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火》一朵热豆花

3、第三章 K

　　K大附中包括了初中部和高中部，初中和高中分别位于东、南两栋教学楼。这所学校也上了些年头，作为行道树的法国梧桐如今都长得遮天蔽日了。校舍上满是碧绿的爬山虎，连浅灰色的水洗石墙面都要被遮掩得不易分辨了。

　　江火虽然被冠了个什么“大坝口一哥”的名号，又开了个有杀马特聚集地嫌疑的发廊。但他条子正，长手长脚，也不学小年轻把自己的头发染得红红绿绿。这会儿稍微收拾下，往那一站真是斯斯文文，没有半点混社会油里油气的样子。

　　江火上学时候成绩并不算好，但也不是班里吊车尾的名次。蒋云萍摔断腿后，江火的高中就没继续念下去了，家里需要他撑着。从江舞靖上小学开始，每次的家长会他都会出席，顺带带个本子记录一些重点。

　　这次月考靖靖进步了五名，挤进了班里的前二十，老师也提出了表扬。

　　散会之后，一堆家长把班主任围住询问自家孩子的情况。江火倒是没细问，自己妹子什么样子他不能更清楚了。稍微进步一点就开始翘尾巴，根本禁不起表扬。

　　在一堆叔叔婶婶中，江舞靖一眼就看到了她大哥。

　　“哥！这儿！我在这儿呢！”她背着书包又蹦又跳就差没翻个筋斗耍个大刀，江火估计自己没听见她的呼喊，光是看这动静也能知道她在哪了。

　　他快步向江舞靖走去，拿过她粉色的小书包单肩背在了自己身上。

　　江舞靖嘿嘿一笑：“哥，我就知道你又要说我泼猴儿了，可我这不是怕你看不见我嘛？”

　　“没要求你学会矜持，装也装个样子吧。”

　　“哥你这话说的我就很不服气了。谁规定女孩子就要温声细语的啊，你这是偏见！偏见懂吗？你一个新世纪大好青年，怎么思想这么腐朽不化？”

　　以江舞靖这炮语连珠的攻势没半小时怕是停不下来。

　　校门外一群小学生围着卖冰糖葫芦的老爷爷，江火想也没想地走了过去，拔下了一串最大的，转手把零钱递给了老头儿。

　　江舞靖直直地看着拿着糖葫芦折返的大哥，顿时受宠若惊，赞美的话都来不及过脑子：“哥！你真好！你今天有一米八！”

　　一米八是多高？总之就是很高吧。

　　被糖葫芦冲昏头脑的江舞靖根本不知道，她一句话就将大哥的身高活生生折损了七公分。

　　江舞靖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把她大哥往公告墙的大红榜旁边拽：“哥，我带你瞻仰一下我的学霸同桌——任晓语，她可厉害啦，回回大红榜都能看到她的名字。我看着都骄傲，快来，我带你也骄傲骄傲。”

　　“你什么时候自己上个榜让我骄傲一下？”虽然江舞靖这缺根筋的行为让江火一阵无语，但还是任由她将他拖到了公告墙旁边。

　　“我上榜的事你就别抱任何希望了，我跟你打包票，这事不会发生。”江舞靖晃着小脑袋一脸真诚，就差拍着胸脯发誓了，她指着红榜，“你看，任晓语的名字，在那儿呢。”

　　K大附中的公告墙就是行政楼东面的墙体改造的，是出入校园的必经之地。大红榜常年挂在这里，一月一换，为的就是激励同学们努力奋进。

　　初中部高中部的红榜挨在一起，各展示年级前二十名同学的姓名，从初一到高三。靖靖的同桌排在第七。

　　江火漫不经心地把红榜的花名册浏览了一遍。

　　高三年级的第一名叫陆迁。

　　江舞靖顺着大哥的视线望去，赶紧介绍了一下。

　　“哥，你看到了吧，高三年级这个叫陆迁的。他可真是我们学校的传奇。开学这么久，回回换红榜就他一个雷打不动稳居第一。传闻中长得帅学习好，我们学校里好多女孩都喜欢他。”她有点遗憾地说，“不过他在高中部，我见都没见过。唉，真不知道这些大神的脑瓜子都是个什么构造。”

　　江舞靖感叹得十分真诚，边感叹边摇头，感叹完了再一口吃下一个山楂球，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江火看着她这神叨叨的样子推了把她的大脑壳。

　　“反正不是你这种构造。”

　　陆迁。

　　江火眼眸一沉，莫名其妙就记下了这个名字。

　　一周后模考试卷批改完毕，毫无意外，陆学霸再一次荣登榜首。这次模考是市内高三的统一联考，陆迁的分数不仅是全校第一，更是全市第一。

　　很快，这一喜讯不仅传遍了K大附中的高中部，连初中部的同学们都有所耳闻，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校长和教导主任更是对陆迁提出了点名表扬。

　　人人都知道高三有个学神，还是个极有可能成为高考状元的学神。

　　陆迁的班主任在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就恨不得把陆迁当成宝贝捧起来，要是真带出个状元，以后吹牛的谈资可就见涨了，奖金大概都能把自己砸死。

　　陆迁本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意外，只是班主任提出要跟他父母联系一下的时候被他一口咬定拒绝了。

　　聪明的孩子多半是有个性的，十八岁的年纪也正是叛逆期。班主任小郭见陆迁的态度如此强硬也就妥协了，只要他能保持住这个势头，自己也确实没什么可操心的。

　　“唉，霸霸，我们年级就没有能把你从第一的位置上撬下来的人吧？”

　　张恒冰一把将乔勇按回到座位上：“勇狗你这张嘴真是管不住，土匪似的。迁儿第一的宝座是电焊的，啥玩意还撬下来？”

　　张恒冰就坐在陆迁的前座，因为名字叫恒冰，人赠外号——好冷。

　　“诶哟，不说我神坛上的霸霸了。你呢？这次考得咋样？”乔勇一想到自己惨不忍睹的理综成绩就眉头紧皱痛不欲生，打算跟好冷互相寻求点温暖。

　　“会不会聊天？问得婉转点可以不？”

　　“不会，老子就喜欢单刀直入，直奔主题。”勇狗笑得一脸贱样，“问你话呢，考得怎么样？”

　　“就你这钢铁直男的德行，人袁静能跟你好才是见了鬼了。”好冷揶揄回去。

　　“嘿。”勇狗赶紧往袁静那边瞄了一眼，看到她在跟其他女生有说有笑才放心下来，“你要不要拿个喇叭帮我喊喊啊。”

　　“不了，本少爷自打分手，不谈感情，伤。”好冷立马切换出一种深沉而忧郁的神态，一手捂着胸口，深情地朗诵：“‘我爱你，爱到失去，却无法抽离。你走了，我却停在红绿灯前，等待着车开的那一刻。爱，路过就是错过……’”。

　　“快别酸了行吗？我不想听‘青春伤痕文学’，换台，谢谢。”勇狗没个好气。

　　“考成这样了，还不伤痕呢？我连今晚回去怎么跟老娘交代的草稿都没打好。”张恒冰说，“我算是知道为啥我名字叫‘恒冰’了，这心都他妈给学习凉透了。”

　　“光看分数，不知道的还以为迁儿比我多考了两门呢。”勇狗瞅着陆迁一幅可怜巴巴的模样，“霸霸，你快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陆迁听着这两人一左一右说相声似的叭叭的，哪儿也没看出来他需要人抚慰：“我完全相信你的自愈能力。”

　　“哎，当初开黑都是一起去的，怎么考试结果就差这么多？”

　　“就是，说好的‘附高三杰一起走，谁考及格谁是狗’！”

　　“看我干嘛，我背信弃义了？”陆迁没好气道，“我怎么记得当初的口号是‘附高三杰一起走，红旗在心剑在手’。”

　　“明明是‘能考及格狗就狗，谁和你是好朋友’。”好冷说。

　　“那还不如‘附高三杰一起走，管他是人还是狗’。”勇狗说。

　　“没错，你是狗。”陆迁咬着下唇，颇为赞同地看着勇狗点了点头。

　　“哎我操，这对话的智商真他妈让人窒息。”勇狗把书一甩，双手抱头向后仰去，长叹一口气，“何以解忧，唯有撸串儿啊。”

　　陆迁和好冷一听，都觉得这提议挺好，最后附高三杰决定这周六晚上去老张烧烤店撸串儿。

　　放学时候勇狗跟好冷都带着浑身的丧气赶赴爹妈问讯的刑场，陆迁临别给了他俩一人一个保重的眼神。

　　无论陆迁考得好考得差，家里都没有人过问。他之所以要这个第一，无非就是跟自己憋着一股劲。

　　周六晚上，老张烧烤店，附高三杰如约而至。

　　立冬之后果然就不一样了，一入夜气温骤降，跟白天比起来简直是身处在两个世界。老张烧烤店正好位于临河的一条街上，再往前走不远就是南屏坝了。夜风裹杂着河水的寒气，三个人边吃烧烤边被冷风喂了个饱。

　　“好冷啊。”勇狗打了个哆嗦。

　　“啊，咋了？”

　　“我这是感慨，谁喊你了？个自作多情的。”

　　张恒冰吃瘪，索性提议打道回府。

　　张恒冰比陆迁乔勇稍微年长半年，平时几个人一起嬉闹，真遇上事儿了多半还是张恒冰比较理智。

　　陆迁起身去老板那结了账。三个人家境都挺不错，出来玩一般也不太计较是谁出钱，只不过每次放榜后的一次聚会，勇狗好冷两人是算准了一定要让陆迁请一笔的。

　　几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公子哥能从五星级饭店吃到路边摊，口味不挑，餐品不挑，地点也不挑，随性得很。

　　刚一出店门陆迁就觉得不对，右手边黑漆漆的小巷弄里似乎传来女孩子从鼻腔发出的呼救声，同样察觉异样的乔勇张恒冰快速地看了陆迁一眼。

　　陆迁愣了两秒，转身走向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