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鸢华 “红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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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莺啊，刚刚，那个，哎呀，没事没事，现在，外面，你——？”虚弱得要被扶着才能进门的某小姐，一关上门就在屋里蹦了一圈儿，还不住探头探脑地碎碎念。
“小姐，刚刚——红莺是什么都没看见，但是大家好像是都看见了点什么。至于现在，胡军师和几位将军都走了，院里还剩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红莺大大方方地去装作关窗户打探了下，才来回话。
“啊，阿昭不是早都说饿坏了嘛，你去把阿昭请进来吧？不过，你去应该请不来，还是我去？啊，不行不行，我更不能去，我也不知是怎么了，今儿个身子一直不舒服，这会儿昏昏沉沉的，许是昨夜没睡好。我，我先歇一下，一会儿要是有人问起，你就替我回个话。”
小姐面色发白，额上隐有涔涔汗意，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终于躺在床上，吩咐声都弱同游丝。
“小姐——这一夜刚过去，天儿眼见着亮了，不是睡觉的时辰啊，您要是不舒服，那外面任何一位都不会轻易放过的，肯定是要请大夫来的，到时候，这——有病没病还不是一清二楚？要红莺说啊，就算，恩，刚刚怎么着了，夫人定然还是护着小姐的，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到将军头上，小姐，你就别太担心了，再把自己真折腾出病来？”红莺坐在床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小姐的背。
“啊！恩——那个，说得也是，那阿昭怎么办？”红莺开始怀疑自家小姐是不是转了性了，这猛地一掀被坐起身，还真把自己吓了一跳。小姐肯定是真的虚弱，绝对不是因为衣服都没脱在被子里闷着，额头上才蒙出汗来的。
“母亲要是误会了，就算没误会，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阿昭的，我还是该出去跟母亲解释一下，毕竟，也只是情况紧急下的权宜之计，对吧？”
“小姐——您别说，这救急的方法还真挺——的，”红莺给小姐擦完汗，就捏着帕子强忍着笑。
“你！敢取笑于我？还不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坏了心肝的丫头，这会儿倒看起热闹了，看我告诉母亲是你教唆的我，她会怎么处置你？”小姐板起脸威胁的样子还是很可怕的，红莺猛地跪下，开启求饶加支招模式，
“啊——小姐，红莺错了，千万别告诉夫人。其实啊，小姐，这事儿真的用不着担心，小姐想想，过往夫人跟将军打交道，赢过吗？”
“恩——每次虽说都是阿昭姿态比较低，但算起来该都是她占了上风以后，在给母亲台阶下。”惜音琢磨了下，母亲心里憋屈的时候，惯常会有的那种仪态万千的笑，遇到阿昭以后好像没少见。
“对呀！小姐你看啊，夫人，小姐，将军，这就是条线，小姐敬重夫人，对夫人无有不从，将军宠爱小姐，对小姐从无二话。将军眼里只有小姐，和除了小姐之外的人，小姐那自然是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的，可别的人呢？将军敢跟舅老爷叫板，敢只身一人拎着剑打败土匪头子，敢跟夫人比武一个回合就取胜，说句心里话，将军这么顶天立地，连西夏蛮子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怕过谁？就跟夫人聊聊，吃不了亏。”小姐的面色越来越缓和，红莺也就越说越起劲儿，一定要努力让小姐不担心。
“恩——说得有点道理，但是，有一句不对——”惜音挑眉，笑意明媚，如和风暖阳，可融雪化冰。
“哪一句？”红莺愣了。
“阿昭怕很多东西，比如，我的眼泪，恩，还有我委屈的样子，恩，还有我不理她的时候，还有好多，之前刚见面的时候，我故意用那个女人惯常的伎俩试探她，让她吃了不少苦头，可她压根儿就没想到，还一直担心我，就怕我有个好歹。这么一想，阿昭是不是很傻？哎！红莺，你去哪儿！？你别走啊——”
“饭凉了，红莺去热热。”红莺步子都迈出去了，又绕回到桌子上端了个盘子，走得决绝，头也不回。小姐变了，她被将军宠坏了，身子骨变好了，心肠变坏了。
“哎——可你端的那盘是凉菜啊！”惜音忍，再忍，忍不住了，终于笑倒在床上，红莺这个傻丫头，阿昭只对我好，我岂会不知？
“这盘菜热一下肯定更好吃！”红莺气绝，差点跌倒，不行，要撑住。哎，将军和夫人怎么不见了？
“姑母啊，屋里好像比我们这儿还热闹啊。”屋顶上，叶昭抱臂，歪着脑袋笑，偏巧不巧，她这练过武的耳力好了那么点儿，把屋里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红莺这丫头可以啊，有见识，有眼力，那一番话说得甚得我心，得好好赏她。
“惜音这丫头，跟着你是彻底学坏了，现在要把她嫁给旁人也不行了，人家高门大院的规矩严明，她肯定受不了。”叶念也抱臂，梗着脖子哀叹，她听了一大半，但该听到的一句没落。红莺这丫头肯定是皮痒了，也罢，过两日正好陪自己练武。
“那正好啊，姑母把惜音嫁给我，阿昭这儿惜音就是规矩，我保证一辈子就这么宠着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叶昭看着姑母那副硬撑出来的气势，就觉得好笑，但好歹是岳母大人，就给个台阶下吧。
“想得美，想娶我女儿，就靠一张嘴啊，聘礼呢？”叶念也是憋屈，想到自家女儿这不成器的样子，还没成亲就上赶着，可不是故意让自己下不来台？
“姑母放心，聘礼一样都不会少的，而且，阿昭另有一样大礼要送给姑母，包姑母满意。”叶昭正色，从兜里掏出一方丝帕，轻轻放到姑母手上，叶念瞬间脸色大变，染了血的帕子被她死死攥着。
“过去的事这些时日我约莫也听说了一些，众人所知的那个身份卑贱的西夏细作，已在混战中身死，至于一些陈年旧账，还是辛苦姑母跑一趟算算清楚吧。”
“你，都知道了？”叶念知道叶昭厉害，却不知她心思如此细密，这是她给的机会，让自己全无后顾之忧地做个了结。
“有些事，就此清算也好，阿昭料想，当年西夏长公主和镇国公府大小姐一战相识，继而引发出的那些更深的缘由，自此，便只有我与姑母知晓就好。”叶昭的眸光深沉全然不似以往，叶念敛目，往日种种如过眼云烟，终化作无声轻叹。
姑母几个闪身便消失无踪，叶昭长长叹了口气，这女人的命，本来是打算亲自了结的，可她却拼死也要再见姑母一面，甚至不惜将那些被命运捉弄着，阴差阳错，终毁人害己的过往和盘托出。
也罢，于她而言，只有死在姑母手里，才算死得其所吧，虽然这一生，终究是被那一面误了。这世上之人，得遇一人，两心相印本就不易，偏巧还有那许多阴差阳错，还有那许多家国大义，三纲五常束心束情，善始善终，说起来何其轻巧，真要做到又何其艰难。
所幸，自己遇到了惜音，而两人之间也没有那许多阻碍，只消再等几年，惜音长大，自己依着俗礼娶了她，然后就一起归隐山林，笑看江湖，做一对神仙眷侣。一起赏遍天下美景，品遍天下美食，哎，一说到吃的，独自就饿了，也罢，先填饱肚子才是正事！
“你，来了？她竟然，肯让你来？果然非，非常人之量，你把惜音，托付给，她，她们，会幸福的。”昏暗的大帐正中一座精钢铸造的牢笼，笼内只隐隐一团黑影，帐内无灯，一切便都被隐没在了黑暗里。
“你何必把那些事说给她？本就是冤孽，该早点了结，我今日，就是来做这个了结的。”叶念长身直立，手里那块帕子仍在紧紧攥着。
“叶念，你，知道为什么的，见她第一眼，我就失了神，自然也就猜到了她的身份。她太像你了，十五年前,十五岁，骑在战马上，双刀在背，威风凛凛的你。”那团黑影微微抽动了下。
“你不配再叫我的名字，往事已矣，你我之间早已不共戴天，再提过往，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既然知道了阿昭的身份，为何不早做准备，又何至大败于此？”
“呵呵，是啊，我们早已，不共戴天，我抢了你的，夫君，毁了，你的家庭，还给你的国家，带来了战争，一步步，走来，我早已无法，回头，也不会，再回头了。我对她做的，无非是，你当年对我做的，我被柳如风，带回来，的时候，你不也，没有揭穿我吗？况且，她的确厉害，就算早，做准备，结果也，不会有不同，不是吗？”
“不错，其实，我兄长的二十万大军已在百里外，将秦山城团团围住，你的西夏军，插翅也难逃，此番只不过是他放手，让阿昭历练而已。”
“你来，就是，说这些的么？你明知道——我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我不知道。我来，是取你性命的，别无其他。”
“好！好——好，那我还有，最后一句话。在将军府，以侍女的身份陪着你，的那些日子，是我此生最开心的，我那时，真的打算，放弃自己的使命，就那么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话音落，双刀现，大帐内，只留下低低的一句：“我叶念，此生，自十五岁起，只喜欢过一个人，她叫鸢华。”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鸢华
