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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甄明玉垂首 ...

  •   第4章

      昨日大婚便去了商州,周大将军的确是风餐露宿了一些。

      一到了商州,就带着工部的官员去查了河道,本来想去商州的乐柔轩玩儿一把,却不想一大清早就接到了上都的八百里急件,要他速速去上朝商议修河道事宜,脸都没来的及洗,就匆匆去了上都。

      周璟带着一身寒气踹开院门时,甄明玉正坐在秋千上看一只碧玉簪。所以就更生气了,父亲惹祸,女儿在这里悠闲,感情就他一个忙里忙外的跟个孙子似的。

      那扇门“哐”地撞在朱红色大的墙上,震得檐下挂着的鹦鹉扑棱棱乱飞。甄明玉手一抖,碧玉簪子叉掉掉在地上。

      她自己磨得,花了不少功夫呢。

      甄明玉当时心里琢磨着是怎么个事儿,但还是笑着将那只碧玉簪递了过去。

      周璟大步跨到了她跟前。

      他眼底埋着一层阴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带着一股风餐露宿的暴躁。他接过那只碧玉簪,连一眼都没扫,直接扔在了地上。

      那碧玉簪一瞬碎了个彻底。

      碧绿的玉石泛着尖尖的渣滓,若是不小心踩上去,保证脚心得流一酒盅血。一旁的婆子丫鬟纷纷垂下了脑袋,手心里也冒了一层冷汗,想瞄一眼周大将军的表情,可是又怕被迁怒。

      “驸马。”甄明玉微微抬起眼看向周璟,一张明净的小脸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弯着眼睛,“驸马能明说吗?我这碧玉簪子磨了许久呢。”

      话音刚落,周璟就微微顿住脚步。

      他低头看她,那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层霜来,“明说?你觉着本将军还会要公主的碧玉簪?公主的父亲,公主的舅舅真是人才里的人才。”

      甄明玉被他那语气刺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着头皮扯住他的袖子,软声道:“驸马不要生气,舅舅他……”

      “少来这套。”周璟甩开她的手,力道不算重,却足以让她趔趄。他坐在秋千一侧的石凳上,随手抄起白瓷的茶盏灌了一口,又“砰”地搁下,那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甄明玉依旧坐在秋千上,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已经理清楚了整件事。

      能让他气成这样的,除了她那位好舅舅,还能有谁?

      舅舅啊……沈成济。

      确实是她的舅,但是怎么说呢,脑子实在是不太好,当年宫宴就把四皇妹认成自己,平日里就荡荡悠悠的,从来也不理会什么朝政,就连母妃仙逝,他都没来。

      如今,什么都没牵扯了,倒是又突然对河道黎民上了心思,八成也就是惦记上周家的祖产了。

      修河道是一般两个钱吗?那是户部拨银子也不够用的水平。

      可是父皇还是答应了。

      这就是父皇和舅舅唱的一出双簧,折腾周家,折腾周璟呢。

      可是,周璟那等活络脑子,是两个笨蛋能算计的?就父皇和舅舅那两块料,加在一起也算计不过周璟。

      果然,周璟沉默了半晌,忽然冷笑了一声:“你舅舅倒是好本事,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口一个‘驸马,年少有为、治水有方’,把修河道的差事稳稳当当扣在了我这个‘驸马’头上!”他转过头来看她,眼底带着嘲讽,“河道,三年工期,五百万两银子。”

      那河也不是寻常的河,一旦流经孟津之后,湍浪迅猛,还夹带着沙卤,一旦遇上暴雨时,河水呦黄的像一头吞天灭地的凶兽,若是遇上决堤,便如猛兽出笼,数州之地转瞬被淹没,房屋倒塌,百姓流离失所,世世代代困苦。

      这河历来是西唐帝王的眼中刺。

      前任河道总督就是在那儿栽的跟头,丢了脑袋。

      “你舅舅倒好,把这烫手山芋往本将手里一塞,还落了个‘举荐贤能’的好名声。”周璟侧目看向甄明玉,眸底带着探究。

      甄明玉微微低头,她也没想到舅舅打了这么个算盘,居然让周璟去修黄河……

      她能说什么,她说什么错什么,而且她也觉得她父皇和舅舅太损了也。

      她深吸一口气,侧目看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驸马,本宫了解你的难处,也是舅舅无知胡闹,他怎么不去修?!”

      周璟垂眼看她,心里突然好了很多。

      “可你已经接了这差事,圣旨都下了,如今再气也就是顺了旁人的心意,气坏了身子,也不值当的。”甄明玉眼睛很是清明,沉默了片刻,又继续道:“听说前任河道总督虽然栽了,但他留下了治水手札和一些图纸。工部档案司倒是记载了,本宫记得工部侍郎曾说过黄河泛滥,是因为河道逐年攀升,河道攀升,河堤就不停的加高。”

      这话一出,周璟倒是来了兴趣,眸底一抹光亮闪过,几分对甄明玉的欣赏。

      “你如何听工部侍郎说的?”周璟抓住了这么一句关键的。

      “工部侍郎夫人与本宫交好,听了几句,关乎百姓,本宫上心。”甄明玉撒谎不打草稿,其实是她之前替工部侍郎夫人了了一件难事,才得了前任河道总督治水的图纸。

      她偷偷抄了一份。

      其实,很多工部和民间杂事,她都单独多抄了一份。

      甄明玉也不打算多说,而是朝着周璟认真道:“河堤修的越高,就越容易决堤,所以修河道,并不是加筑河堤,而是要降低河道!”

      “挖沙!”两人异口同声。

      周璟眸底闪过一丝欢悦,觉得这三公主可以。

      “不如收紧河道,这样凭借河水的蓬勃冲击力,河底部的泥沙就自动被冲走了。”甄明玉从秋千旁放着的画缸里拿出一张破旧的图纸,“这是前任河道总督留下的图纸,驸马请看。”

      周璟接过图纸,仔仔细细的看完,然后沉默了许久,淡淡道:“你确实聪慧,比上面那位好太多。”

      甄明玉看着周璟,觉得自己终于是过了火焰山了,她抿了抿唇,一双秀气的眉眼迅速的瞄了已经消了一些气的的驸马一眼,她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光彩,垂首从荷包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犀牛梳子,还用帕子仔细的擦了擦上面的布绒。

      擦干净后,转身温静的看着周大驸马,“这个犀牛梳是西域胡商送我的,梳齿细密圆润,若是头痛时,拿出来梳几下,倒能舒筋活血。”

      其实,三公主这般贤惠体贴,倒让周璟有些惊诧。就是兔子被逼急了也会跳起来咬人,这丫头倒像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奶狗,被主人呵斥了,还嘚不嘚的将脑袋往裤腿上蹭。

      关键,还能真刀实枪的给解决难题。

      甄明玉睁圆了眼睛盼着他接过那把犀牛梳,可是那天煞的驸马倒是悠闲的环胸打量起她来,甄明玉看着那犀牛,心里忽然一凉,她一个落魄的公主觉得这犀牛梳好,可是人家周大世子是金粉罐子泡着的,家中的珍宝比宫里还多,怎么会看中这个犀牛梳,还是个掉在地上,摔的碎了一根梳齿儿的……

      脑中百转千回,正要往回伸手时,周大世子竟然将头歪在她的腿上,随后还示意性的咳嗽了一声。

      甄明玉脑际一阵清明,忙端正了身子,抬手轻轻的给他梳着发丝,看他不应声,怕下手轻了重了的,便凑到他耳边低低道:“驸马,本宫这个力度可合适?”

      周璟虽在外胡闹,可是从不会让别的人碰他的头,头这种东西,一般圣人碰一下总觉得像是被玷污了似的。刚才那三公主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一双莹澈的眸子一眨不眨的,倒是让人心里无端的起了涟漪。不过他好歹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子,怎么就服服帖帖的躺在了她腿上,他忽然觉得脸面上有些挂不住。

      本来想一把抚掉那犀牛角梳子,可是那三公主竟还主动给他梳起发来,一下一下的,把心头的烦躁都梳的顺顺当当的。

      周璟一上战场,那便是浴血里的阎罗,那个骁勇劲儿,便是关大将军再生,也要叹赏三声,只要是在兵营,所有的毛病一律撤退。可是在不打仗年月,那毛病可不是一般的多。

      只要这三公主露出跋扈的性子,再来个刁蛮公主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三件套”,周大世子绝对让她颜面折到十八层地狱里去。可是跟前这位对他这等气人的纨绔习气,倒是一副宽容的心态,明明是个比他小的姑娘,偏偏用一肚子温软的道理给他顺了那炸毛的脾性。

      不过人家三公主那般体贴贤惠,再说也是在是舟车劳顿的,周大世子歪在她的腿上,倒是享受起头顶的舒适来。

      其实早些年,周璟总是偏头疼,汾王妃便经常给他用犀牛角的梳子给他梳头,不过后来上了战场,连月的征战也顾不得头疼了,再加上年岁见长,再躺在母亲的腿上梳头,倒是有些别扭了,如今被三公主一梳头,倒是结结实实的重温了一遍童年的幸福。

      不过那沈成济,他确实要好好收拾一下。

      想要他周家他掏空家底修河道,那么他就用三公主说的冲河道。

      但是他要上报修的河堤,再使劲敲老皇帝和沈成济一笔。

      要敲的沈成济连裤衩子都没得穿。

      头脑里忙着算计沈成济,也没工夫跟三公主纠缠了,他径直起身,将脚下的碎碧玉踢远了些,便毫无留恋的出了公主府。

      礼部录册的史官忐忑的立在垂花门处,记录下驸马公主的日常,“驸马喜欢梳头,三公主喜欢给别人梳头。”

      管他呢,又不是彤史女官,也不是文书房记录起居注的小太监,而且是公主府的录册史官,随便写写得了。

      反正也就皇上看,看驸马有没有谋逆之心。

      至于这个,他没看出来,所以只写了梳头的事情。

      日后看看还能有什么,再写个权臣与三公主的野史,赚它一笔。

      不过,他觉得三公主确实有两把刷子,居然能想出这样治河的法子,他收起狼毫笔,心里突然觉得如果三公主成了女帝,西唐会国泰民安吧?

      这么有本事的女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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