉自己丢失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她不敢细想，这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也不敢仔细辨认自己有没有后悔。
　　她只有不停的鼓励自己打起精神，赶紧把债还掉。
　　她想过普通女孩的生活，想继续上学，想有一份简单的工作，想有一个温柔的爱人。
　　她受够了眼下这种自己无法完全掌控的生活。

　　冯童童和林梓鹤这天晚上又来宋葵家吃火锅。
　　两个人带了很多食材，几大盒精品羊肉、生蔬水果、还有速冻的水饺和汤圆，宋葵看着林梓鹤一趟一趟从车子搬运，对一旁指挥的冯童童说道：“怎么买这么多？咱们根本吃不完啊！”
　　说完，就看到林梓鹤从后备箱里扛出来一袋泰国香米。
　　宋葵：“……我家有米啊！”
　　冯童童把胳膊架在她的肩膀上，笑嘻嘻道：“林梓鹤发了工资，正愁没地儿花。”

　　宋葵知道其实两个人是打着来她这里吃火锅的旗号，给自己送东西。
　　她心里感动，等到林梓鹤终于大包小包的把东西全部搬完，她给两个人倒了水，对二人说道：“童童，梓鹤，我知道你们是变着法的给我送钱，但是真的不用这样，我还不至于到需要靠你们接济的地步。”
　　冯童童瞥了她一眼：“得了吧，你有周雨年那样的追求者还需要靠我们接济吗？周雨年他们公司投资的《限时营救》现如今票房那么高，他最近应该很是得意吧？事业看涨，美人在怀，真让人嫉妒。”
　　她倏然一笑，一脸八卦：“啧啧，还没来得及问你呢？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
　　冯童童冲宋葵抛了个媚眼：“你跟周雨年呀！进展到哪里了？”
　　宋葵装傻：“能有什么进展？我们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冯童童才不信，她哼道：“少来，这话你骗骗林梓鹤还可以，骗我就说不过去了。再说了，我可都看到了，那天晚上你们互相看对方的那个眼神，哎呦，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对，含情脉脉！”

　　林梓鹤看宋葵一脸的无奈，试探道：“你跟老大，真没在一起？”
　　宋葵苦笑，她坦白道：“真没有！我现在根本不适合谈恋爱。”
　　林梓鹤不明白：“为什么？”
　　宋葵耸肩：“我这条件，跟人家差太多了吧。别的不说，我还背着一身债呢！我现在真的不适合谈恋爱，还是挣钱最重要！”
　　林梓鹤满不在乎道：“你那些债，老大分分钟就帮你还了啊！”
　　宋葵叹口气，轻声道：“正是因为容易，所以我才没办法跟他在一起。梓鹤，我的这点债，别说周雨年了，或许你们谁都不会放在眼里，可是对于我来说，真的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了。在对这点债的态度上，就看可以看出，我跟周雨年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我好几年的辛苦奋斗才能得来的东西，他动动手指就能做到，我想，我心里除了羡慕之外，更多的还是自卑和不平衡吧。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也很清楚，一段感情还没怎么开始，就过多的扯入了金钱的纠葛，结局一定不怎么样好看。再说了，如果对方帮我还了债，那么以后两个人有矛盾的时候，隐忍不发做出退让的那个一定是我。因为我会有“欠着”对方的心结，久而久之，你觉得会怎么样？除此之外，我们成长环境不同，受教育程度也不同，说难听点，现如今两口子因为做菜咸淡问题都能闹离婚，我们之间了解的实在太少了。他不过是对我有些好感罢了，我们连感情深厚都算不上。”她苦涩一笑：“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灰姑娘这种童话故事，听听就好了，你说是吗？”
　　林梓鹤被她说的愣在原地。

　　冯童童倒是笑了：“小葵，你能这么想，证明你还没有被周雨年的魅力冲昏头脑。虽然说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但是两个人在一起，有时候确实不是只凭着简单的‘喜欢’就可以的，想要长久的继续走下去，还要考虑到很多很现实的因素。你想得越多，证明你对这段感情看待的越重要，这是好事。”
　　她拍了拍林梓鹤的肩膀：“看来咱俩是担心过头了，小葵心里明白着呢。”
　　林梓鹤因为答应了周雨年，也不好反驳说什么。
　　不过他倒是也赞同冯童童的话，他想，宋葵拒绝周雨年，从另一方面看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看宋葵这态度，好像挺坚决，林梓鹤在心里默默的给周雨年点了根蜡。
　　他收敛了心思，认真道：“小葵，总之，希望你一切都好。”
　　宋葵“嘿嘿”一笑，一脸明媚，安慰两人：“我以后会幸福的，你们放心吧。”
　　林梓鹤也笑了，他意味深长道：“是啊，关于这一点，我一点儿也不怀疑！”

　　晚上十点，林梓鹤和冯童童才离开。
　　宋葵收拾了碗筷，伏在低矮的小木桌上继续赶稿。
　　这一次接的活，是一本儿童成语故事插画。
　　难度不大，只是工作室那边要的比较急，宋葵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熬夜到两点，才能将一天的工作计划达成。今晚因为好友的到访，将她的计划打乱，她不得不加快速度。
　　只是，画画停停，笔尖在画纸上点出了黑墨，一不小心就晕开了一片。
　　今晚的状态实在不好。

　　在毁了三张稿纸之后，宋葵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丢开了手里的笔。
　　勾线笔“骨碌骨碌”从桌子上掉了下去。
　　宋葵没理那支可怜的勾线笔，她抱着膝盖，好像赌气一样，盯着桌子上的手机，看了好一会，终于认输一般叹了口气，摸起手机，点开浏览器，输入了“限时营救”这四个字。
　　页面一下跳出了很多信息。

　　宋葵逐条浏览，慢慢了解到这部电影的一些相关新闻，偶尔还可以在字里行间看到“开创文化”“周雨年先生”等等的字眼。
　　在一则关于女主角夏之雯的娱乐新闻上，宋葵看到了一张电影发布会时候的工作人员的合影，周雨年赫然在列。
　　这则娱乐新闻发布的时间是昨天。
　　宋葵回想昨天的自己都在做些什么，沮丧的意识到不管是昨天还是今天，自己过的与平日里无甚差别。
　　她看着照片里的周雨年，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梳着锃亮的发型，眼神坚定，气质沉稳，与站在导演另一边，有着“花美男”称号的男一号箫晟宇在外形上不分伯仲。

　　宋葵将新闻页面拉倒最底层，评论的热门第一条被五千多人点赞。
　　——小鱼干卖完了：站在导演身边的那个高个子男人是谁？我觉得比箫晟宇气势更足，为什么看完整部电影都没有找到他的戏份？
　　下面有人给出了答案。
　　——周雨年全球后援会：周雨年，男，三十一岁。《限时营救》投资人，开创文化的老板，岚城新晋的传媒大亨。如此帅气又多金的新老公，大家不准备关注一波吗？
　　这个名字让宋葵一乐。
　　再往下就是各种赞同，夹杂着箫晟宇脑残粉的反驳，你来我往，乱糟糟一团，看的宋葵头疼。
　　宋葵退出了页面，关掉了手机。她叹口气，弯腰从地上捡起勾线笔，在白纸上戳戳点点。
　　她喃喃自语道：“如此分明的两个世界，你明明知道的啊，宋葵。”

　　《限时营救》带来的高票房和热烈话题，并没有让周雨年舒心很久。
　　办公室里，他一言不发的看完了白溪递上来的调查报告，气愤的“啪”一声，将报告摔在了办公桌上。
　　白溪已经很久没有见周雨年发这么大的火了。
　　他心里给范昌默哀，道：“老板，已经核实过了，上个季度财务部那里确实有五次临时的拨款，数额都在规定之上。”
　　周雨年冷声呵斥道：“一次也就算了，一个季度五次？孙晓宇那帮财务部的人都干什么吃的？公司的制度都忘了吗？数额较大的拨款没有我的签字也敢往外发？”
　　白溪道：“已经查看过了，每一份报告上都有您的签字。”
　　周雨年闻言抬起头看向白溪，眼神犀利：“范昌伪造了我的签字？”
　　白溪面无表情：“没有直接证据可以指明是他本人所为，但是所有的拨款的申请人都是他的团队，钱也都是打到了团队的集体账户上。”
　　周雨年嘲弄一笑，摇摇头：“有什么区别？”

　　白溪道：“还有一件事，之前我托人调查有关林梓鹤反映的，范昌与梁氏集团韩晓强私下来往密切的事儿，有眉目了。”
　　他将手里的又一份文件夹递给周雨年：“范昌前段时间换了新的车，宝马X5，顶配，价值一百万左右。”
　　周雨年狐疑道：“开创付给范昌的工资，还不至于买不起一辆百万的车吧？”
　　白溪摇摇头：“还有一件事，这半年以来，有人给范昌的私人账户转过几次款，每一次的数额都在五十万以上，最高一次是一百二十万。当然，其中有几笔数额恰好对的上财务部的拨款金额。”
　　“你的意思是，除了贪污公款，梁氏的韩晓强还因为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给范昌汇过巨款？”
　　“对。”白溪顿了一顿：“不过，就在上个星期，范部长将这部宝马车子转手卖掉了，据说卖的很急，折了很多钱。”
　　周雨年回过神来：“所以，范昌现在很缺钱？”
　　白溪点头：“那几笔汇款的钱加起来，普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可范部长急着卖车，很不寻常。再结合之前林梓鹤反映，他有听到范部长的电话内容，虽然只有几句，但是可以推断出来，范部长的财务状况出了问题。”
　　周雨年嗤笑一声：“狐狸再狡猾，也总有露尾巴的时候。”
　　白溪深以为然。
　　周雨年将手里的文件夹“啪”一声，又扔在桌子上，冷声道：“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白秘书，接着查！查清楚！范昌也该现原形了。”
　　白溪点头，将文件夹拿起，正准备出门。耳边听到周雨年喃喃自语道：“有人为钱辗转奔波，有人却贪得无厌，如此不公平……实在是让人心情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