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好遥隔楚云端》桂子芳菲

29、往事还如一梦中 又到

　　又到了蒋寒的忌辰，细细算来，蒋寒去世已经有七年了，沈芳华独自一人来到素心谷——她与蒋寒初次遇见的地方，将事先折好的千纸鹤轻轻放入潺潺流淌的水中，每一个千纸鹤上都写着她这七年来的思念与心里话。看着千纸鹤被水浸湿、一点点沉下去，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沈芳华的心也跟着一块沉了下去。
　　过了许久，沈芳华拿出那支蒋寒留下的笛子，望着天边即将西沉的斜阳，苦笑着自言自语道：“蒋寒，你说过，《明月千里寄相思》是你最喜欢的一支旋律，当年学习笛子，也是因为这首曲子才动心的。现在我终于学会了这曲子，可你却已不在了。我今天就将这曲子吹给你，你可一定要听啊！”说罢，沈芳华便吹了起来，悠扬又哀伤的旋律久久回荡在素心谷中，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定，沈芳华眼角露出了一滴清泪，晚风徐徐地吹着，就像蒋寒的手在轻轻抚摸着她的脸、撩拨着她的发。那一刻，她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她知道，蒋寒一定听到了这笛声。当初，他的骨灰随风而去，如今，他也如风一般，始终都在他们曾经走过的每一处山水之间。
　　抚摸着那承载两人共同回忆的笛子，看着笛子上那七个字，沈芳华不禁叹了一口气，缓缓起身，沿着水边慢慢地走着，心里默默地想着：“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原来纳兰公子早已写就了我们的结局，蒋寒 ，聪明如你，当年刻上这七个字时，你可曾想到我们今日一生一死，冥阳永隔 的结局？
　　入夜微凉、月上东隅，万家灯火初上，望着房间里蒋寒的照片，沈芳华不禁有一丝后悔：假如当初自私一回，勇敢地和蒋寒在一起，他们之间还会是这样的结局吗？也许，梅洛迪有句话说得对，她这一生的爱情，都是被自己的自卑与怯懦亲手葬送的。也许爱情与革命并无二致，都需要坚持，都需要有劈荆斩棘的勇气。革命是为了改变命运，从这个意义上讲，她与蒋寒之间的爱情，何尝不是一场革命，只不过因为自己的妥协与软弱，他们改变命运的努力却让二人的命运跌入了万丈深渊。
　　看着看着，透过眼前的氤氲，沈芳华仿佛看到了蒋寒灿烂的笑容、动人的眉眼，迷迷糊糊中，她进入了梦乡。
　　梦中，沈芳华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G大学生时代：素心谷初遇、筝笛合奏、拜师学棋、步摇定情、实习的日子……蒋寒、宋国坤、周赛、柳惠，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她面前不停的闪过，他们笑的那样无忧无虑、肆无忌惮。她分明听到宿舍小姐妹打趣的声音：“小妮子春心动矣！”她依稀看到蒋寒在宿舍楼下顶着烈烈寒风等待自己的身影；她仿佛又听到了蒋寒酥到让人骨头都软的声音——“芳华，我爱你，你是我一生的牵挂”。
　　“蒋寒，你等等我，我快追不上你了”。沈芳华忽然惊醒，除了满屋子的照片，哪里有蒋寒的身影？这一刻，沈芳华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她慢慢起身挪到窗户旁边，抬眼望向窗外，早已是夜深沉、人沉醉，她不禁喃喃自语道：“蒋寒、宋国坤、柳惠、周赛，你们在哪里呀？我好想你们，好想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啊！”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那一声一声的蝉鸣和天边的残月。
　　沈芳华心里念叨着：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也许，那段回不去的时光、那段时光里的人与记忆，以后永远只在梦里相见。忽然，夜风大作，一片枯叶被卷入窗内，轻轻地落在沈芳华的发间。沈芳华回头久久凝望着蒋寒的照片，浅浅笑道：“蒋寒，你来了！”这一刻，不知谁的手机铃声大作，“风吹开了记忆的锁，想起旧时的你我……..”的歌词与曲调在静谧的夜晚久久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