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 如 虹》烟如柳

28、第二十八章 兄弟同悲 话说家俊说

　　话说家俊说是出去看望朋友，却一走半月没有消息。周老爷和周夫人不免担心。就托付满顺出去打听一下。满顺直奔丰城去找杨县长，杨县长说家俊并没有来过。满顺把可能和家俊来往的人一一盘问，大家都说没有见过。万般疑惑之间，满顺突然心里一亮，打马向着丰城外的山林跑去。

　　积雪已经封山。山路上没有人迹，只有山鸟野兽的踪迹。满顺也不免犹豫，是不是自己搞错了，家俊是不会来到这荒芜人烟的地方。但他又不肯放弃，决定上去查看一番方才放心。他一会骑马，一会步行，深一脚浅一脚，终于在天色欲昏的时候赶到了窑洞。他把马拴在窑洞旁边，一闪身进了窑洞。

　　的确，窑洞里面有人迹，炕是暖的，屋子是干净的，灶火未息，火光若隐若现。一看就是有人居住。但家俊并不在里面。

　　满顺走出窑洞，四处观望。暮色中，群山巡骏，白雪皑皑覆盖四野 ，荒凉凄冷。他的心不由的一阵抽搐。是的，他们的感情无人能敌，自己对家慧根本不能和家俊比。如今自己娇妻幼女，早已经忘记了这个地方，是家俊依旧守护在这里，去等待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正恍惚间，却看见家俊独臂提着二只山鸡一只野兔从山上下来。左臂空空的袖管，在寒风里飘荡。家俊突然看到满顺，大喜过望。急忙招呼满顺回屋。回到屋内，一边说话，家俊一边开始处理猎物。他说这是用铁丝套的。他来山上，每天就是上山套这些猎物充饥。满顺看着家俊一只右手和脚熟练地清洗猎物，然后把猎物放锅里煮熟。想要帮忙，家俊却不让。家俊说:“这些活简单，我都可以干了。再说，以后我一个人的时候多着呢！总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看着家俊坦然的神情，满顺心里酸酸的:“你又何苦为难自己。她不会回来了……”

　　家俊一边收拾地上的鸡毛一边说到:“就算她不会回来，但我呆在这里心里踏实，这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仿佛她就在身边一样。”满顺急忙一起帮忙，收拾好一切，坐下来，兄弟二个开始说话，锅里的野味已经香气四溢。

　　“回去吧！家俊，家里父母孩子都需要你。你没有必要这样自苦。她如果还活着，一定可以找回周家寨。以前你们在这里见面，那是为了掩人耳目，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你们了，所以她即便回来，也无须非要来这里见你……”满顺劝说道 。

　　“也许她受伤了，不好意思见我，躲回这里也未可知。我想在这里守株待兔，或许有一天可以等到她……”家俊依旧固执。

　　“家俊，你莫不是又犯病了吧！”满顺疑惑地:“她要回来早回来了，已经一年半了。你不能为了一个离开的人再去折磨活着的人，你可知道义父义母以及旭儿多么挂念你……”

　　见家俊不说话，有点迟疑。满顺继续说到:“哥哥何尝不理解你的心。可是，我们总得面对，你以为我就不难过吗？可是，我照样不得装的没事人一样该干啥还干啥吗？我们活着，有义务有责任……”这样说的时候，满顺禁不住落下来眼泪。家俊的眼眶也再一次湿润了。他哽咽道:“可是，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冷冷清清，连个坟头也没有，我想去祭奠一番也没有地方可去……”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衣冠冢吗？回去把家慧的遗物埋下去，做个衣冠冢，咱们都可以祭奠她……”听满顺这样说，家俊突然眼前一亮，像个孩子般笑了:“是啊！我居然没有想到……”

　　一会儿，山鸡野兔熟了，哥俩一边吃一边唠嗑。满顺说:“马上就要年关了，这可是战后的第一个年关，我们一定要阖家团聚……”家俊说:“哥，你放心，我跟你回去，回去以后，你得帮我给家慧做个墓，我也好有个祭奠凭吊的地方。”“这个没有问题，包在哥身上，就算土冻了。哥就是炸也要炸出一个墓穴……”

　　第二天天放亮，阳光灿烂，积雪刺眼。兄弟二人把窑洞整理一番，然后拉着马一起走下山林，路上依旧不好走，但二人作伴，也就不觉艰难。回到周家寨，满顺只说在朋友家里找到的，周老爷和周夫人又埋怨家俊一番，说怎么去朋友家可以住这样久，家俊只是不说话，笑一笑。

　　第二天满顺就开始和家俊给家慧造墓。土冻都厉害，满顺用火烤，用锤砸，终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开出一个小小的墓穴。家俊坚决要做一个小棺木，于是满顺就用家里的碎木头做了一个棺木，漆成红色，里面放了家慧的一些遗物埋了进去。

　　封好墓穴以后，在墓前家俊立了墓碑，上书亡妻周家慧之墓，夫周家俊，子周旭民国三十四年立。

　　然后家俊拉着旭儿跪在墓前，凄楚地说道:“如果你还活着，看到此墓，就该知道我的心，请速速回转；如果你确实已死，那么此墓就是你的家，也请回来安息，不要四处游荡……”听家俊这样说，大家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家俊也泪流满面。他对旭儿说:“这是你母亲的墓，不论何时，都要记得祭奠烧纸，不要让她太寂寞……”旭儿流着泪，一个劲点头。最后大家都给家慧焚香烧纸，祭奠一番，这才回来。周家老坟，青烟袅袅，纸钱飘飞，大家都感动于家俊如此重情重义，赞叹不已。

　　可能是由于这次安葬家慧，又触痛了家俊的心病，他回来后一病不起，直到年关临近，家家张灯结彩，家俊才有了一点力气爬起来和大家置办年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