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园中葵》茱夕徒

10、期待 他的眼角也

　　青葵跪在肖霞的客厅里。回想着自己看到的一切。她开始是惊恐的。她眼睁睁的看着肖絷在刹那被围拢，被绳索。她已经记不清他被压制在雪地上的脸，只是自己刺耳的尖叫声还声声回荡在耳朵里。她也不能记起如何被带去了警局，只记得不管如何请求也没有人录她的口供。她被关在一间四面都是雪白的墙的屋子里。她使劲拍打着房门。用尽力气呐喊着，祈求有人可以听她的话。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雪白的门终于打开了，她以女性受害人需要保护为由被从来都没见过的律师领了出来。她疯狂的拒绝。拦住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警官，祈求着庇护。身边的律师平缓的解释着，自己的委托人受到了严重的刺激。精神不正常。青葵被强制着坐进了车里。强制着跪在了这个女人脚下。青葵被刚才在车上就钳着她的人死死按压着。她发不出声音来。杂乱无章的头脑却开始慢慢安静。
　　肖霞，双手叠在胸前。脸上是晴天白云，出奇的淡泊。慢慢才开口道：“还会找你录口供的。你可以说，什么也不知道。也可以说，什么也没看见。但是不能说手枪是查理的。”肖霞长了一双肖絷一样的眼睛。薄薄的双眼皮底下是明亮的眸子。但是却容不下这同样的眼看看这美好的世界。肖霞，又说道：“你也许很愿意为肖絷拼一拼。等肖絷出来或许还可以原谅你。但是你的父母值不值得做肖絷的垫脚石？你若是说出一丁点乱七八糟的，我就要你父母再没脸抬头做人。你父母的房子是从我的公司下面过户过去的。说我公司急着套现，廉价卖给你们。你这个基金经理竟然会相信。你400万在四环上买个100多平的房子。你难道没有怀疑过？连查理都感觉到了。在我出手之前，把你安排在了肖絷身边。但是你实在太愚蠢了。不知道左右逢源。我给过你机会。你没有把握。是你逼我出狠招的。肖絷不让我知道他的行踪，我就让他行动不得。这样多好，免得他到处乱跑，坏了好事。”肖霞看见方华从房门进来。还是那副淡然的面孔，问道：“查理呢？”方华厚重眼睛后面的眼睛闪了闪，说道：“已经上了飞机了。我们也赶紧走吧。”肖霞终于笑了笑，问道：“他们没有难为你吧”方华也笑笑道：“邢警官亲自接待的。一切都按部就班。赶紧收拾收拾。别耽搁了飞机。”肖霞对身边的秘书说：“行礼都收拾好了吗？”秘书赶紧拿出行礼箱递给了司机。方华看见地上的青葵眼神灼灼地望着自己，咧嘴嗤笑了一声。蹲下去伸手揪住青葵的头发，笑着看着那张曾经很娇艳的脸说道：“左青葵，你给我听好！我的公司在你爸爸报社投了广告。要是你敢放肆，我就告发你爸爸收受贿赂。一定让你爸爸也尝尝牢饭的味道。”说完，对旁边的人说道：“把左青葵送去我的别墅。明天一定会传唤她。你们给我好好看牢了。这几天，这里不许来人了。”青葵清楚的听见高跟鞋来回走动的声音。听见方华和肖霞轻声的笑着，说着夏威夷浅蓝的海。一直压制着她的汉子得到信号，把青葵从地上拽起来。狠狠说道：“你最好听话点。别想着和肖云那边联系。小心我先了结了你。”青葵站起来才看见方华刚好要走出房门，顾不上去抹掉脸上挂着的泪。高声喊道：“我什么都听你的。但是录完口供之后，我要回美国。我怕留在中国被肖云报复。”方华也不回头，只皱了皱眉道：“你若是配合，一切都好说。连查理我都放走了。你，我也用不着留着。”说着用力碰上了厚重的房门。
　　青葵的手机被方华的人拿着。只在警局打来电话的时候才转给她。青葵去警局录了两次口供。青葵想好了要走的路。保持着沉默。什么也没有说。律师替青葵在空白的纸上签了字。青葵买了一张飞往旧金山的飞机票。她最后去看了看父母。告诉他们自己要回美国了。告诉他们赶紧搬家。爸爸妈妈虽然不知道总是快乐的女儿为何变得如此忧郁了。但他们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总是信任着女儿的父母可以察觉，这和青葵遇到的案子有关系。爸爸妈妈嘱咐青葵，一到美国就打电话回来。爸爸妈妈握住女儿的手，说着，立刻就去卖房子。立刻就搬回去。青葵眼里都是抱歉，但是她必须马上走。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方华的人，确认了青葵的机票。最后要挟道：“别以为去了美国就能和肖云联系上。我们在肖云旁边也有不少人。”青葵点点头。她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青葵去飞机场之前，坚持要去看看肖絷。方华的人笑这个女人愚蠢。肖絷身陷囹圄，最恨的就应该是她，左青葵了吧？左青葵作为唯一的证人，却没有作证说出实情。肖絷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见这样一个叛徒？方华的人很不屑的带着青葵去了关押肖絷的看守所。她没有进去。她知道肖絷不会原谅自己的。她只是伸手抚摸着坚硬冰凉的围墙。如果此时，自己是委屈的是愤怒的。那么里面的他一定比自己的委屈，自己的愤怒多上几百倍。青葵使劲握紧拳头，如果我的委屈不够你来原谅，就让我的愤怒烧燎了罪恶。左青葵咬紧了嘴唇，心里发着誓：一定救你出来！青葵最后一眼看看深深的铁门。眼泪只是壮行的酒。
　　左青葵检票，进了登机口，方华的人没有跟上来。青葵悠悠的站住，想要最后看看北京的天。却突然被人狠狠揪住了头发。青葵不觉“啊呀”叫出声，扭头才看见是肖擒。也是忍不住发火，问道：“肖擒，肖絷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设计肖絷？”肖擒伸出手来，要扇在青葵的脸上，被青葵一把抓住了。肖擒恶狠狠的挣脱着说道：“我根本就不知道查理在利用我。如果我知道，我不会请肖絷来我家里的。倒是你，你怎么敢利用肖絷对你的感情？肖絷那么信任你，你却是方华的底细。你个忘恩负义的女人！”青葵看肖擒的眼光缓和了些道：“我也是被设计的。查理先送我回家，一路上说要和肖霞了断。肖絷来找我，我就把查理的话告诉了肖絷。毕竟肖霞是你们的姑姑。肖絷去，是为了阻止查理杀人的。肖絷从我家走，方华就带人来了，说只有我可以阻止查理。我过去，就看见查理拿枪指着肖絷，过去阻止，查理竟然冲我开了枪。肖絷过去夺枪，警察就突然来了。”肖擒把青葵的头发拽的更紧了说道：“你给我回去把话说清楚。”青葵摇摇头道：“现在警局里都是他们的人。我回去只能被他们监禁着。说什么也没用。我要去美国，方华有不少公司在美国。我要去查一查，肯定有违法的事。先把方华告了，让她回不了国。肖霞就被牵扯住了。到时候我会回来作证的。”青葵看看耀眼的太阳，禁不住微眯了眼睛。又说道：“现在这里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我和你加上肖絷的爸爸，其实什么也做不了。”肖擒松开青葵的头发说：“我不敢去找叔叔。我叔叔不信任我。但是我可以替你照看一下你的父母。”青葵点点头道：“谢谢。”看见肖擒转身。又拉住她道：“方华的人估计要等到飞机起飞才会离开。你现在出去，让他们看见了。肯定也不会放过你了。”肖擒点点头，换了方向往机舱里走去了。青葵等经济舱的客人开始进来了，才跟着进了飞机。就看见肖擒穿了空乘人员的衣服，带了口罩冲她略点了点头，下了飞机。
　　青葵在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一次也没有合住过眼。她要组织一次反击。她要严密的计划，要弥补自己的疏忽。

　　肖絷很急切的反复对律师说着那天的情况。只是律师告诉肖絷，他的案件被缓下来了。当事人都出国了。根本审查不了。肖絷，用手抱住脑袋，绝望的问道道：“左青葵也回美国了吗？”律师点点头道：“方华的人一直很严密的监控着左青葵。左青葵录了两次口供，没有说什么。估计看左青葵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就放左青葵走了。”律师又试探的问道：“用不用我去美国找左青葵录一段供词？也是很有用的。”肖絷摇摇头道：“放过她吧。”肖絷努力不让自己哽咽，叹口气才说道：“金融法规第24条马上就要出台了。我现在出了事。联系好的金融公司肯定一盘散沙了。您能不能想办法把我先保释出去？？”律师道：“这次的事情非常蹊跷。总是在拖时间。批捕却很快。取保候审的申请已经交了好几次了。一直以找不到涉事人为由，一直拒绝。”肖絷着急的问道：“不能去上级法院立案吗？总不能这样拖着。”律师摇摇头说:“侦查过程还没有结束，就算上级法院立案，也只能等到侦查过程结束。才会开庭。”肖絷沉默了一会。终于点点头说：“我车上装的监控，有没有检查过？”律师道：“检查过了。没有那天的影像。被人动过手脚了。”肖絷皱了皱眉道：“我的车会有谁能动得了手脚？”律师也一脸愁云的说道：“司机小林说，怀疑是您住的小区的警卫。”肖絷摇摇头，问道：“肖霞小区的监控看过没有？”律师有点气愤的说道：“那天晚上9点到10点半，小区里突然停电。所以电闸门自动关闭了。警卫们都去检查电压器了。连自主供电的监视器也停止工作。你说这不是明摆着消灭证据吗？”律师看了看表说道：“肖云董事长已经在上面活动了。也雇了侦探团队。不会有大事的。”肖絷点点头。又问道：“对方提供了什么证据吗？”律师说道：“两段通话记录。一段是案件当天，肖霞和方华的通话记录，一段是和您的通话记录。”肖絷道：“我清清楚楚对肖霞说，查理手里有枪，让她提防的。”律师拿出手机给肖絷听方华提交的通话录音：
　　“你若是还想活，就好好在家躲起来。”
　　“肖擒家里的事我都知道了。你觉得查理会带左青葵来我家里？怎么可能？你傻了吗？”
　　“你好自为之吧。”
　　“谁不知道你一直怨恨我挡了你的路？你安得什么心？”
　　“要生要死，你自己选择吧。”

　　肖絷听完，摇摇头说：“他们剪接了内容，对我有利的都删去了。”狱警过来催促道：“面谈时间已经超了5分钟了。再不走，我就不好办了。”律师站起来道：“肖总，我明天再来看你。”肖絷点点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恨不得砸碎在面前的玻璃上。肖絷使劲握紧拳头，慢慢起身。跟着狱警踽踽的走在关押所昏暗的走廊里。感觉全身都在微微的颤抖。
　　肖絷把头一下又一下的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自己才从牢圈里出来，还不及奔跑，转身又进了另一个牢笼。肖絷悔恨自己还是不够警觉。悔恨自己竟然被自己的感情蒙蔽了。他想到青葵却突然安静了。他无声的坐着。直到脑袋里什么都不能再想。肖絷终于累了，默默闭上眼。眼前却神奇的，给他展现了一幅画面。他看见青葵等在临时看守所的高墙外面。一步也不退缩。就站在厚重的铁门外面。她眼里有一痕痕的泪，也不擦拭，眼里的痛却让人动容。肖絷睁开眼。他自从进来这里，就每天都能看见青葵这样哭着站在外面。今天却听说她已经回美国了。肖絷没办法不去恨她。若不是担心她，自己不会去找她。不会因为自己眼前的幻景，会不管不顾的要去肖霞的住所。如果不是心里住进了这个总是眼里攒满了泪的女子。自己肯定不会在没有保镖的情况下，去面对一个有枪的人。他怎么能不去恨她？自己刚开始的人生，就这样匆匆画上了省略号。肖絷不想睁开眼睛，迷糊着竟然睡着了。他的眼角也慢慢滑过一条幽怨的泪痕。却带着一缕明白的期待。

　　青葵走下飞机。旧金山的熟悉的空气，扑面拍打在她的脸上。青葵坐在机场的大厅里。拿出在美国时用过的手机。拨打了教会牧师夫人的电话。牧师夫人很高兴青葵回来。青葵总是能号召很多人来做礼拜。青葵抱着她很忧伤的说：“我没有钱。要在教会住几天。可以吗？”牧师夫人很慷慨的说:“孩子，你知道我们永远都张开双手欢迎你。”青葵在衣帽间里放了一张折叠床。很高兴自己有了一个睡觉的地方。青葵起来的很早，去了以前工作的基金公司。找到了当初的主管。支取了工资。主管很惊讶青葵竟然真的来了。说道：“给你发邮件讲的很清楚了，告诉我你中国的地址，给你寄去发票就可以了。你可以不用来美国的。”青葵笑了笑道：“你很怕我回来是吗？我回来难道只是为了几万美元？”主管瞪着一双大眼睛道：“那你为什么来？”青葵很直接的说：“别忘了，我替你做的事。当初你在外面做仓。都是我替你隐瞒的。到现在我的电脑里还有当时的记录。是不是该拿出来给银监会看看？”总管有点不耐烦的说道：“好吧，我听说你在中国遇到了麻烦。告诉我，你想要什么？”青葵说道:“我要使用内部的电脑。查几家公司的股票交易。”主管乐了乐道：“这很容易。我现在要去开周会。你可以在这里用我的电脑。大概一个小时。可能我们会去吃个午餐。这样你就有更多的时间了。我帮你。是因为我觉得我们还有合作的可能。懂了吗？”青葵笑着点点头道：“很感谢。”总管拿了一叠资料出去了。外面的同事们都去了会议室。青葵开始急切的运作起来。她查到方华和肖霞持股的所有公司。以及这些公司股票的买卖。以及买卖股票的公司的持股情况。青葵把资料快速输入进移动硬盘里。就听见总管用高亢的声音说着笑话。青葵关闭系统。把移动硬盘放进背包里。去咖啡房给自己到了一杯水。走出来和好久不见的同事们打招呼。总管提议一起去吃点东西。青葵很大方的请同事们一起吃了中国菜。临别，总管冲青葵摇摇手道：“希望我们下次还能合作。”青葵甜美的笑着。点点头道：“我也是。”
　　青葵回到教会，在电脑上分析着方华公司一笔笔的交易。在几个月前，这些公司突然投资了一些小型的证券公司。这些证券公司的业绩连年都在增长中。股价都在上涨，从表面上来却看不出丁点问题。青葵打开法务部的网页，把这几十个公司和公司法人的名字，一一输入进去。想要看看有没有相关的诉讼案件。一整天，青葵在幽暗的小房间里，睁大着眼睛，不敢有一点的懈怠。青葵怕自己又一时的疏忽，放掉一个反击的机会。青葵揉揉眼，祈祷着目标可以出现。隐约的听见牧师布道的声音：
　　神说，你的悲，看见了，你的哀，听到了，你的苦，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